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這樣!”周太平歎了口氣,“你們留在這裏一起死有意思嗎?”
“能夠跟小姐一起死,是我們的榮幸。”奴婢們都說。
月光裏,周太平那秋水般明澈的眼眸,小小的瓊鼻下,那桃花一樣的嘴唇,驚鴻舨的臉龐鎮定自若。
而此時,定國公府上,奴婢們把廊燈都吹熄了。
老夫人看著皎皎月光,歎了口氣。
老夫人想起了幾十年前自己,作為陳國公主,初次來到大楚的時候。
那時候,陳國岌岌可危,即將滅亡……
馬車浩浩蕩蕩,車輪聲如落地雷,在葉榮華的耳畔驚響。
大楚到了。
十裏長街,行人如鯽。
葉榮華抬抬手,輕輕拍了下塌上那公子的後背,“公子,該醒了。”
此番,葉榮華女扮男裝,護送葉鬆溪到大楚為質。
其實葉鬆溪和葉榮華,為兄妹關係。
葉鬆溪為陳國太子,所以被派為人質。
陳國為了保護葉榮華,沒有說葉榮華就是陳國公主,而是作為葉鬆溪的保護奴才過去的。
年輕的葉榮華,也是武功極高的。
葉鬆溪善睡,剛翻身上榻就鼾聲如雷。
被他的鼾聲驚擾了一路,耳膜上微微有些發疼,好在馬上就要結束這種折磨了。
葉榮華微微一笑,睫羽輕顫,笑容讓剛剛起身的葉鬆溪神往。
葉榮華的神情卻依舊居傲,淡然。
待馬車停下來,葉榮華就跪下來,讓葉鬆溪踩在她背上。
腳掌溫厚,隔了靴子,觸上了她後背的那塊柔軟。
忽然葉鬆溪整個人如觸電一般摔了下來,在她的後背上留下了一塊泥濘的腳印。
下雨了。
葉榮華俯首說:“公子請起身,我們斷然不能成為楚國人的笑話。”言罷,葉榮華那有力的手臂已經把葉鬆溪拖站了起來。
隻是他們不知道,隔了雨簾,不遠處,站了一位長身玉立的男子。
風吹得他長衣短袖飄飛。
隻是,他把他的晦暗不明的目光,投在了葉榮華的身上。
這個人,就是後來的定國公府老國公爺。
他看到葉榮華尤其是那雙皓腕細嫩如蔥,唇角勾起,微微一笑。
此時,葉榮華警覺,也覺得有人在注視她。
抬頭,觸上了一個朦朧的人影。
在兩雙目光短暫交接之後,葉榮華發現,那個人不見了。
來不及細想,耳畔忽然響起一聲高喝。
“好一個沒用的男人!難道陳國公子連走路都走不穩嗎?”
葉榮華地轉過頭來。
林呈,也就是後來,林半夏的祖父,一身金貴,高揚著下巴,恥笑的目光,落在了陳國公子身上
。
“你不可侮辱我。”葉鬆溪惱了。
可是,他也就隻有惱怒的勇氣。
林呈上前幾步,抬起腳來,對著葉鬆溪的胸口就要踹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葉榮華已經偷偷伸出手來,趁旁人不注意,抓住林呈的腳,輕輕一推,林呈就倒在了地上。
因為動作太快,大楚隨從們並沒有看到葉榮華做了什麽。
葉鬆溪卻害怕起來,伸手要去扶林呈。
林呈看到葉榮華秀目一寒,雨水淋濕了她的鎧甲,她隻是微微擦了擦眼睛上的濕氣,大怒道:“來人,殺了她。”
陳國公子急了,可卻無計可施。
正在這時,穩健的腳步聲響起。
轉身,四目相對。
那個人,一身綾羅卻不顯奢,寶藍色的長衣好像天空的顏色。
這顏色,這是葉榮華最喜歡的。
長眉入鬢,鳳目眯起,好像看獵物一樣的看著葉榮華。
就那麽一眼,葉榮華就覺得此男人必非池中物。
葉榮華看到眾人都對著他下跪了,高呼:“公子!”
原來,人就是聞名遐邇的大楚公子周昌盛,性格寡淡,號稱遊君,卻又腹黑異於常人。手段變化多端,無人可揣摩他的心思。
葉榮華暗抽一口涼氣,想不到今日遇到大人物了。
“這是什麽男人?侏儒嗎?長得那麽短小?殺了她豈不是便宜了他?”周昌盛忽然盯著葉榮華好聽的嗓音,好像金玉一樣擴散開來。
林呈不高興地說:“公子有何高見?”
周昌盛微微一笑,笑容如高山白雪,“不如我買下他吧,我會好好賞玩她,讓她生不如死。你也可以真的出了口氣。”
葉榮華一怔,目光交錯,見到周昌盛眼角處的微芒。
可是此時,不成為周昌盛奴仆,她就會死。
情勢所逼,葉榮華沒有反抗,就被周昌盛收走,和葉鬆溪分道揚鑣。
在周府上,周昌盛和葉榮華日久生情。
後來,陳國滅亡,陳國公子葉鬆溪也被處死。
葉榮華因為沒讓人知道是陳國公主,再說了,後來周昌盛又給了葉榮華新的身份。
所以,沒人認出葉榮華來。
後來兩個人真心相愛,葉榮華就成了周老夫人。
回憶到此。
周老夫人歎了口氣,“太平,如果不是當初我活著,你今日也不會死了,老天爺,你為什麽要讓我活著?”
雲嬤嬤走過來,“老夫人,事已至此,請不要太過悲傷,整個定國公府還需要你撐著。”
周老夫人說:“定國公府沒有太平,就失去了靈魂,我覺得,是離關門不遠了。”
“老夫人,何必說這樣不吉利的話?”雲嬤嬤急了,老
夫人從來不會這麽悲觀的,究竟是為什麽?
可也隻有老夫人知道,皇帝先除去周太平,下一步,應該就是她,和整個定國公府了。
“還更加不吉利的話呢,也許我身體不好就會病死了。”老夫人忽然堵氣地說道,定國公府危在旦夕了,大家竟然還都不知道!
“老夫人今日是怎麽了?越說越不吉利了。”雲嬤嬤都哭了,“老夫人,奴婢扶你先進去吧。周三姑娘的事一定讓你太過傷感了。但是你也不要詛咒自己呀。”
“不,我不是詛咒自己,你以為皇上要對付周太平,這是要單單對付她一個人嗎?”老夫人厲色問道。
“可是我奴婢就不明白了,定國公府有什麽東西值得皇上去對付呢?”雲嬤嬤說。
“皇上想對付我們,自然是有想對付的目的,你不明白嗎?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們府上有一處區域是任何人都不能進去的嗎?”
“奴婢記的。但是老夫人也不要詛咒自己呀。”雲嬤嬤眼睛一亮,“就是桃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