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0、一把老蘆笙(5)
0190、一把老蘆笙(5)
小銀根和小木根兄弟倆,就這樣在縣城裏的老地主家待了下來。小銀根從事著地主家的蘆笙表演,而弟弟小木根卻加入了地主家蘆笙製作。
由於有著阿爸留給兄弟倆的技術,沒過多久,小小年紀,兩兄弟就在老胖地主家成為了蘆笙方麵的‘高手’,這也讓老胖地主特別的自豪,無時無刻不在向人誇獎自己慧眼識珠。
也是這樣,老胖地方慢慢地把自己蘆笙門店裏以及自己的蘆笙隊裏的事情委托給了兩兄弟。
可是,好景不長,兩兄弟到了地主家沒幾年,就聽說外麵在打仗了,而且就要打到這個偏遠的縣城裏來了。
要打仗,首先慌起來的是地主們。打起仗來,窮苦人民大不了從軍,大不了繼續種地。可地主家就不同了,他們哪舍得讓自己的孩子去當兵。更有可能的,軍隊一來,說不定他家裏的東西就要‘貢獻’給軍隊了。或者說是支援戰爭,反正就是要地主家出錢的事。
一時間,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弄得老胖地主一天天也是魂不守望舍的。
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這幾天,隱隱地就聽到一些槍炮聲音。慢慢地就有一些外地人朝著這這個縣城裏跑來,說是外麵真的打仗了,跑過來躲躲。
又幾天過後,縣城裏麵終於有了響動。縣裏麵貼出了海報,說是有軍隊要到這裏來,需要得到地方上各界人士的大力支持。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支援軍隊建設。
老胖地主家也收到了相關的派單。
老胖地主家,作為本地的地主、富戶,錢糧是小不了的。雖然老地主也特別心疼自己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糧。但是,更讓他舍不得的,還是他那剛剛滿十七歲的兒子,也在縣裏的征兵名單當中。
老地主就兩個兒子,一個兒子十七八歲,是自己正二八經的大老婆生的。可是,也不知是為什麽。和老地主年紀差不多大的老婆,除了生了這一個兒子外,以後,不管怎麽折騰就是不能再生個一男半女。好在,地主也有娶三房四妾的權利。直到後來,老地主娶了幾房小妾,也生了幾個女兒。可是,直到前幾年,娶了第四個小妾時,才又給他生了第二個兒子。現在,這個小兒子都才一歲多。
老胖地主接到名單冊後,那真是茶飯不思,坐臥不寧。他的大老婆更是一天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得天昏地暗。
可是,這也沒辦法呀,地主再大,也是在地方的管轄範圍之類。其它的事情,老地主可以敷衍,可是,這是軍令,老地主就是有再大的膽子、再大的能耐,也不敢跟當地官方作對。
正在老胖地主兩口子愁眉緊鎖、無計可施時。
這天,帶領地主家蘆笙隊的銀根來了。這是每一個月月底時,銀根都要做的事。他要過來,把這一個月來蘆笙隊的情況報告給老地主,也要從老地主這裏領取其他蘆笙手們的工資,然後再回去發給大家。
“老爺,這是這個月蘆笙隊的開支情況。”
“哎呀,沒事,你就帶著直接到賬房那邊去領取你們的工資就行。”說著,老地主向銀根揮了揮手,他真的沒有心情考慮這些。
可是,等銀根剛剛轉過身子時,老地主轉過臉來,看到了銀根的背影。
“嗯!銀根,你等等。”
“老爺,你還有事嗎?”
