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無奇第48天(什麽胃癌晚期...)
為了整出病容, 以假亂真,在此之前,顧老太太已經餓了許久,此時麵有菜色, 氣息奄奄。
她本想發飆的, 但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繼續盡職盡責扮演好一個病號的角色, 虛弱半躺在床上,靠著床頭。有氣無力的抬眼看了一眼薛梨梨,然後就看見薛梨梨領著個小蘿卜頭進來。
薛梨梨和蛋蛋自顧搬個椅子坐下,坐在床邊, 目光可以算得上關切的看著顧老太太。
“壞蛋奶奶。”薛梨梨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如果她不加前麵那個定語, 顧老太太可能還蠻開心的。
現在顧老太太雖然已經很氣了, 但還隻能忍住, 和她嘮嗑。
不不,一點也不想和這個小丫頭嘮嗑。但沒辦法, 她不能趕人, 她兒子會不高興。剛才一通聲情並茂的演戲, 好不容易讓兒子對她態度軟化了些,絕對不能因為這點小小的事情就前功盡棄。
顧老太太懶懶的抬起眼皮, 告訴自己不要和孩子一般見識,緩聲道:“還成,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可是我聽說,你病得挺嚴重的, 很可能就要客死他鄉了。”
顧老太太看到她誠懇的目光, 氣得連連咳嗽好幾聲,掙紮著要爬起來。隻是還沒等她動作, 薛梨梨就溫柔的握住她的手,又把她摁回去。
“你快躺下吧。我弟弟生病的時候,媽媽就從來不讓他起來,一整天都不讓他下床呢。”薛梨梨一邊說著,一邊給她蓋了被子,蓋得嚴實,把人裹住,像個蠶繭。
顧老太太動彈不得,瞪她一眼,又默念幾聲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見識,隨後才勉強安撫好自己的心情。她撥下薛梨梨給她蒙頭蓋上而有些窒息的被子,掀起眼皮,幽幽道:“我現在很累,很虛弱。醫生說,我現在需要臥床靜養,不能接受刺激。你們還是快走吧,我需要一個人靜靜。”
她氣若遊絲,說話也斷斷續續的,感覺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一副活不久的樣子。
其實也不全是裝出來的。
在薛梨梨沒來到這裏之前,顧老太太就打算吃點飯,才好繼續戰鬥,說服兒子回家。要是等兒子來陪床,她怕是難有機會吃飯了。
可薛梨梨來得太巧,她沒吃到飯不說,還要浪費一些時間去應付這個小丫頭。
她現在,快餓死了。
從昨天到現在,她已經大約三十來個小時,滴米未進。哪怕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饑餓,隻怕精力也要大打折扣,更不必說她這樣的老人。
顧老太太幾乎能感受到,她手放在腹部時,腸胃虛弱的蠕動。那是她饑餓的身體在向她發出訊號,告訴她,她需要進食了。
然而……不能。
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顧老太太繼續忍。
她想,薛梨梨這個丫頭,應該也不耐煩應付她,過來應該也隻是看一眼,然後就走的。
可惜老太太想錯了。
薛梨梨確實不喜歡她,但那是在她沒有生病的情況下。現在她看上去快死了,薛梨梨這點人道主義還是有的。特別是媽媽還特意囑咐她,要溫柔點,薛梨梨就更加不敢造次了。
“壞蛋奶奶。”薛梨梨又繼續溫柔的問道:“你生的是什麽病呢?怎麽感覺和我們平時生的病不太一樣呢?打屁股針,可以很快好起來嗎?如果不能好,那要怎麽辦才能好呢?”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顧老太太忍不住歎口氣。
她一雙渾濁的老眼盯著天花板,感受著腹中饑餓導致的頭昏眼花,眼前感覺朦朦朧朧的,什麽也看不清了。顧老太太語氣輕飄飄的說:“我這叫癌症,很嚴重的病,小孩子不需要知道。”
為什麽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呢?
