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決戰（一）
托雷斜一步搶上來，大聲說道：“咱也喝一碗！”
眾人這才露出笑容。東尼奧哈哈大笑，說道：“神威侯爵國之幹城，謹慎些情有可原。”
他撩起官袍的袖子，大聲說道：“我為神威侯爵牽馬入城！”
在東尼奧的引導下，維克銘的儀仗隊伍行進了蒂略羅州城。蒂略羅州城被圍了四個月，城內十分蕭條。各家人家的磅板窗戶都被拆下來做守城器械了，道路兩側的房屋都破破爛爛的。百姓們這幾個月都沒吃飽，一個個瘦得皮包骨。
然而現在終於把苦日子熬到了頭，救援的王師趕走了黑精靈。城中的百姓們聽說援軍將帥們入城了，一個個十分激動，擠滿了道路兩側觀看。
前天黑精靈一撤兵，神威侯爵大殺八方擊退黑精靈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城。如今百姓們看到維克銘華麗的侯爵儀仗，知道這是神威侯爵來了，紛紛跪在地上不敢大聲說話。
道路兩側隻看到黑壓壓一片腦袋，十分安靜。
托雷喝了點酒十分興奮，騎在馬上朝兩邊的百姓喊道：“諸位百姓協助官軍死守城池四個月，守住我黃金帝國的疆土，都是好漢！”
“都是好漢！不必拘禮！”
聽到托雷的話，百姓們才敢抬起頭來看神威侯爵的樣子。等他們看到維克銘年輕的模樣，一個個暗自心驚，暗道神威侯爵當真是英雄少年。
在東尼奧的引導下，眾人橫穿蒂略羅州城，進入領主府。
領主府大堂裏已經擺下了酒宴。蒂略羅州城被圍四個月，豬羊早就被斬殺了。但是臘肉米酒醃白菜還是有的，東尼奧好說歹說張羅了一大桌，也算是犒勞犒勞諸位支援蒂略羅州的將帥。
眾人入席，維克銘坐在主位上，左邊坐著總督皮埃爾，右邊坐著監軍張若麒。然後兩邊依官位大小坐著其他八位領主，東尼奧自己則陪坐在末席。
眾人也好久沒有喝酒了，此時大戰兩月終於解除了蒂略羅州之圍，都十分高興，喝得觥籌交錯。
諾維州領領主奧斯拉有些好酒，別人敬他他來者不拒，還有事沒事找理由和別人喝，喝得滿臉通紅。大同領主王樸的酒量極好，喝了兩斤米酒臉上還是一點事情沒有。吳三桂似乎對這種場麵極為擅長，時不時恰到好處地敬上別人一杯，讓人生出好感。
柯克蘭一點酒都喝不得，喝了兩杯就手腳紅，維克銘知道這是酒精過敏。
皮埃爾喝得極有風度，撫著長須一杯一杯喝著，他敬了維克銘一杯，還敬了東尼奧一杯。皮埃爾敬東尼奧時候讚揚了東尼奧的死守之功，把東尼奧激動得滿臉通紅。
酒過三巡，皮埃爾清了清嗓子，說道：“諸位，如今黑精靈被我們連敗四場殺傷近兩萬兵馬，退守馬裏亞諾州！支援蒂略羅州之戰，我黃金帝國大獲全勝！”
眾人聽到這句話，轟然叫好。
等眾人安靜下來，皮埃爾又說道：“但是黑精靈並未退去，據我們的細作回報，黑精靈似乎還在增兵，要舉國攻來。不消說，還有最後一場決戰要打！”
“如今我大軍齊聚蒂略羅州城，有神威侯爵在，還有九名領主，共計十七萬大軍。諸位覺得，我們與黑暗帝國軍此戰，該如何打？”
聽到皮埃爾的話，眾人停下了吃酒，開始思考軍國大事。
不過眾人都沒有什麽頭緒，想了好久，也沒有人說話。許久，奧斯拉才說道：“黑精靈舉國來攻，不善戰陣的民夫包衣全部上陣，看上去勢大，然實際戰力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可怕。我們隻要妥善應對，還是有可戰之機！”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點頭。
