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狗咬呂洞賓
沈淩絕笑道：“煙兒辦事，朕是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你隻多派些武功不弱的女官去照料她，別讓她瞎折騰的時候傷到自己就是了。”
景棋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說原來您沒看出這其中用意啊？依照以往，景棋少不得要對沈淩絕解釋清楚的。
但是才對沈淩絕責怪了一通，景棋也不再多說，隻滿口應是。
而此時，前貴妃上官瑜已經被押送到了梨景軒。
太上皇一直對敏貴妃惦念不忘，除了用以平衡朝堂的權臣豪族之女，便沒有幾個別的嬪妃。
所以偌大的皇宮，其實很多殿宇都是常年空置的。
雖然每年都會進行修繕，但是有人住跟沒人住的宮殿截然不同，無論再怎麽修繕，沒有住在裏麵，無人能發現細微之處的缺失，也沒有人用心的去經營，到底是失去了人氣，顯得冷清又寂寥。
何況是位置本就偏遠的梨景軒，幾乎太上皇從未踏足過這裏，就更加被人忽略了。
看著因為疏於打理而草木荒蕪的院落，上官瑜撒潑般坐在地上，哭嚎道：
“本宮是太上皇的貴妃，比宣妃位份更高，憑什麽她熱熱鬧鬧住在沛恩宮，本宮住這種冷宮也不如的地方！”
鳳凝煙走進來的時候，恰好聽見這麽一句，簡直被上官瑜的厚臉皮給氣笑了。
她站在門口，冷冷道：“因為你謀反，放火燒太後寢宮，當然，最大的罪過是沒能保住先皇的子嗣。你罪孽深重，不讓你去冷宮，是全了你最後的臉麵。怎麽？你倒自己想去冷宮不成？”
上官瑜聞聲回頭，一看見鳳凝煙，頓時瞠目欲裂，本來撒潑也還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姿容，頓時變得猙獰起來。
她不願在鳳凝煙麵前出醜，自覺的從地上爬起來，揚著下巴，仿佛自己還是高高在上、受到帝王寵幸的貴妃一般，倨傲地道：
“本宮是太上皇的貴妃，太上皇既然沒有褫奪本宮的位份，本宮便是你的長輩，是貴太妃！你就算是皇後，也無權把本宮打入冷宮！孩子沒了，最傷心的是本宮！當初本宮陪你罰跪，才導致小產，如今本宮第二個孩子也沒保住，你若是對本宮趕盡殺絕，才是造孽，小心報應！”
蘭珠一聽，簡直想一杠子打醒這個上官瑜。
若是換了甄氏那樣的皇後，前朝犯了死罪的妃嬪，早就被拉去守靈、甚至賜“三寶”讓她自盡了！
鳳凝煙嗤笑道：“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還來不及，本宮怎麽可能對你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人趕盡殺絕呢？”
她緩步走進來，睥睨著上官瑜：
“隻不過，你們上官一族因為謀反之故已經倒台，家產罰沒，奴役充官，你出去怕是還要當街擺攤賣燒餅、磨豆腐。因此本宮給你一個棲身之所，讓你體麵的終老深宮。這是積德行善，怎麽會有報應呢。”
鳳凝煙一步步款款走到上官瑜身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你這種利用自己孩子的小產而鬥倒皇後的人，才會有報應！你親手害死了你的兩個孩子，午夜夢回之時，你難道聽不到他們的哭聲嗎？！”
上官瑜心頭一跳，她本就生性多疑，之前懷著身孕的時候就時常覺得沈淩絕一旦登基，定然容不得她，連與她情同姐妹的鳳凝煙都猜忌懷疑，日日沉浸在擔驚受怕之中，時常夜不能寐。
想得多了，難免精神衰弱，偶爾因念入幻，分不清現實和幻象，還真叫她聽到過幾次小兒啼哭般的聲音，怕是孩兒怨恨她。
因鳳凝煙隨口那麽一說，上官瑜卻嚇得手足發軟，跌坐在地上。
這神色萎靡的模樣，竟然與冷宮中的甄氏別無二致。
鳳凝煙心中說不出的憋悶，覺得這些人可憐，更覺得這些人可恨。
將一國之君這般左右大玥生死興亡的大事，當做是自己的一己私欲，無所不用其極的爭鬥不休。
她真想把她們丟到那些因為國力微小、而被周邊國家肆意侵害的彈丸小國，讓她們試試那裏的人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鳳凝煙緊緊咬了咬牙，額角上青筋暴起，許久才緩過勁來。
對於失敗者最後一絲憐憫，讓她開口對蘭珠說道：
“叫幾個太監宮女，將院子裏的枯枝敗葉收拾一下，再看看裏麵炭爐棉被什麽的可有缺失。她剛剛小產，身子正虛，留兩個人伺候她坐完這個小月子吧。”說著，她便轉身離去。
鳳凝煙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上官瑜離的近，四周又安靜的很，所以還是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上官瑜沒有料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和倚仗，而被她設計陷害過那麽多次的鳳凝煙還會這樣以德報怨。
她呆愣愣的看著鳳凝煙離去的背影，恍然想起她們當初還沒有離心時的樣子。
第一次開始思考若是當初她沒有想讓自己的孩兒登上皇位，而是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貴妃的話，眼下的境況會不會截然不同。
可惜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向鳳凝煙低頭，隻能顛倒是非的朝鳳凝煙吼道：“你為什麽不殺我，你難道不知道我活著已經了無生趣了嗎！”
鳳凝煙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她做事情，無愧於心就好，留下上官瑜的性命，也隻是聽從自己的內心罷了，不需要上官瑜感恩戴德，所以也不需要向上官瑜解釋什麽。
蘭珠卻有些憤憤然，跟在鳳凝煙身後，打抱不平道：“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娘娘您饒她性命，還這般優待她，她還如此不知好歹。不如給她點厲害瞧瞧，丟到暴室去服役，免得待在這裏還不死心的攪弄風雨。”
鳳凝煙微微一笑，問道：“如果你是貴妃，你會如何？”
蘭珠想了想：“能保住性命比什麽都強，若我是貴妃，我就該看出娘娘您的仁善之心，甚至還念著當初她對你的支持與維護。雖說她當時待你好也是動機不純的，可娘娘卻永不會忘。所以我會好好活下去，每天打理花園，種種菜，養養貓兒狗兒和雞鴨兔子，自給自足，這樣，在宮裏才會重新得到別人的尊重和佩服。”
鳳凝煙噴笑：“你別拍我馬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