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曦轉回視線,沉默望著湖中心花廳里的姑娘們,忽然淡淡一笑:「朕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話落,她抬腳走了過去。
帝都各大世家年齡相當且能得到女皇邀約的貴女,來來去去也無非就是這幾張熟面孔,其中加了幾個未曾見過的,也會在見面不久之後就認識。
南曦朝湖心走去。
遠遠聽到一聲「女皇陛下駕到」的唱喝聲響起,花廳里十幾個貴女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屈膝跪拜,恭敬行禮。
「臣女參見女皇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曦走上浮橋,一襲冰藍長裙明艷動人,裙擺色澤輕盈飄逸,隨著她步履輕抬,在陽光照耀下傾瀉盈盈流動光澤。
養在宮裡這麼些日子,登上帝位也已半載有餘,昔日溫柔恬靜的眉眼更多了幾分清冷威儀和氣度,尤其是出了大正宮,以女皇身份現身於人前時,那威儀和氣度更顯濃重。
不過走進花廳時,南曦敏銳地察覺到廳里的氣氛有些不對,目光不動聲色地從眾位貴女面上掠過,眉眼若有所思。
「平身。」她淡淡一笑,語調平和閑適,帶著幾分說笑的意味,「朕這兩日待在宮裡有些無聊,所以才在這麼熱的天氣把各位叫進宮來賞花,諸位會不會覺得朕不懂憐香惜玉?」
此言一出,花廳里氣氛頓時輕鬆了起來。
這兩日時常露面的軒轅嘉已經跟南曦熟了起來,聞言笑道:「陛下邀請,是臣女們的榮幸,我們巴不得陛下不要憐香惜玉,時常邀我們來坐坐才好。」
她深知南曦脾氣溫柔,尋常言語禮節方面並不嚴苛,只要不是觸犯律法底線的事情,她都格外寬容,所以才敢說笑。
當然,說笑也不能過分放肆,依然保持著臣女該有的分寸。
南曦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並示意眾女落座。
花廳坐落蓮湖中央,四面來風,空氣中泛著幾分濕氣和涼爽,沁人心脾的舒適。
今日的除了軒轅嘉和軒轅丹這兩位皇族小姐之外,其他的都是真正的世家貴女,貴到什麼程度?僅次於公主郡主的身份。
左邊以懷王府小郡主軒轅丹為首,軒轅嘉次之。
左側第一個位置坐著蘇家大房正兒八經的嫡長女蘇蓁蓁,南曦剛封儲之後的賞梅宴上見過她,但沒多交流,她今日穿著一件梨花白的裙裝,看起來素雅得很。
蘇蓁蓁身側坐著一個貌美溫婉的姑娘,容貌出眾,氣度典雅,看起來倒像是真正的大家閨秀,眉眼間儘是琴棋書畫熏陶出來的氣質。
南曦沒見過,卻能猜出她的身份。
因為徐嬤嬤呈上來的名單是經她過目的,撇除這些見過的熟面孔之後,得出一個結論,此女是陸丞相家的嫡女陸芳菲。
南曦目光落在她面上,淡淡一笑:「陸姑娘。」
陸芳菲微愣,沒料到女皇第一個注意到她,很快站起身,從容謙恭地屈膝行禮:「陛下。」
「朕在宮裡經常見過陸丞相,今天卻還是第一次見陸姑娘。」南曦淺笑打量著她,「鍾靈毓秀,氣度卓絕,不愧是陸丞相的女兒。」
陸芳菲心底詫異於南曦對她的評價,微默片刻,唇角溢出一絲清淺的笑意,屈膝謝恩:「陛下高贊,臣女愧不敢當。」
「陸姑娘請坐。」
「謝陛下。」陸芳菲落座。
陸芳菲鄰座是墨蓮,墨家嫡女,著一身雅緻綉蓮花的水綠色長裙,裙擺和袖口都綉著繁複的蓮花,很是別緻。
楚家楚紅衣已經出閣,今日沒有進宮,接近臨盆的這些日子裡一直待在王府里養胎。
謝家沒有嫡女,幾位庶女早已出閣多年。
所以今日席間沒有謝家女和楚家女。
宮女呈上冰鎮酸梅汁,宮廷茶點,以及數種爽口的冰鎮水果。
「各位不用緊張,今日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就是喝喝茶,吃點水果,看看風景。」南曦語氣溫和,「以及陪朕說說話。」
諸人同時垂眸,恭聲道:「謝陛下。」
「嘉嘉。」南曦目光微轉,「你嫂子這兩樣身子如何?」
「挺好的。」軒轅嘉恭順回道,「嫂嫂臨盆在即,母親已經找好了經驗豐富的穩婆,乳娘也準備好了,這幾天閑著無事,臣女在家跟著母親一起做了幾件小衣服和鞋子,留著孩子出生之後穿。」
南曦笑道:「有個手巧的小姑子就是好,紅衣倒是可以省了不少心思。」
「是啊,楚將軍生來就是做武將的天賦。」墨蓮輕笑,「聽說出閣之前,楚夫人也費心教了幾天女工,楚將軍實在是學不來,楚夫人只得作罷。」
軒轅嘉點頭:「嫂嫂對女工確實不在行,不過大哥就喜歡嫂子英姿颯爽的,要是整日坐在房裡刺繡,大哥反倒覺得索然無味了。」
「祈世子貌美文弱,楚將軍巾幗英雄,兩人天生一對。」陸芳菲溫婉淺笑,「這樣的感情挺讓人羨慕的。」
女子姻緣大多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幾人能幸運到尋一個真心相待之人廝守終生?
楚紅衣這樣的性情於時下制度來說,其實並不為男人所接受,卻能得到祈世子這樣的男子呵護備至,寵愛有加,怎能不讓人艷羨?
「的確讓人羨慕。」墨蓮笑道,「陸姑娘有心儀的情郎嗎?」
這個問題對於女兒家來說是私密,墨蓮當著這麼多人直接問出來,雖說是閑聊,卻也顯然不太合宜。
陸芳菲沉默片刻,淡淡笑道:「墨姑娘問的這個問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墨蓮輕笑,「怎麼會不知如何回答?」
陸芳菲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並不答話。
南曦此時隱約已明白,方才她進來時察覺到的氣氛不對勁是怎麼回事了,眉心掠過一抹深思,她淡笑著開口:「若朕所知不錯,今日來的諸位姑娘都已到了出閣的年紀,姻緣方面可有想法?」
此言一出,瞬間把話題從單人單問變成了眾人的討論,私密之事也多了幾分輕鬆的氣氛。
軒轅嘉了解南曦,聞言謙恭說道道:「臣女的婚事當由母親做主,臣女自己不敢有任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