過了一會，維克銘笑道：“本侯有一計。”
皮埃爾撫須說道：“神威侯爵有什麽教我們？”
維克銘說道：“黑精靈全國總動員，耗費巨大，不是那麽簡單的。黑精靈也要吃飯，也要耕田。如今所有黑暗帝國壯丁都聚到馬裏亞諾州，且不說兵餉糧草，光說黑暗帝國家中荒蕪的田地，都不知道多少。”
“黑精靈如此竭斯底裏，就好像是咬人瘋狗，看上去可怕，實際上已經病入膏肓無法持久。隻要拖他三、四個月，恐怕黑暗帝國就要彈盡糧絕，秩序崩潰。”
眾人聽了維克銘的話，一時都沉默了。
想了想，眾人覺得維克銘說的十分有道理。黑精靈也要耕地吃糧，如今壯丁全部征召上戰場，誰耕田？黑精靈豈能承受幾個月沒人田間耕作？沒人耕田，來年吃什麽？
維克銘說道：“我們在蒂略羅州城外挖掘戰壕，修建矮牆，把蒂略羅州變成一座大堡壘，和黑精靈耗在這裏。最近打的這幾仗，黑精靈的魔炮幾乎被我們全部摧毀，黑精靈拿什麽攻打我們營寨？拿什麽和我們拚消耗？”
眾人聽到維克銘的話，眼睛一亮。
所謂上兵伐謀，維克銘說的話都是高屋建瓴的戰略謀算，字字珠璣。眾人暗道神威侯爵百戰百勝的威名不僅僅是靠兵馬強盛得來的，這維克銘的謀略計算，也遠強於其他大字不識一個的大老粗領主們。
皮埃爾撫著胡須想了一陣，對維克銘的謀略越想越高興，臉上歡喜起來。
其他領主一直擔心要和幾十萬黑精靈廝殺，怕寡不敵眾。此時聽到維克銘的謀略，仿佛看到一條贏下大戰的明路，都十分高興。
奧斯拉拱手一禮，說道：“神威侯爵老成謀國，某佩服！”
柯克蘭說道：“神威侯爵說得一字不差，我看我們就按神威侯爵的說法操作吧！”
王廷臣、王樸等領主也紛紛點頭，極力讚賞維克銘的建議。王樸拍了拍桌子，笑道：“我已經看到洛博夫求戰不得，在馬裏亞諾州城內跳腳的樣子了！”
眾人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笑了一陣，領主們都看向了皮埃爾，等他做最後決定。
皮埃爾點了點頭，說道：“上兵伐謀，神威侯爵之計確是高明！本督明日便報上王城，拖他幾個月，橫豎要把黑精靈拖垮！”
……
三月十五日，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馬裏亞諾州衛城守備府內，洛博夫聽著各路兵馬的匯報，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洛博夫很焦心。
自從魯瑪提山大敗之後，洛博夫就在黑暗帝國布了總動員令。詔令黑暗帝國、狼人凡年滿十六歲男丁，悉數趕赴馬裏亞諾州，充軍為兵。
洛博夫這一紙命令，是要和黃金帝國拚命了。
黑暗帝國有兩百多戰士，每戰士有三百戶人。以每戶人出兩、三個男丁的平均值估算，這就是二十萬人。狼人的各部落也有人丁不少，雖然狼人人執行洛博夫的命令會打些折扣，但十萬人估計還是會拉出來的。這就有三十萬人。
雖然這些新征召的壯丁不是披甲人，戰力不高。但黑暗帝國是漁獵民族出身，人人習武。狼人是遊牧民族，人人騎射，這些壯丁都能上陣廝殺。刨去配置在後方運輸輜重糧草的老弱，洛博夫可以拉出二十多萬人馬和黃金帝國軍對敵。
這樣的數量，十分驚人。這一次，洛博夫動員黑暗帝國所有能動員的力量，要動雷霆一擊，一舉擊垮黃金帝國軍。