難道,這個病還挑人?
不過也對,有些病隻有大人才有,有些病小孩子才有。但薛梨梨也隻有一個概念,具體是什麽病大人才有而小孩子沒有,或者小孩子才有大人沒有,她都不知道。
今天,她的知識庫刷新了。
薛梨梨轉頭向蛋蛋科普:“蛋蛋,聽見了嗎?癌症小孩子不會患病的,隻會找壞蛋奶奶這樣的壞人。”
蛋蛋點頭:“嗯嗯!”深以為然。
顧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忍住不生氣。
她怎麽品出一點她癌症她活該的意味來?算了,先不和小孩子計較。
想要繼續下逐客令趕人,可薛梨梨是個好奇寶寶,又繼續溫柔的問:“壞蛋奶奶,你生這個病,要不要忌口呢?醫生有沒有跟你說要注意點什麽呢?”
平時弟弟生病的時候,基本上什麽好吃的都不能吃。而她上次牙疼,也是好久都不許吃糖呢。
壞蛋奶奶生了這麽大的病,應該有好多東西不能吃吧?
顧老太太繼續演戲道:“當然了。”
“要忌口到什麽地步呢?”
顧老太太拍拍自己的肚子,感覺到腸胃蠕動發出的一點“咕嚕”的聲響,有氣無力道:“我這個是胃癌,人也老了,消化功能不行了,醫生說什麽都要忌口。”
“那就是什麽都不要吃的意思嗎?”
顧老太太不耐煩了,氣得往旁邊一別腦袋不看她:“大概吧。”
“那你不吃飯不會餓死嗎?”
小孩子怎麽這麽煩?
怎麽永遠都有這麽多的問題呢?
顧老太太繼續忍,不想說話了,隻用手指了指她吊著的吊瓶。
其實她吊針吊的是一些補充營養的物質,壓根沒什麽治病的效果。不過用來唬人是夠了的,特別是小孩子。
薛梨梨果然不再問了,仿佛被唬住了。
她拉著蛋蛋的手,又教育蛋蛋:“蛋蛋你看見了嗎?原來不好好吃飯,也要來醫院打針的!你以後要好好按時吃飯知道嗎?乖寶寶才不讓人操心,壞蛋奶奶才要呢。”
蛋蛋點頭:“嗯嗯!”
顧老太太:“……”
老太太明白了,她成了反麵教材,還被小朋友活學活用了。
她忍不住咬牙低聲嗬斥道:“我累了,想睡覺,你出去吧,我不想和你說話。”
出乎意料,薛梨梨乖乖點頭:“好。”
居然沒再纏著!
顧老太太喜出望外。
隻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天真了。
薛梨梨是答應得很幹脆,是很乖巧,但那隻是口頭上那麽說而。實際上,她不知道怎麽做到,準確無誤的打開管家放飯盒的櫃子,然後理所當然拿出來。
“……??!!”她的飯!她一口還沒吃的飯!!
顧老太太感覺她腸子蠕動得更加劇烈,也更加饑餓了,她指著薛梨梨:“放下,你放下!”
薛梨梨深深的吸一口氣,不理會她,自顧道:“哇,好香啊!”
蛋蛋也跟著深吸一口氣,然後眼睛一亮,“哇”的一聲,也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蛋蛋餓餓。”
剛才一進屋的時候,薛梨梨就覺得,這個屋子裏有一股特別的味道。不過因為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太過濃鬱,一時不能分辨。剛才臨走前,她靈機一動,動手就找起來,果然這屋子裏有食物!還是很好吃的那種!
蛋蛋餓了,蛋蛋想吃東西。
薛梨梨其實也餓了。
但她這個時候,還顧著點禮儀,還記得要溫柔。沒立即拆了飯盒吃,而是先問壞蛋奶奶:“壞蛋奶奶,這個是你的盒飯嗎?”
顧老太太忍不住想翻白眼:“當然!”
“是給我們吃的嗎?”
