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三者
“最近我覺得我的腿好像越來越有力氣了,之前的那段時間,我雖然能夠勉強的站立,但總歸是有點無力的,做很多事情的時候也需要有人在我旁邊,攙扶著我才可以,不過最近……”說著說著,楚皎潔臉上的笑意已經抑製不住的顯露無疑,搭配著那一張有些蒼白的臉,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奇怪。
望著嚴端,有些調皮的吐了吐舌,這才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複健以後,我的腿已經逐漸的讓我感覺到它的存在了。”
楚皎潔笑著說著,笑的一臉滿足。
她已經許久都沒有奢望過自己的腳能夠恢複到之前的那種狀態了,因為,在那漫長的等待歲月裏,她已經逐漸的習慣了雙腿麻木的感覺,那種仿佛提起來就要用盡全身力氣的感覺。
可想而知,在得知自己的雙腿還能夠自由有活動的時候,楚皎潔究竟該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能夠完全的說上來。
如今,她隻是單純的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皎潔?”嚴端叫了叫她的名字,望著那個完全融入到陽光裏的身影,不自覺的勾了勾唇,微微側頭,整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嗯?”並沒有回頭,楚皎潔隻是低聲的應道。
“你……還想要站上那個受萬人矚目的舞台嗎?”嚴端試探性的開口問了問,他實在是說不準,不知道楚皎潔在經曆了這一次的事故之後,究竟還想不想要站上那個舞台。
雖然他從未經曆過這樣的抉擇,但他依稀記得曾經在別人那裏看到過一句話。
有的人並不是因為沒有辦法重新回到自己想要回到的地方,隻是曾經遭受過重大的事故,身體已經不再如同最初那般完美無缺,與其說是不想要重新回到那個地方,倒不如說是她不能容許自己這樣一個殘破的身軀,走到那個神聖的位置。
而有的人,能夠接受自己生命當中所有的不完美,並且將它們轉換成自己的優點,維納斯也正是因為殘破的身軀才會讓人覺得格外的珍貴。
但,嚴端也不知道楚皎潔究竟會是哪一種人。
她對於舞蹈的熱愛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但往往是這樣的熱愛,也許會讓她更加的難以接受自己如今這被修補過的模樣。
被修補過的軀體究竟能不能夠裝得下一個崇尚完美的靈魂,誰都不知道。
嚴端說完了這些話之後,始終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楚皎潔。
後者則是完全一副神遊在外的模樣,嚴端下意識的縮回了正準備伸出去安慰她的手,有些事情是旁人根本沒有辦法去插足的。
而楚皎潔,腦海裏麵早就已經因為嚴端這一番話而波濤洶湧。
舞台?!
明明她受傷才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個詞語卻像是與他之間隔了整整一個銀河係之間的距離一般遙遠,她,甚至都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多久沒有上過舞台了。
從小,她就察覺到自己並不是特別受母親的待見,隻是一開始,她並不知道為什麽。
母親在自己的麵前似乎永遠隻是一個簡單的住在屋簷下的陌生人,楚皎潔曾經天真的以為母親隻是因為生性冷淡,但,直到她看見鄰居家的小孩被母親輕輕的抱在懷裏的模樣,那時陽光正好,稀稀落落的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斑駁在母親的臉上,灑落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影。
趁著母親外出的機會,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鄰居家,敲響了那一扇她至今都後悔敲響的房門。
走出來的那個女人落落大方,看上去左不過30出頭的模樣,女人看著自己有些意外,卻仍是收斂了一臉的驚訝,微微的彎下身子,視線與自己持平,輕啟紅唇,輕言細語的對著自己說,
“小朋友,請問你找誰?”
“阿姨,我是你們的鄰居,隻是前些天看見我的母親非常疼愛地抱著您家的孩子,所以我想要知道您家的孩子是有學什麽東西嗎?”
……女人聽到自己說出來的這一番話,有些意外,滿臉寫滿了疑惑。
也對,突然衝出來一個小女孩,問你孩子平時裏都喜歡幹些什麽,誰會不懷疑呢?