這些天，黑暗帝國的兵馬已經響應號召，陸續到達馬裏亞諾州城。馬裏亞諾州城外聯營幾十裏，一天消耗的糧草數量驚人。
但令洛博夫無法接受的是，黃金帝國軍現黑暗帝國增兵後，居然縮在蒂略羅州城外挖掘戰壕，修建寨牆，絲毫沒有求戰之心，擺出了一副死守城寨拒絕出戰的姿態出來。
黃金帝國軍這是想把我黑暗帝國拖垮！
這兩個多月連番大戰，黑暗帝國軍的魔炮幾乎都已經被維克銘摧毀。如今黑暗帝國軍軍中缺乏遠程火器。麵對黃金帝國軍的營寨，黑暗帝國軍除了死攻沒有辦法。那些土牆溝渠，靠人肉戰術如何能攻得下來？硬攻要死多少人？更別提維克銘的一百多磅魔炮還會不斷轟炸攻寨的黑暗帝國兵了。
黃金帝國軍一擺出不戰的姿態，就讓洛博夫的總動員令騎虎難下。
馬裏亞諾州守備府的二堂中，洛博夫召集八族黑暗帝國的貴族族長們議事。黑暗帝國的貴族們愁眉苦臉地看著坐在龍椅上的洛博夫，一籌莫展。
莫裏說道：“魔帝，如今黃金帝國軍避戰不出，我們的全國總動員有些得不償失了！”
莫裏的話引起了眾貴族的讚同，一時諸族長紛紛說道：“魔帝，要不撤了總動員令吧！”
“魔帝，這樣和黃金帝國軍死拚，拚的可是我黑暗帝國的血肉啊！”
“魔帝三思！”
洛博夫聽到眾族長嘈嘈雜雜的議論聲，皺眉不語。
這些龍子龍孫，沒幾個有雄才大略。有好處就衝上去，沒好處就喧雜逃跑，始終把自己當作黑暗帝國地帶的土匪。黃金帝國在這些族長的眼裏，隻是一個劫掠的好地方罷了。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如果這場鬆錦大戰打輸了，對黑暗帝國意味著什麽。
洛博夫看向法昆多，問道：“有何計策？”
法昆多聽到洛博夫問自己話，站了起來，朝洛博夫作揖說道：“魔帝，我以為，黃金帝國軍的避戰之策，也持久不了。黃金帝國軍十七萬大軍集結蒂略羅州，耗費巨大，黃金帝國王城上又都是些鼠目寸光的官員。我聽細作說，此次黃金帝國軍避戰是維克銘的計策。然而即便是維克銘有深謀遠慮，黃金帝國的王城也不會讓維克銘的計謀執行。”
聽到法昆多的話，眾族長都愣了愣。
像法昆多這樣考慮到黃金帝國朝堂的廟算，眾族長是無論如何想不出來的。
洛博夫見法昆多這樣足智多謀，歎了口氣。長子豪格才能平平，自己無論如何是壓不住法昆多了。
“所言，深得我心。我們便和維克銘對上，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三月十八日，黃金帝國王城戶部大臣尼古拉克府中，內閣次輔齊比利、禮部大臣帕伯裏克和奧埃雷坐在二堂裏，正在和尼古拉克說話
齊比利貴為內閣次輔，親自帶著帕伯裏克和奧埃雷跑到尼古拉克家裏，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喝了一口酒，齊比利淡淡朝尼古拉克問道：“精於理財，如今魔金十幾萬大軍雲集，每日花費以萬計，金庫中還有多少銀幣？”
尼古拉克答道：“金庫素來拮據，並不富裕。如今蒂略羅州雲集十七萬大軍，光是軍餉一個月就要三十九萬銀幣。加上千裏運糧的開支，每個月合計要七十七萬銀幣開支。金庫本有兩百多萬結餘，但這三個月已經花銷殆盡，隻餘三十七萬銀幣，僅夠支撐半月。”
大軍在外，消耗的軍餉糧草是海量的。
黃金帝國朝拖欠軍餉已成慣例，若是兵馬不外出征戰，往往隻幾成的軍餉。所以隻要王國太平，王城就能省下不少軍餉。但是一旦兵馬出外作戰，軍餉就不得不足，否則前線的官兵極有可能鬧餉炸營。
