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葉傾城到底低估了容毓的心狠手辣。
「雲睿已經成了蜀國的儲君,既然要滅國,就得做到斬草除根。」容毓語氣淡漠,「看在他年紀尚小的份上,暫且留著他的命,帶到東陵來給太子做伴讀,日後聽話了就讓他好好活著,若是不聽話……」
「攝政王大人有大量。」葉傾城嘆了口氣,終於認命地服軟,「本公主悔不該在女皇陛下面前胡說八道,搬弄是非,更不該攛掇著陛下左擁右抱。有攝政王這樣位高權重、本事強悍、俊美得跟謫仙似的痴情好夫君,其他凡夫俗子壓根就入不得陛下的眼,陛下又怎麼可能貪圖左擁右抱,齊人之樂?」
南曦忍著笑:「傾城公主能屈能伸,真乃女中大丈夫也。」
「讓陛下見笑了。」葉傾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世人都有弱點,本公主也不例外。就像攝政王這般強悍無敵的男子,照樣把陛下愛入了心坎里,陛下就是他的七寸軟肋,我也有著同樣的軟肋。」
南曦沉默地倚著錦榻,唇角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的戲謔。
這個八面玲瓏的女子,連阿諛奉承都說得這般漂亮,絲毫不讓人覺得諂媚,南曦敢擔保,容毓聽了這番話一定很受用,看他的表情都知道。
溫潤如玉的雲公子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葉傾城面上,看她驕傲輕狂,看她認慫服軟,看她眉眼狡黠,聽她言語如抹了蜜糖……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讓他覺得溫暖。
「今天沒什麼事要做了?」南曦轉頭看著容毓,「傾城和雲亭到底是貴客,晚上該讓禮部設宴好好招待才是。」
「陛下不用多禮。」雲亭聲音溫和謙恭,「我跟傾城就是出來玩一段時間,沒必要興師動眾,其他人也並不知道傾城的身份,靜悄悄的待幾天就挺好。」
葉傾城點頭:「雲亭說得沒錯,不必興師動眾。」
笑話。
雲亭可還是九霄閣的屬下呢,讓攝政王隆重招待自己的屬下?
就算容毓和南曦自己不說什麼,雲亭只怕也會感到壓力巨大,誠惶誠恐。
所以壓根沒必要。
出來玩只為了敘敘舊,又不是國君來訪,搞得那麼隆重幹什麼?
回去蜀國一年多,葉傾城性情平和了許多,南曦雖沒親眼看到兩人回去之後是如何復仇,如何顛覆了蜀國皇室,但她清楚葉傾城深愛著雲亭,從她把雲亭的侄子培養成為儲君就能看得出來,她的愛有多深。
在葉傾城心裡,江山權位,富貴榮華,都及不上一個雲亭。
所以處處為雲亭著想已經成了她的習慣,愛屋及烏,雲睿也就成了她的軟肋之一,任何時候她都不會讓這兩人落入為難處境。
因著雲亭在容毓跟前總是拘著禮,閑聊都帶著幾分尊卑距離,幾人沒在殿內待太久,在大正宮用了午膳之後,南曦就命人帶葉傾城和雲亭去安頓。
「天下大定,各國也算是安分了下來。」南曦斜倚著在榻前,枕著容毓肩膀,抬手輕撫他清俊臉頰:「容毓。」
容毓垂眸看她:「嗯。」
「愛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她聲音柔和,帶著幾分喟嘆,「看不見,摸不著,卻能使最強悍的人變得溫軟,使柔弱的人堅強,讓人感知到酸澀、疼痛、幸福和甜蜜,百般滋味交織,讓人從裡到外脫胎換骨,變得都不像自己了。」
容毓沉默片刻:「我呢?」
「你?」南曦目光微抬,「你怎麼了?」
容毓薄唇微抿。
「你還是你,一直沒變過。」南曦淺笑,「只是看在旁人眼中,可能會覺得感觸頗深。」
容毓眉眼舒展,低低嗯了一聲。
旁人的感受不重要,他們愛怎麼感觸怎麼感觸。
「陛下。」銀月走進來,屈膝稟報,「靖王府的嘉姑娘求見。」
容毓眉心微皺。
「嘉嘉跟丞相家嫡子的婚事成了,今日大概是來謝恩的。」南曦伸手撫平他的眉心,「別動不動就皺眉,當心老得快。」
容毓抓著她的手親了親,「別太累著。」
南曦失笑:「我就是跟嘉嘉閑聊一會兒,怎麼會累?」
比起他整日忙於政務,她的日子過得不要太自在。
南曦起身往外走去,容毓坐在榻上靜默片刻,想到南曦方才說的話,起身走到銅鏡前,細細看著鏡子里自己這張臉。
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什麼明顯的皺紋,才細不可查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