所以女人一開始並沒有選擇回答她,而是轉身就準備回到自己的家中。
楚皎潔見此情景,立馬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到了女人的麵前,硬生生地攔住了她不停挪動著的腳步,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揚起頭,一臉可憐,嬌滴滴的開口繼續問道。
“阿姨,我知道我這個要求也許是有一點過分了,可是我的母親常年忙於公司裏麵的事務,回了家之後沒有多少時間陪我,上一次我注意到她似乎格外喜歡你們家的孩子,所以,我想要知道……”
女人輕輕的拉開了被楚皎潔一直用力扯著的衣角,楚皎潔眼眸之中的所有神采頓無。
果然,她問出的這個問題還是太過於突兀了吧。
“阿姨,對不起,我很抱歉,我打擾了你這麽多的時間……”
始終低垂著自己的腦袋,手指不停的攪動著,楚皎潔覺得自己肯定在今天是問不出來任何事情了,所以她轉身就準備要離開,身後的那個女人卻有些意外的開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
穿著高跟鞋,女人快速的小跑了兩步,那高跟鞋在石階上碰撞,發出來的聲音格外的悅耳,她,似乎長期都會聽到這樣的聲音呢,無論是清晨亦或者傍晚。
隻是,她並不怎麽喜歡這個聲音。
每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就代表著許薈芸和她之間的距離又遠了一步。
如今,她卻格外的慶幸,自己的身後總算是想起了這樣的聲音。
“舞蹈,我女兒最喜歡的便是跳舞。”女人緩緩的低下身來,清淡的香水味撲麵而來,讓得炎烈的夏日有了那麽一絲清涼的氣息。
她雙手輕輕的抓著自己的肩膀,笑著對自己說道,“我想大概很多的女孩子都會喜歡跳舞吧,你可以去試試看,也許你的母親會因此喜歡你也不一定哦。”
“嗯!”楚皎潔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不知所措的嬌羞,反而是多了一絲帶著陽光味道的笑容,“謝謝阿姨。”
從那天以後,楚皎潔總算是找到了一個機會告訴許薈芸,她想要去學習跳舞。
許薈芸眼眸深處一閃而過一絲意外,抬頭看著她,愣了好久才緩緩的開口說道。
“好啊,我到時候會幫你找一個舞蹈班的,你好好學習吧。”
冷冷的丟下了這句話之後,許薈芸轉身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母親對於自己的態度仍然是不冷不熱的,可是楚皎潔剛剛卻異常清晰地察覺到了,母親在聽到說自己要學習跳舞那一瞬間,整個臉上表情的僵硬,她知道,舞蹈是能夠引起母親的注意的。
所以,在後來的那些時日裏,不管經曆了多少次的跌倒爬起,她都一笑而過。
直到……在她終於得到一個第一名的獎項時,母親殘忍地撕碎了她的獎狀,更是將那些碎片揉成一團,隨意的便像垃圾一樣的丟棄掉。
楚皎潔才逐漸的從自己的美夢當中出來,許薈芸,討厭的,從頭至尾就隻有她一個人。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為回憶太過於痛苦的原因,楚皎潔自己從回憶當中脫離了出來,望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嚴端,眼神當中流動著的是說不出的難過。
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將這些東西都拋之腦後了,如今看來,她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當中的那般堅強。
“……有什麽難過的都哭出來吧,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我的懷抱也可以借給你。”
望著泫然欲泣的楚皎潔,嚴端別提有多麽的心疼了。
伸出手,將自己的整個懷抱都留空出來,他並沒有向著楚皎潔走近,而是用眼神示意著她可以借用自己的懷抱,楚皎潔靜靜的看著,眸中的難過之情流露得越加明顯,隨之重重地點了點頭,嚴端這才保持著自己如今這個張開雙臂的姿勢,朝著她緩緩走了過去。
在距離楚皎潔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停住,楚皎潔也學著嚴端的模樣,張開了雙臂,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腰,慢慢的用力,逐漸的收緊自己的懷抱。
“別哭了別哭了,哭多了,我是會心疼的。”
伸出手,情不自禁的撫摸著楚皎潔的腦袋,楚皎潔似乎很是享受這種撫摸,不自覺的就往嚴端的懷裏麵又蹭了蹭,
“或許……我剛剛不應該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的,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至少不要在我麵前哭了,我是真的會特別心疼的。”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在樓上一間玻璃窗的後麵,一張俊俏的臉龐早已經愁容滿麵。
感受著自己胸膛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疼痛,何睿明用力的捂住,背過身來,不再注視著那兩人的一舉一動,唇邊勾起了一抹略帶苦澀的笑容。
也許,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第三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