所以十七萬兵馬集結在蒂略羅州，王城的開支大增。
另一個消耗巨大的項目是運糧。鬆錦大戰爆後，王城征調了大量民夫運糧。這些民夫都是交不起勞役銀幣的民夫，幹活不要錢。但是從王城到蒂略羅州有一千裏，運送糧草的路途十分遙遠。有些糧食更是從更遠的地方起運。路上運糧民夫吃喝，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糧草。民夫每運送一石糧食到蒂略羅州，路上就要消耗二石左右的糧食。
這樣算下來，支撐十幾萬大軍需要的糧草，更是海量。
金庫一年收入不過五百多萬銀幣，一個月算下來平均隻有四十多萬銀幣收入，還不夠支持蒂略羅州前線的開支。更別提王城種種花銷千頭萬緒，遠不止支持蒂略羅州大戰這一項。
所以支持蒂略羅州大戰，王城也算是竭盡全力了。
齊比利說道：“維克賊和皮埃爾上表請旨，說要和黑精靈打持久戰。國王準了他們的奏章……”
三月初，皮埃爾的奏章到了王城。皮埃爾說黑精靈舉國攻來，我大軍以逸待勞，不可輕易接戰。皮埃爾提議堅守於蒂略羅州城下，把黑精靈拖垮。
不光皮埃爾這麽認為，維克銘也這麽想。這個戰略其實就是維克銘想出來的。維克銘也一封奏章送到了國王桌上，說要拖垮黑精靈。
國王聽到兩位重臣的建議，準了維克銘和皮埃爾的奏章，讓眾將以持重為上，堅守營寨不出。
這兩份奏章披露出來後，百官物議紛紛，都不太高興。
齊比利放下酒杯，淡淡說道：“如果世間的仗都是這樣拖著打的，比拚哪個沒錢支持不下去，那當兵拿餉也太輕鬆了。為將者，立功也太容易了些？”
齊比利說道：“今天算來，才知道銀庫已經見底了。國王卻不知道，金庫已經沒有銀幣了。皮埃爾和維克賊避戰不出，當真要把王城拖垮！”
尼古拉克沉吟片刻，說道：“金庫雖然沒有銀幣了，但是還有兩百萬馬政銀幣，可以借來使用。”
聽到尼古拉克的話，齊比利臉色一沉，十分地不高興。
齊比利敲了敲桌子，沒有說話。
禮部尚書帕伯裏克沉聲說道：“，剛才那句話，你知我知便可，卻萬萬不能讓國王知道還有銀幣。”
帕伯裏克看了看齊比利，說道：“，這幾個月為了支持魔金的大戰，王城把各項開支全部停了。宣大的兵餉，已經三個月沒有。河南治理黃河的銀幣，也全部不。你不覺得，這幾個月各項進項，都少了不少嗎？”
帕伯裏克說的“各項進項”，是指各地官員孝敬王城中重官的銀幣。
本來王城花下去的銀幣，到各地後，都不會被全部使用到正處。相當一部分，都會被使用單位抽出來孝敬各路神仙。下麵的官員把王城的銀幣送給私人，就可以得到緊要官員的支持，以後升官財。
魔金開戰後，金庫的銀幣幾乎全部用於遼西。這大戰關頭，每一分銀幣都是實打實用下去的，將領此時不敢貪汙銀幣，都是把軍餉實打實給士兵們。這樣一來，就沒人把銀幣抽出來孝敬各路官員了。
王城中大員們，因此收入大減。所以百官聽說維克銘要在黑暗帝國地界打持久戰，感覺自己還要再窮幾個月，都是十分不高興。
齊比利冷哼了一聲，說道：“維克賊這是拿王國人的銀幣，去立他自己的戰功！”他一指奧埃雷，說道：“你放心，國王不知道有這樣一筆銀幣。隻要你不說，不說，國王就隻知道金庫沒銀幣，一定會逼維克賊和皮埃爾出城決戰。”
奧埃雷笑著說道：“尚書放心，的銀幣一直是用作給各鎮買馬的，國王不曾過問。奧埃雷絕不會說有銀幣！國王如何知道？”
尼古拉克沉吟片刻，卻覺得此事有些凶險。國王不知道的銀幣，自己作為戶部尚書是該知道的。如果自己向國王撒謊說無處籌措銀幣，來日國王知道了其中虛實，會不會放過自己？
