“免禮。”
劉徹又見到劉妍的時候,就恍如隔世一般。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
“妍兒看起來,氣色好多了。”劉徹還是如同從前一樣,和善的笑著。
劉妍頷首,淡然一笑道:“多謝父皇關心。”
看著劉徹的樣子,好像與往日並無異處。可劉妍總是覺得,劉徹對自己的笑容裏,隱約有幾分微妙。
“許久沒與妍兒下棋了,今日天氣甚好,我們去涼亭裏,下般棋如何?”劉徹在椒房殿裏,也有些坐不住了。說完便起了身,朝門外走去。
劉妍與曹襄相視一眼,也由水歆扶著,跟隨劉徹的腳步而去。
劉徹與劉妍在涼亭裏相對而坐,異常的安靜,隻能聽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
看著劉徹如此平靜的樣子,劉妍什麽話也不敢說。隻要劉徹不開口,劉妍便隻管安安靜靜的下棋好了。
“怎麽不與父皇說說話?雖然禁足了幾個月,可父皇對你的疼愛,還是一樣的。”還是劉徹忍不住先開了口。
劉妍微微抬眸,手裏的棋子不小心落在了棋盤之上:“父皇想與兒臣說什麽?”
“罰你禁足,隻是想讓你好好反省。誰知道,你如此倔強的性子,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將來若是父皇不在了,你豈不是要吃虧了。”劉徹的話裏,還是帶著那麽幾分寵溺。
原來,劉徹已經想得那麽長遠了。劉妍還從來沒想過,倘若有一天,劉徹不在了,自己又會如何。這多年的父女情分,早已在劉妍的心裏生了根。想想小的時候,劉徹嗬護著自己的樣子,還恍如昨日一般。
劉妍的淚水已經悄悄落下:“父皇為何要這麽說,明明父皇龍體安康,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為何要言及萬年之後的事情?是兒臣不好,沒做好這個女兒,兒臣讓父皇失望了。”
“去病都說了,你為何會如此。其實平陽公主說的對,我小時候,又何嚐不是如你這般。”劉徹說得很輕鬆,可兒時的事情,是劉徹一生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聽劉徹說起霍去病,劉妍才開口問道:“對了,父皇,冠軍侯捐了多少錢財?”
“你都知道了?問這些來做什麽?”劉徹雖然知道,這事兒劉妍早晚都是會知道的。可是劉徹沒想到,她會知道的這麽快。
劉妍思忖著說道:“兒臣是想,將這些錢財還給冠軍侯,兒臣不想再欠他的了。”
劉徹輕輕點了點頭道:“我會讓人將書簡送給你的。霍去病請立三王之事,你如何看?”
“全憑父皇君心獨斷。不過在兒臣看來,三位皇弟還小,不若讓他們再在父皇身邊呆上幾年,再封王也不遲。”說及這些事情,劉妍總是很小心翼翼。
既然是為了衛子夫才去害人,為何說及請立三王之事,卻這般淡漠?不僅不盼著三位皇子封王,還要讓他要再在宮裏呆幾年?
劉徹想著,劉妍不會是真的變了性子吧!
“也可先封王,待他們再大些了,再去封地就國。”劉徹看了劉妍一眼,試探著說道。
劉妍什麽也沒說,隻是抬眸看向劉徹,會心一笑。
劉妍離開涼亭的時候才警覺,劉徹已經是再信任自己了嗎?為何自己看到的父皇,已經不是父,而隻是皇呢?
黃昏出宮的時候,內侍給劉妍送來了一卷書簡:“衛長公主,這是陛下讓奴婢送來,給衛長公主的。”
劉妍坐在馬車上,打開書簡一看,原來是霍去病捐獻的家產錄。劉妍粗略的算了算,還真是不少。
“我要以命相陪,陛下都不肯赦免公主。為何冠軍侯捐了家產,陛便立即赦免了公主?”曹襄想著,難不成,人命還不如這些家財貴重嗎?
“大漢長年征戰,正是國庫空虛的時候,父皇要你我的命來做什麽?而冠軍侯的命,於父皇而言,就更是貴重了。父皇不是還得靠著他,來打天下嗎?而這些錢財,才是父皇如今真正想要的。你沒見父皇為了錢財,做為君王,就開始賣官了嗎?”劉妍給身邊的曹襄解釋道。
劉妍長歎一聲,拿著手上的書簡說:“好在這些東西,我也都有。呆會兒我便讓若靈去一趟衛長公主府裏,將這些東西裝好了親自送去冠軍侯府。”
“原來公主要這書簡,是為了要還這些錢財?”曹襄看向劉妍問道。
劉妍靠在曹襄的肩上:“這些東西,就是莫大的人情。冠軍侯的人情我還不了,可這些錢財我卻要還他。能少欠他一點是一點。”
長安城的街道上,十幾車的箱子裏穿城而過,到了冠軍侯府的門前。
如意和霍光站在門口看著,還有些不明所以:“這些都是什麽?”