“當然……”顧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失聲,不說話了。
如果承認了,那她裝病的事情,說不定就要暴露了。如果不承認,那麽……這盒飯就和她沒關係。
顧老太太別開眼,咬牙道:“可能是醫院特意為病人準備的吧。”
反正和她沒關係,她沒有偷偷藏食物。
一聽是醫院準備的,薛梨梨就開心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醫院要在病房裏準備食物,不過這病房看上去就很貴的樣子,說不定真的有呢。
薛梨梨拉著蛋蛋坐下,不打算走了。
她利索扒開蓋子,然後又“哇”的一聲,十分滿足的驚歎。
這盒飯很貴,光是從包裝來看就知道了。
木質的盒子雕著花紋,就連筷子上麵也雕了一些裝飾的花卉,印上logo。
薛梨梨不明白這些,但隻要好看她就喜歡。
盒飯的分量也很足,不僅有米飯,有菜有肉,還有一些堅果和飯後甜點,足足裝了三層。
薛梨梨開心道:“這裏真好,以後我生病也要來這裏住院。”
“你你你……”顧老太太抖著手指說:“你給我放回去。”
“為什麽要放回去呀?既然是醫院準備的,不就是給人吃的嗎?既然是給人吃的,我們不能吃嗎?”
顧老太太啞口無言:“……”當然是給人吃的,那是給她吃的!
薛梨梨一副說教的口吻說:“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忘記了醫生說的話,不忌口了?你現在什麽都不能吃,當然要好好養病啦。這飯總不能是給你吃的吧?既然不是給你吃的,當然是給探病的人吃的啦。難道你想吃?不會吧?壞蛋奶奶你不聽醫囑要出大事的!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做你的家長真麻煩。”
好厲害的小丫頭!她肯定是故意的吧!
顧老太太快氣死了,真的快氣死了。
她一隻手捂著胸口,又惱火,又十分氣憤。關鍵是那濃鬱的香氣飄過來,勾得她肚子裏的食欲大動起來,肚子咕嚕咕嚕響得特別激烈。這一次哪怕有被子蓋著,也能清晰聽見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
啊啊啊不行了,好餓好想吃東西。
不行不行,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定要沉得住氣,人活一世,誰沒餓過肚子的?就連這點苦都受不了,還怎麽帶兒子回家呢?
顧老太太繼續深吸一口氣,強行平靜下來――個鬼啊!根本不可能平靜得了好嗎!
越深吸一口氣,那香味就勾得她十分饑餓!
一點不能起到平靜的作用反而更加餓了!
顧老太太抖著唇道:“你――你出去,出去吃。”
薛梨梨置若罔聞,先給蛋蛋夾了一隻大蝦,自己咬了一口肉,吧唧吧唧吃起來。
聲音還特別響!!
她肯定是故意的!顧老太太基本上確定了。
薛梨梨咽下一口肉後,含糊不清道:“不能呀,我是來陪你解悶的呀,如果我出去了,怎麽陪你聊天打發時間呢?而且醫院的病毒那麽多,我如果出去吃了,不小心吃進病毒怎麽辦呢?我可不想生病。”
“你你――”顧老太太道:“那你吃吧。”
薛梨梨果真吃了起來。
這飯的分量夠足。
如果她一個人,可能還真吃不完,但加上蛋蛋就正好了。
薛梨梨特別享受養崽的樂趣,蛋蛋沒有筷子,她就讓蛋蛋坐好,然後自己喂蛋蛋。
蛋蛋讓“啊”就啊,十分乖巧。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特別慢,因為薛梨梨一邊吃,還一邊抽空回頭去和顧老太太聊天。不僅要和她聊天,還要和她詳細描述一下飯菜的口味如何如何的好吃。
“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的飯菜。”薛梨梨說:“蛋蛋,你下次生病,我們也來這裏住院吧,好嗎?”
蛋蛋的味蕾也被征服了,用力點點頭:“嗯嗯!”