若是逼迫維克銘和皮埃爾倉促出兵讓蒂略羅州大戰打敗了，到時候要自己這個戶部尚書承擔王國罵名？
尼古拉克沉吟不語，一聲不吭。
奧埃雷站了起來，湊到尼古拉克耳邊低聲說道：“尚書，你我都是貴族出身，便是黑精靈入關了，我等無非是換一身衣服北麵事之，依舊可以做官。但是如果讓維克賊一勝再勝，他是要王國貴族的命，讓我們死無葬身之所啊！”
尼古拉克聽到這話身子一抖，知道自己已經被說服了。
三月二十日，黃金殿早朝。
早朝剛剛開始，戶部尚書尼古拉克就手舉牙牌出列，說道：“臣尼古拉克有事奏！”
官員唱道：“奏！”
尼古拉克大聲說道：“國王陛下，如今遼西戰事膠著勝負難分。但金庫中庫銀，已經見底。蒂略羅州十七萬大軍每個月耗銀七十七萬銀幣銀幣，但金庫中存銀隻剩三十七萬銀幣。再有半月，我十七萬大軍就無糧草可。”
聽到尼古拉克的上奏，站在前排的齊比利和帕伯裏克對視了一眼，十分地滿意。尼古拉克確實是被自己三人說服了，這麽快就上奏國王說沒錢了。
國王奧利維拉聽到尼古拉克的話，臉上一白，十分地焦慮起來。想了想，奧利維拉問道：“金庫無錢，可有其他辦法籌措銀幣？”
尼古拉克答道：“可以停做錦衣衛常服銀幣，可省兩銀幣六千兩。”
錦衣衛的夏季常服該做了，需要一筆銀幣。但是這筆銀幣和蒂略羅州戰事的消耗比起來，實在是杯水車薪。即便克扣下這筆銀幣，恐怕對戰局也沒有什麽影響。奧利維拉愣了愣，沒想到隻能從錦衣衛身上摳錢，一時沉吟不語。
“沒有其他辦法了？”
奧利維拉此時十分焦慮，已經下意識地好言好語，語氣幾乎是求尼古拉克了。
但尼古拉克依舊是鐵板一塊，冰冷冷說道：“國王陛下，別無他法！”
奧利維拉聽到這話，焦慮地掃視了朝堂上百官一眼，仿佛是在向百官求助。奧埃雷見國王掃過自己，眼觀鼻鼻觀口，臉色絲毫不變。
奧利維拉吸了一口氣，訕訕說道：“黑暗帝國舉國攻來，便是蒂略羅州十七萬大軍也無必勝把握。若是拖上幾個月，黑暗帝國國中一定會生變……”
奧利維拉正在那裏焦慮，內閣輔尼亞孜拱手出列，說道：“國王陛下，我大軍出關三月，有西奧崗、伊萬峽穀、魯瑪提山三場大勝，可謂是勢如破竹。此時我大軍鬥誌高漲，士卒求戰，何不直搗黃龍攻下馬裏亞諾州。豈能因為黑暗帝國征召了一些民夫充數，就畏縮不前糜耗銀餉。”
“再拖幾個月，可能黑暗帝國確實會有變故。但在那之前，恐怕我黃金帝國的財政也已經拖垮了！維克銘之計實為兩敗俱傷之法，國王陛下不可輕用。”
奧利維拉看著侃侃而談的尼亞孜，皺眉不語。
內閣次輔齊比利舉起牙牌走上一步，大聲說道：“凡戰者，必有勝負，豈有必勝不敗之理。如今戰事順利黑暗帝國喪膽，正是軍心可用之際，此時不兵攻敵，待到兵老師疲之時，恐悔不及也。”
禮部尚書帕伯裏克拱手出列，大聲說道：“臣帕伯裏克附議。”
貴族們對視了一眼，暗道這是逼迫維克銘出戰的好機會，紛紛出列，大聲唱道：“臣拉卡薩附議！”
看到貴族們紛紛跳出來逼戰，奧利維拉臉上白。他坐在禦座上，好久都沒有說話。
許久，奧利維拉才問道：“若是金庫白銀耗盡，蒂略羅州戰事仍未結束呢？
尼古拉克搖了搖頭，說道：“國王陛下，若是糧餉耗盡戰事仍未分出勝負，恐怕就是大崩潰的局麵。如今之計，誠宜催促維克銘和皮埃爾出城戰！”
奧利維拉吸了一口氣，想了好久。
最後，他咬牙說道“傳我的旨意，催維克銘和皮埃爾出城決戰，不可拖延！”
