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社稷之恥
當宮門在兩人身後重重合上,元朔收回目光,對陳紹說道:“陳祭酒,既然馮閣老願為你轉交請願書,不如你就先帶這些學子們回去。等到明日早朝,我也會在聖上麵前諫言,還學子們一個清白。”
陳紹點點頭,抬手揖禮,剛要說點什麽,便被長街盡頭的一陣呼喊聲打斷:“南疆急報!南疆急報!”
武定侯爺眺目看去,就見纊騎營的營門副尉張晉正帶著一名穿著鎧甲的士兵策馬而來。到了黑壓壓的人群附近,兩人翻身下馬,撥開眾人,一路狂奔至武定侯爺的麵前。
“張晉,這是怎麽回事?!”
“回侯爺的話,這位是隨著宸王殿下出征南疆的將士,他有緊急戰報要麵見聖上,所以屬下便帶他來了宮城……”
“戰報為何不轉送兵部,而是直接送來宮城?!”
“回侯爺的話,時間緊迫,卑職已經來不及報送兵部轉呈了”,那名士兵跪地抱拳,滿麵急色,高聲說道:“宸王殿下率軍剛至南境,公良將軍便派人借迎接之機,試圖行刺殿下。後來經過探查,翟越四皇子那日攻下大墉城,乃是和公良將軍裏外勾結所致。如今,宸王殿下已率軍奪回大墉,列陣於崇川城外,隻因殿下不敢擅自進攻西南都護府,不忍與西南守軍對戰,所以才讓卑職趕回陳掖,請聖上定奪。”
“什麽?!公良崢通敵?!”元朔滿臉驚訝,剛要再詢問幾句,就被學子們憤怒的聲音淹沒。
“本來一直以為公良崢是鎮守南疆、為國殺敵的英雄,沒想到竟然這種賣國求榮、置國家存亡和百姓生死於不顧的叛賊!”“公良氏不是睿王的母族嗎?!”“可不是,睿王先是濫殺無辜,排除異己,後又染指私鹽,現在他的母族竟然還通敵叛國!當真是社稷之恥啊!”
元朔見好不容易平息的事態又有漸起之勢,麵色一沉,對著人群喝道:“你們的請願書已遞交聖上,若是再有人結眾聚首,纊騎營絕不輕饒!”
說罷,他眉梢一揚,朝地上跪著的那名士兵道:“你隨我來。”
士兵聞言,幾乎是立刻低頭應諾,起身跟著元朔往宮城內走去。兩人走出幾步後,元朔頓住腳步,朝張晉吩咐道:“你留在這,若有人鬧事,一律按軍法論處。”
“是!”張晉大聲回道,挺直身板,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向周圍的人群,大有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陳紹見狀,立刻上前幾步,吩咐國子監的貢生們回去等待馮閣老的消息。於是乎,半柱香後,長定廣場和昌德大街的人群漸漸散了開去,這場轟轟烈烈、一波三折的伏闕上書也終於走到了尾聲。
馮梓瑤見陳紹無事,長舒了一口氣,轉頭要與裴南秧說話,卻見她眉心緊鎖,眼神淩厲清冷,全不似往日的溫和模樣。
馮梓瑤轉念一想,出了這樣的大事,裴南秧必是在為自己的未婚夫婿擔心,於是她沉吟了須臾,斟字酌句地出言安慰道:“裴姐姐,你先不必擔憂。睿王殿下的事還沒查明,興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也說不定。”
聽到馮梓瑤的話,裴南秧回過神,提起嘴角,輕輕笑道:“誤會與否,自有聖上定奪,我們還是不要妄議為好。今日也不早了,我們快些回府,免得家裏人擔心。”
馮梓瑤點點頭,邁開腳步,和裴南秧一齊順著昌德大街,往西城的方向走去。
“陳紹,字仲承,隨州人也。四歲而孤,淹通群籍,能文章。弱冠之年,就學於廣文館,後師從禮部尚書姚遷,賜進士出身。永定二十一年,陳紹因隨州戰役之功,曆任國子監司業、國子監祭酒之職。
時睿王薑卓奉天子之命查案,然其賞及非義、刑及無辜在前,排除異己、誅降戮服、貶正排賢在後,所涉官員甚廣,朝野上下,怨聲沸騰。紹遂率國子監貢生伏宣德門下上書曰:“在廷之臣,應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所謂社稷之臣也;然庸繆不才,忌疾賢能,動為身謀,不恤國計者,所謂社稷之賊也。”官民聞之,從者數萬,喧呼震地,史稱‘昌德上書’。”
——《寧書·陳紹列傳·三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