顧老太太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聾子,還順帶是個嗅覺出現問題的人,這樣此時此刻,她就不會如此難熬。
她從未知道,原來餓肚子是如此難受的事情。
不僅頭腦發昏,意識不清,還經常眼前一黑,仿佛快暈過去似的。肚子還會咕嚕咕嚕響,四肢像灌了鉛,提不起勁,不管做什麽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弄得她氣喘籲籲。胃部也似乎有一把火在燒,十分難熬。
她堅強的忍著。
等這個小惡魔走了,再讓管家給她準備一份飯菜。
不需要多麽昂貴,哪怕樓下兩塊錢一份的白粥,都是她的救命良藥。
顧老太太的腦子已經開始轉不靈了。
……然而薛梨梨還是沒有走。
她吃完了飯菜,然後吃零嘴。
零嘴就全是薛梨梨的,蛋蛋不能吃。蛋蛋上火了,不能吃這些堅果類的零食。
當然,一個人吃東西的速度也更慢了。
不過薛梨梨還沒忘記弟弟,她還給薛澄澄留了一點,然後剩下的自己吃。
“你……你還想吃到什麽時候?”顧老太太快受不了了,回頭虛弱無力的問她。
薛梨梨抓了一把堅果,“我不吃。”
老太太鬆了一口氣:“那你快走吧。”
“我教蛋蛋怎麽剝殼子,他瓜子都不會磕呢。這樣怎麽行?我們守歲都是要磕瓜子的。”
“……”所以她到底要呆到什麽時候!
顧老太太快氣瘋了。
然而她情緒越波動,消耗的能量就越多,肚子也就越餓。
不行不行,冷靜一點。
且看她要呆到什麽時候,還能折騰出個什麽來。
顧老太太冷眼旁觀。
薛梨梨對著她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從裏麵挑出個夏威夷果。
她以前沒吃過這種堅果,不知道怎麽吃。
果殼實在是太硬了,咬不動。薛梨梨放嘴裏咬一口,很快就放棄了,牙齒痛痛。她要好好愛護她的牙齒。
蛋蛋在看她。
“蛋蛋,你看我,這種果就應該怎麽剝。”薛梨梨信心滿滿,然後拿出一個堅果放在桌麵上。
小手掌揚起來,小手掌拍下去了。
隻聽“砰”的一聲,桌麵也震了震。
待她拿起手來,夏威夷果四分五裂,露出裏麵的果仁。
“哇。”好香啊。
薛梨梨挑起來,分給蛋蛋一點點,然後自己吃了。
她又挑了一個果子,給蛋蛋剝。
蛋蛋有樣學樣,也是一掌,直接把果殼給拍碎了。
完美,十分完美。
薛梨梨覺得自己教導有方,摸摸蛋蛋的腦袋誇讚道:“不錯,蛋蛋真棒。”
蛋蛋特別神氣。
顧老太太:“……”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就不是一群正常人!
顧老太太就看著薛梨梨用這麽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一顆一顆拍碎,又一顆一顆喂進肚子裏,每次那“砰”的聲音,都仿佛拍進顧老太太破碎的心髒。在這一“砰”一“砰”的聲音中,她肚子的咕嚕聲反倒不那麽惹眼,也不引人注目。
好像偽裝還很完美。
雖然餓肚子很難受,但至少沒人識破。老太太想。
那該死的薛梨梨終於吃完了。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她終於要走了吧。
顧老太太想著想著,忽然感覺自己麵上有點濕痕。
她居然哭了?
荒唐!
簡直荒謬至極!
顧老太太一抬手,摸去眼淚。但這個簡單的動作,仿佛要將她所有的力氣抽幹似的,一抬起,她就氣喘籲籲。
肚子的咕嚕聲又響起,在安靜下去的病房裏十分響亮。
她真的沒力氣了,顧老太太想。
薛梨梨也聽見了。她耳朵也很靈,隻不過剛才沉迷吃東西,沒注意。現在注意到了,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她還記得自己今天是來探病的,不是來吃東西的。
薛梨梨跑到病床前,溫柔的問:“你是不是餓了?是不是想吃東西?”