####
三月二十五日，皮埃爾和維克銘騎馬行至馬裏亞諾州城外二十裏，在一個小丘陵上俯瞰黑暗帝國軍的兵營。
馬裏亞諾州城外駐紮著黑暗帝國軍二十三萬兵馬，聯營幾十裏。無數黑精靈兵馬在營寨內外行進，從小山上用望遠鏡看過去，就像是是一個巨大的蟻巢中無數不斷湧動的螞蟻一樣。
皮埃爾舉起望遠鏡看了看黑暗帝國軍的營寨，說道：“我倒是從未見過這麽多黑精靈聚在一起。這二十三萬黑精靈比我們十七萬人馬還要多，當真是勁敵。”
看了看維克銘，皮埃爾無奈說道：“神威侯爵，國王已經連傳三道旨意給我，催我出城決戰。國王說如今金庫已無庫銀，若再不戰，就沒有糧餉來蒂略羅州了。”
“神威侯爵的對峙良策，恐怕無法執行了。”
維克銘當然知道國王的催戰，因為不光是皮埃爾收到了催戰旨意，維克銘也收到了。他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極遠處的黑暗帝國軍軍營，沒有說話。
皮埃爾問道：“此番隻能正麵迎戰。神威侯爵可有殺敵的良策？”
維克銘淡淡說道：“黑暗帝國人數雖多，但大多是濫竽充數的民壯。真正有戰鬥力的黑精靈，不過十三、四萬。”
皮埃爾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維克銘想了想，說道：“如今我也沒有什麽辦法，隻能是盡力廝殺了！”
皮埃爾聽到維克銘的話，愣了愣。許久，皮埃爾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想不到神威侯爵這樣的人物，也有無計可施的時候。”
維克銘笑了笑，沒有答話。
皮埃爾一揮手，大聲說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在馬裏亞諾州城外和洛博夫決戰，此戰若是大勝，我皮埃爾恐怕是要封伯，位極大領主域若是此戰敗了，便是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維克銘看了看皮埃爾，想不到這個素來謹慎的總督也有這麽豪爽的一麵，笑道：“說得好，若是敗了，便是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報國而已！”
皮埃爾大聲說道：“神威侯爵，不需要再等了，我們今日便動全軍，往馬裏亞諾州攻去！”
維克銘大聲說道：“好，我等這就回去兵，定要在馬裏亞諾州全殲黑精靈的二十三萬烏合之眾！”
兩人不再多說，帶著親衛騎下山崗，回蒂略羅州調兵。
傳令兵快馬騎在前麵，把兵的命令先傳回了營寨，等維克銘和皮埃爾二人回到營寨中，看到九個領主和幾十個騎士、魔法使已經披掛盔甲，跨著駿馬立在了大帳前。
維克銘騎馬行到眾將麵前，大聲說道：“王城無能，連幾個月的糧餉都無力籌措。但我等將帥都是人類，豈容黑精靈張狂？諸位，今日在這遼西，我等便和黑暗帝國死戰一番，看看誰雌誰雄！”
十七萬黃金帝國軍浩浩蕩蕩，像是一片鋪滿天地的潮水，向四十裏外的黑暗帝國軍攻去。
黃金帝國軍尚紅，維克銘騎在黃金帝國軍中軍陣列中，舉目望去，隻覺得天地之間都充滿了紅盔紅甲的眀軍，如火如荼。士卒們前幾個月經曆了三場大勝，尤其是在魯瑪提山的大勝殺傷了萬餘黑暗帝國軍，士氣正高鬥誌旺盛。士卒們一個個昂挺胸，大步往前方行去。