緊接著,劉妍的馬車停在了冠軍侯府的門外,劉妍坐馬車上走了下來:“衛長公主長樂未央。”
“免禮。”
劉妍與如意一起,走進了冠軍侯府:“公主,這些都是什麽?”
“冠軍侯為了救我,不是捐了全部的家產嗎?這些,都是我還給冠軍侯的。我都看過了,隻多不少。”劉妍與如意邊走邊說。
如意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公主,不必如此。君侯與公主是什麽情分,還用計較這些嗎?”
情分?如今,能搬得上台麵的,也隻有表親的情分罷了。
“冠軍侯的這些家產,都是用他的血汗換來的,得之不易,你便收下吧!有些日子沒見嬗兒了,讓人抱他來讓我瞧瞧吧!”劉妍臉上笑得十分燦爛,很是高興的樣子。
廳堂裏,如意的劉妍正逗弄著霍嬗,霍嬗見了劉妍不僅不生分,還“咯咯”笑個不停。
“德邑公主那邊,也快生了吧!平陽侯府就要雙喜臨門,公主過些日子,怕是就沒空來搭理嬗兒了。”如意看著劉妍如此喜歡霍嬗,開口與劉妍玩笑起來。
劉妍笑了一笑:“德邑如今才是我心頭的一塊心病,許多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如意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公主,究竟發生什麽事兒了?”
“德邑自從嫁入了平陽侯府,便處處看不慣我。一些個小事兒,我還能不與她計較。可有些事,我卻怎麽也忍不了。”劉妍隻是說了個大概,具體是什麽事情,如意還是一無所知。
如意還以為,劉妍回了平陽侯府便能過些安穩日子。想不到,就連德邑也要來給劉妍找麻煩。
“德邑公主如此,究竟是為了什麽?”
劉妍無奈一聲長歎:“還能為了什麽,為了她心愛之人。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過她了。”
看來,如意想要從劉妍的口中知道些什麽,是不大可能了。也隻能等霍去病回了府,再去問霍去病好了。
霍去病回到府裏的時候,家僮正整理著劉妍送來的東西。
“如意,這些都是什麽?”
如意邊為霍去病換上常服邊說:“這些都是衛長公主送來的,說是還給君侯的。”
“衛長公主來過了?”霍去病挑了挑眉眼,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如意輕輕點了頭說:“衛長公主還與嬗兒玩和了許久,很是喜歡我們嬗兒的樣子。隻是……衛長公主與德邑公主像是有些不睦,不知君侯可知道是為何?”
霍去病猛然想起,那天在長亭殿門外,聽到了劉嬙與劉妍的對話。還有,劉嬙看自己時的眼神。
“德邑公主……衛長公主能被禁足,都是她的傑作。”霍去病不經意就說出了口,讓如意驚訝得都不知道手上該做什麽好了。
如意眉間微蹙,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侯是說……德邑公主要加害衛長公主?”
霍去病點了點如意的鼻尖:“是已經害得衛長公主被禁足了。”
如意巧然一笑,霍去病如今說起劉妍,已經如此輕鬆了。難道,他是真的已經放下了嗎?
夜裏,風吹得窗外的樹枝“吱吱”作響,劉妍輾轉難眠,在書房裏作畫。劉嬙走在院子裏,看到書房裏亮著燈,便走了進來。
書房的門被推開,夜裏的涼風趁機而入,一絲涼意撲麵而來。
“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劉妍看了一眼劉嬙,又繼續手上的畫。
在平陽侯府裏,劉嬙若是要與劉妍作對,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劉嬙就是挺著肚子,身子有所不便,也跪在了劉妍的跟前。
“你這是做什麽?大晚上的,不好好在房裏歇著,跪我做什麽?”劉妍一時間也有些驚訝了,立即放下手裏的筆去扶起了劉嬙。
劉嬙坐立難安,急切的懇求劉妍:“皇姊,你就再原諒我一次,我再不會……”
“前些天不是還說什麽,隻想看到我死嗎?怎麽這下子,變得這麽快?可惜,心涼了就是涼了,我不會再相信你。”劉妍的心裏也有幾分不忍,但還是說了些絕情的話。
劉嬙拉著劉妍的手不放,邊流著眼淚邊說:“皇姊,你不要這樣,你不是說過,你會永遠都護著我嗎?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不該對你的嫉妒之心,不該加害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