東西都被你吃光了!
顧老太太直勾勾的看著她,有氣無力道:“不,不想。”
“哦,你是病人,我不能讓你吃東西,不過也不能讓你餓肚子。”薛梨梨看她顧老太太的吊瓶,回憶起媽媽以前陪弟弟吊針時做的動作――媽媽偶爾會調整一下塑料管上的滾輪,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但想必是有用的吧。
薛梨梨便自作主張的把滾輪全打開了,輸液速度達到最大。
“不要怕,這是你的糧食,多吃點,肚子就不餓了。”薛梨梨善解人意的說。
顧老太太一陣暈眩。
液體唰唰往下掉。
短時間內,液體容量增大了許多。
心髒這個“抽水泵”壓力增加了,負擔變重了。顧老太太一陣恍惚,頭昏目眩的症狀加重,嘴唇也是逐漸發紫。心髒撲通撲通跳動著,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心率也加快了。
不不不,這是她太餓了,身體出現毛病了。
眼前也搖搖晃晃的,看東西好像有虛影。
她這是……這是餓壞了?氣傻了?
薛梨梨看她呆呆怔怔,問她:“你沒事吧壞蛋奶奶?”
“我沒――”話還沒說完,顧老太太眼睛一閉,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薛梨梨:“壞――蛋――奶――奶――”
管家聽見薛梨梨的叫喊聲,衝進來,看到顧老太太閉眼的樣子,也猛地怔住,腦子瞬間短路:“老――夫――人――”
摁床頭鈴,快快快。不不,現在叫值班醫生可能更快一點。
很快,病房就亂成一鍋粥。
顧提著一袋日用品回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薛梨梨一臉愧疚的站在床邊,握住顧老太太的手,一邊叫著你沒事吧你沒事吧。
蛋蛋不明所以,但也在哭。
管家也在叫著老夫人老夫人。
趕來的值班醫生正在給老太太做初步檢查,拿著手電筒照著瞳孔。
難道……
不會的!
顧手中提著的帶子軟軟摔在地上,整個人失去所有的力氣。
“媽――”撕心裂肺。
不,他雖然和媽媽還在冷戰期間,但媽媽怎麽就棄他而去了?不不,這一定是在做夢。
顧瞬間淚流滿麵。
他跪行過來,到床前,狠狠甩了自己幾巴掌,大喊幾聲媽媽,十分哀慟,悲切。
“對不起媽媽!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冷戰!不該對你漠不關心!我是個叉燒包!我……我知道錯了媽媽!!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顧從來沒哭得這麽慘過。
心中的悔恨十分強烈,令他麵部猙獰起來。
他爸從小不管她,他可以說是媽媽一手帶大的,雖然他也不滿於媽媽的強烈控製欲想要反抗,但是現在說什麽都太晚了,太晚了。
顧用腦袋砰砰的撞著床沿。
醫生檢查好了,奇異的看他一眼,感歎這真是個孝子。不過倒也不必如此。
“你是病人家屬吧?不用這樣,堅強一點。”
“我怎麽堅強?我媽她都這樣了!”顧落淚。
“她就是餓暈了。好好休養,問題不大。”
“可她是胃癌!”
“她就是餓暈了。”
“你到底怎麽――”顧哭聲一頓,稍微從悲傷中恢複了一點理智,訥訥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值班的醫生比較年輕,剛上班沒多久,這還是見到第一次感情這麽充沛的家屬。
餓暈過去,不算什麽大毛病,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哭成這樣。
“我說病人,她餓暈過去了,不是什麽大問題,按時吃飯,好好休養。”
顧懵了一下:“胃癌晚期呢?”
年輕的醫生也懵了一下,反問:“什麽胃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