這一戰，就是和荼毒了黃金帝國幾十年的黑暗帝國決戰。此戰之後，要麽黃金帝國重新振作，要麽黑暗帝國大敗黃金帝國軍盡奪關外，甚至入主中原。
王城無能，不能承擔起該負的責任。貴族卑鄙，不能為前線戰事籌措糧草。此時此刻，胡虜大軍壓境，隻能依賴將士們血戰了。
人類人幾百年的命運，在此一戰。一切的一切，都由將士們手上的鋼刀決定。
皮埃爾和監軍韋利穆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撫著長須，皮埃爾點頭說道：“軍心可用！軍心可用！”
眾將都是頷不止，基米爾領領主克爾斯大聲說道：“我華夏氣數未盡，豈容胡人做主？值此血戰之時，自有人類魂鼓舞全軍！”
眾將哈哈大笑，點頭稱是。奧斯拉舉起一壺濁酒喝了一大口，放下酒壺笑道：“今日和胡虜血戰一場，便看奧斯拉是在這裏取了一世用不完的榮華富貴？還是一刀兩斷戰死沙場。”
眾人聽了奧斯拉慷慨激昂的話，無不動容。曹變蛟大聲說道：“此戰我軍士氣如虹，必勝！”
眾人正在說話，卻看到前麵煙塵滾滾，跑來了三個斥候。
“黑暗帝國二十三萬大軍已動，離開營寨往我大軍迎來。”
黑暗帝國軍沒有魔炮，守在營寨中會被維克銘的魔炮炮轟。所以黑暗帝國軍看到黃金帝國軍攻來便上來迎戰了。
皮埃爾大聲說道：“來得好！就怕他們死守營寨不出。”
看了看維克銘，皮埃爾問道：“神威侯爵，此戰我等如何廝殺？”
維克銘點了點頭，說道：“本侯以為，奧斯拉，吳三桂二軍戰力出色，可當大敵。加上馬科，克爾斯，四領主共七萬五千人可為西翼，阻擋西麵之敵。阿卜迪、東尼奧二部都是悍兵，足以禦敵合計七萬人，可為東翼。”
“曹變蛟部兵馬彪悍，以其兵馬為機動力量，隨時增援薄弱之處。”
“本侯的魔炮團布置在中路，以為大軍前鋒。如果黑精靈中路沒有大軍，魔炮團便正麵突破，直取黑精靈的中軍。”
皮埃爾想了想，說道：“神威侯爵布置妥當，有奇有正，那便如此迎敵吧！”
眾將聽到這話，轟然領命，便各自下去布置陣型了。
####
洛博夫騎馬行在中軍，身後的親衛們舉著華麗的帝王儀仗，率領二十三萬黑暗帝國軍朝黃金帝國軍逼去。
走到一個叫作艾蒂崗的地方，前麵距離黃金帝國軍前鋒已不過十裏。
前麵突然煙塵滾滾，幾十個狼人騎兵精銳斥候跑了回來，跪在了洛博夫的馬車前。
狼人騎兵大聲說道：“尼堪大軍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士氣高漲。”
洛博夫稍一沉吟，笑道：“南蠻螳臂當車，不足一提。”
“以莫裏為西翼，法昆多為東翼。我親率五萬馬軍為中軍，以洛維奇統軍，對陣維克銘。我要看看，維克銘的一萬五千魔炮團能不能攔住我黑暗帝國五萬鐵蹄的踐踏。”
洛維奇聽到魔帝讓自己率領五萬馬軍，意氣風，大聲說道：“，我一定率軍踏破維克銘的火銃兵，讓南蠻子知道我黑暗帝國的威風。”
洛博夫看了看洛維奇，微微點頭。這個兒子雖然不善謀略，但衝鋒陷陣的本事還是有的。
黑暗帝國軍中軍令旗招展，把洛博夫的命令傳到全軍。黑暗帝國軍二十三萬大軍滾滾開往各個方向，擺出了陣勢，準備和黃金帝國軍決一死戰。
又往前走了幾裏，黃金帝國軍和黑暗帝國軍距離已經不過五裏。
洛博夫舉起了千裏鏡，仔細觀察黃金帝國軍的陣勢。他卻現，黃金帝國軍人數雖然少於黑暗帝國軍，卻一個個昂挺胸，臉上一個個滿臉的決然。
洛博夫詫異地看了好久，才訕訕地收起了千裏鏡。
“黃金帝國軍被貴族刁難，被斷糧草，被王城催戰，不得不以少擊多和我們決戰，為什麽還這麽士氣飽滿？”
