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不可不防
鳳凝煙回到偏殿後，看看時辰也不早了，沈淩絕平時這時候也要下朝了，就讓宮人準備早膳。
蘭珠扶著鳳凝煙的手坐在偏殿一旁的軟榻上，看著宮人們擺設餐具。
剛才蘭珠就一肚子的疑問，這時候妃嬪們都走了，她才忍不住問：
“娘娘前幾天就讓六尚局準備了珠花給眾妃嬪做見麵禮，今天一早突然換成了咱們寧南郡的茶葉，是為什麽啊？幾十罐茶葉送出去，她們走的時候卻一臉苦相，哪個領情了？娘娘說教誨都在這茶裏，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鳳凝煙聽了，便閉上了眼睛，倚在矮幾上養精神。
“我的意思嘛，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她們隻要不笨，都該明白了。”
蘭珠一愣，嘟起了嘴：“那……那娘娘是說我笨啊？”
鳳凝煙忍俊不禁，懶洋洋地睜開眼睛，橫了蘭珠一眼，才道：
“昨天，本宮聽皇上說了一番話，於是才改了主意，不給珠花，而給這平民才喝的尋常茶葉作為見麵禮。”
“什麽話呀？”蘭珠問。
鳳凝煙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皇上說，戶部尚書劉駿天天跟他哭窮，說是國庫空虛，便借此發揮，又是彈劾貪官，又是提出新的稅賦之策。”
蘭珠納悶兒了：“前朝的事，和後宮又有什麽關係？”
鳳凝煙見她如此不靈光，真想敲她一下腦袋，好讓她開開竅。
不過蘭珠這天真的性子，鳳凝煙還是喜歡的，便也不怪她思想簡單，耐心解釋道：
“後宮這些妃嬪，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從今開始，都著落在本宮身上，處處都要錢。偌大的後宮，我需用心經營。”
“我便學劉駿，先哭哭窮，讓她們看到本宮崇尚節儉，讓那些在家裏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們知道，宮裏的日子要從吃苦開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家娘娘，就喜歡能吃苦的人。”
蘭珠怔怔聽完，不禁搖了搖頭：“娘娘的心思比海還深，奴婢是您身邊的人，尚且不懂，怕是妃嬪之中也沒有幾個人懂吧？不猜了、不猜了，我就是這麽笨，認命了……”
主仆二人正說話間，隻聽外麵小勤子來報，說皇上回來了。
鳳凝煙急忙催促宮人將早膳擺好，她自己就走到偏殿門口去迎接沈淩絕。
當著宮人的麵，她身為皇後，迎接皇帝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但沈淩絕見她正要屈膝福身拜見，急忙跨步上前將她的手臂扶住，不讓她彎腰。
剛要開口說話，隻覺得一股嗆鼻子的香味飄蕩在正殿之中，他不禁眉頭大皺，一臉的嫌棄。
鳳凝煙還以為他不舒服，正要問，就見他四下看了看，立刻命人打開所有的窗戶。
沈淩絕拉著鳳凝煙的手走進偏殿，說道：“怎麽不讓人開窗呢？殿內盡是脂粉味。”
鳳凝煙這才知道他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聞見了各種香味混雜的脂粉味道，覺得難聞而已。
她笑道：“三十多位嬪妃，打扮得花枝招展來請安，就跟逛花園一樣，我眼睛都看花了，哪裏還想得起來讓人開窗戶。”
沈淩絕苦笑道：“我也能想得到，這第一天請安，必定是爭鮮鬥妍的……”
剛說到這兒，他臉色忽然一變，立刻把言光祿叫了進來。
“傳朕的口諭到各宮，今後嬪妃所用的胭脂水粉頭油等物，全部由六尚局提供，不得私自購買宮外的東西。若有從宮外帶進來的，須全部上交。在皇後分娩前，晨起請安推遲一個時辰，來請安的妃嬪不許用熏香熏衣服……”
他囉囉嗦嗦吩咐了許多，大事沒有，全是細枝末節，唯恐哪裏考慮不到，一邊想，一邊說，直到覺得處處都考慮到了，才讓言光祿去傳令給內侍監。
他這是怕有人渾水摸魚，用麝香等物來禍害鳳凝煙的胎。
鳳凝煙聽著，隻是低頭輕笑，心裏更是美滋滋的。
沈淩絕吩咐罷了，才拉住了鳳凝煙的手，自責道：“是我這兩天忙忘了，本該早立規矩的。你別笑，後宮裏爭寵的手段是你想不到的肮髒，不可不防。若是你沒有懷孕時，武功高強，反應敏捷，咱們自然不必這麽緊張。但如今你畢竟是孕婦，孕婦是最脆弱的了。”
鳳凝煙聽他一番自責，心中暖暖的，甜甜的，笑意漸漸斂去，望著沈淩絕，溫順地道：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同於從前，為了咱們的皇兒，我已經十分謹慎小心。宮裏如今雖然多了些人口，可你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別的不說，你總該信我，能把咱們的家打理好，是不是？”
沈淩絕自然知道她的能力，當初她還是太子妃，在上官貴妃一手把持後宮的情況下，尚且能夠將六尚局納入麾下，後宮裏多了三十多個人，她自然也能遊刃有餘。
他強令自己放下心來，攜妻子的手，一同入席用膳。
這時候，給太皇太後請安的和昭儀也來到了萬福宮。
那胡家三位千金拿著茶葉先到，和昭儀後到，進去的時候就聽見太皇太後正在問今天一早眾妃嬪給皇後請安的情況。
太監傳了話進去，太皇太後便將和昭儀召入殿內。
身為和親公主，和昭儀這個三品昭儀的位份，可謂是在皇後之下，在所有妃嬪之上。
因此胡家三位千金再怎麽仗勢，規矩總還是要做的，便一起站起來拜見和昭儀。
和昭儀先見過太皇太後，然後讓身邊的迎雙端上三個錦盒，送給胡家三位千金。
小小一個禮盒，打開來，隻見裏麵放著一方素錦繡帕，一個繡的是花開並蒂圖，一個繡的是榴開百子圖，一個繡的是鴛鴦戲水圖。
錦帕雖然不是什麽貴重之物，但這錦帕上的一針一線都是和昭儀親手繡的。
而且，那繡工融合了南方繡法和北方繡法，自成一格，無論是花卉還是動物，煙霞還是水麵，都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一樣。
三位胡家千金雖然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可像這樣的繡工，她們當真是見所未見。
胡瀅雪笑著收好，客氣地拜謝：“嬪妾拜謝和昭儀。嬪妾等一進宮就聽太皇太後說和昭儀女紅針黹是一絕，今日得見，已經是幸運，想不到和昭儀如此費心，竟親手繡了錦帕給嬪妾三人，我們實在是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