洛維奇想了想，說道：“是因為維克銘嗎？”
洛博夫臉上凝重，沉吟不語。
維克銘兵馬列在中軍，擺出了回形陣。
四條邊上各有三千二百餘人，都排為三列，隊形緊密。正麵和兩個側麵各配備四十磅魔炮，背麵魔法炮稍少，配備二十九磅。背麵配備的魔法炮都是小炮，六十九磅魔法炮主要配置在正麵，兩側也有一些。
黑暗帝國軍越來越近，維克銘騎馬衝到魔炮團陣前，大聲吼叫：“士兵們，黑精靈就在眼前。這些年，黑精靈搶劫我們財貨，殺戮我們的百姓，人類家女兒像驅趕牛馬一樣把貧民驅趕到黑暗帝國地界苦寒之地去做敵隸！”
維克銘麵對魔炮團，大聲喊道：“你們能忍受黑精靈入關？”
士兵們吼道：“不能！”
維克銘喊道：“你們能讓後代子孫，都跪在黑精靈麵前，奉黑精靈為主嗎？”
“不能！”
維克銘又喊道：“你們能忍受黑精靈稱帝，我們的子子孫孫削為敵，做牛做馬嗎？”
士兵們怒吼：“不能！”
維克銘大聲吼道：“王城無能，貴族卑鄙！黃金帝國朝搖搖欲墜！為了我們子子孫孫，我們該如何？”
士兵齊聲高吼：“殺敵！”
“殺敵！”
“殺敵！”
魔炮團士兵的殺敵吼聲響徹雲霄，仿佛要把天地都填滿。
維克銘一揮手：“開火！”
正麵四十磅魔法炮炮長猛拉火繩，點燃了魔法炮。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四十魔開彈朝三裏外的黑暗帝國軍射去。在空中飛舞了三裏，魔彈一頭紮進了密集的黑暗帝國軍騎兵集群中。
刹那間血肉飛濺，黑暗帝國騎兵身上被打爛打穿，一個個摔倒下馬。
魔彈洞穿了幾層人、馬後，落在地上，引信逐漸燃燒到底。
騎兵們慌張勒馬調頭，躲避地上的魔彈。但騎兵集群衝鋒時候和步兵不同，騎兵轉彎調頭極難，一往旁邊走就會撞上旁邊的其他騎兵。騎兵們費勁最大力氣，也隻能往旁邊擠幾米，根本沒法完全避開魔彈的爆炸範圍。
隻聽到轟隆隆四十聲巨響，魔法彈丸四處飛濺，像死神一樣收割附近的黑暗帝國軍馬軍。
黑暗帝國軍騎兵的隊列安排是雙層重甲的狼人甲兵衝在最前麵，此時暴露在魔彈周圍的都是狼人甲兵。這些狼人甲兵的雙層重甲能夠幫助黑暗帝國軍抵禦遠距離射來的魔法槍魔法子彈，卻防不住魔彈射出的魔法子彈。隻聽到一片慘叫聲響起，魔彈附近清兵騎兵身上往往射出三、四道血箭，倒在了馬下。
他們的戰馬也毫無疑問地中彈倒地，嘶鳴抽搐。
以炸開魔彈的位置為中心，方圓幾步之內全是一片狼藉。倒地的戰馬變成了一片障礙物，逼得後麵的騎兵停下馬蹄，繞路行駛。地上慘叫翻滾的重甲騎士，狠狠腐蝕著後麵其他騎兵的士氣，把騎兵們的繞路馳騁變成了一片片混亂。
從維克銘的角度看去，就看到黑暗帝國軍隊伍的內部突然有四十個地方停了下來。像是洶湧襲來的潮水中間突然產生了幾十個漩渦，讓整個衝鋒的隊伍勢頭一滯。
不過很快，地上的戰馬和騎士就死透了，不再掙紮。後麵的騎兵幹脆從他們身上躍過去，甚至踩了過去，把他們踩成了一團肉泥。
黑暗帝國軍沒有衝多遠，就又遭到了炮擊。黑暗帝國軍前鋒距離魔炮團二裏的時候，又是四十魔彈射向了高衝陣的黑暗帝國軍。黑暗帝國軍的隊列中被射出四十條血肉胡同，又炸響了四十魔彈。
一片血肉橫飛，從受傷清兵身上炸出無數血沫。那飛舞在空中的血沫像是一片染色區，讓埋頭從裏麵衝過來的黑暗帝國軍全染得渾身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