銀根聽到喊聲,又轉過身來,對老地主說。
老地主看看,卻又沒說什麽。向銀根揮了揮手,讓他走了。
銀根走後,老胖地主詭異地向自己的大老婆一笑,說
“你看,這銀根的背影,是不是有些熟悉。”
地主婆沒好氣地說
“他都在我們家待了有好幾年了,我還不熟悉。”
“哎呀,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叫你看,銀根和我們家兒子的背影是不是有些相像。”
是的,自從銀根兩兄弟來到地主家,幾天後換上一些稍微幹淨些的衣服後,好多人都說銀根的背影和小少爺的背影有幾分相像。雖然銀根比小地主少爺大了兩三歲,可是由於營養的缺乏,在身段上,卻剛好跟比他小幾歲的地主少爺一樣。
就因為這,有好幾次,地主和地主婆都還有些生氣。要不是銀根的蘆笙的技術吹特別的好,可能就因為這事,老地主早就想把他趕走了。
今天,老胖地主突然看到了銀根這熟悉的背影,他那一笑將意味著什麽。
“那又能夠怎麽樣,他是他,我兒子是我兒子,現在我心裏煩得很,你別再在我麵前提起他的事。”
“哎呀,我是想說——”
說著,老胖地主朝著他老婆把臉湊了過去,悄悄地說著上什麽。地主婆一聽,馬上在臉上就掛起了笑容來。
“這樣能行嗎?”
“有什麽不行的,隻要你不說,我不說,再給他們一點好處,再跟他說說,我想他會答應的。”
“那,你還不快點去辦?”說著,地主婆馬上催促老胖地主去辦了。
第二天晚上,老胖地主把銀根叫了過來。並且特意準備了一桌好菜。而且就隻有老胖地主和銀根兩個人。
銀根兄弟兩來後,時不時的,地主也會給他們一些好吃的。可是,這單獨地準備了一桌好菜,而且單獨地把他叫來,這還是第一次。
“銀根啊,你這來了也有好些年了,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銀根有些惴惴不安,也不敢就直接坐下來。
“老爺,有什麽事情,你就直接說吧,我、我就不坐了。”
“沒事、沒事,你坐、你坐。”說著,老地主站了起來,拉著銀根的手,就往椅子上按。
這樣,銀根也隻好坐下。
這一坐下,老胖地主把其他的仆人等都支走了。整個餐室裏就隻有老胖地主和銀根兩個人。
老胖地主拿起旁邊的酒壺,慢慢地朝著自己麵前的杯子裏倒酒,然後又準備給銀根麵前的杯子裏到。
“啊啊啊,老爺,還是我來吧。”說著,銀根從老胖地主手中把酒壺接了過來。給自己麵前的杯子裏到上酒。
酒到好了,老胖地主舉起了杯子。
“來,銀根,你今天就陪我喝一杯。”
銀根沒辦法,隻好也舉起了自己的杯子,與老胖地主碰了一下,學著老胖地主的樣子,一口把杯子裏的酒幹了。然後,老胖地主又給銀根的碗裏夾了筷菜。
“銀根呐,你來我這裏有好幾年了?”
“是。老爺,已經有四年多了。”
“那,在你心裏有些什麽想法啊?”
這話,讓銀根聽了,再結合今天老胖地主莫名其妙地單獨請自己吃飯、喝酒。這一下,還真的把銀根嚇得不輕。
“老爺,我、我可沒有其他的想法啊,來到這裏,能老爺你給了我和弟弟一口飯吃,我已經很感謝老爺了,我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說著,銀根都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哎哎哎,坐下坐下,你坐下,我不是這樣問的,是你理解錯了,理解錯了。我是想聽聽,你對自己的以後有什麽打算。”
銀根站著,緊張得不敢接老胖地主的話。
“哎呀,看把你給嚇的,連話都不敢說了,那還是我來問問你吧,你想當兵嗎?如果你想,現在倒是有一個很好的機會。”
當兵,銀根不是沒有想過。以前,阿爸也曾經跟他和弟弟木根說過,當兵,其實也是一件好事,不但能鍛煉自己,而且當兵還能吃上飽飯。
銀根,也不止一次地聽說過,當兵是何等的威風,端著槍、騎著馬,上陣殺敵,也不失一個男人的氣魄。可是,就他這樣的窮光蛋,到哪裏去當兵啊。所以,要說是沒想,那還真的對不起銀根,要說想,銀根還真的找不著方向。
今天,老胖地主突然這樣問,銀根也不知道老胖地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也不好怎麽回答。
“現在,聽說外麵正在打仗了,地方政府上要在我們這一帶招一些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去當兵,所以,今天我把你叫來,就是問問你,如果你想,我會想辦法給上麵推薦推薦,如果你不想,那也就算了。”
一直聽到現在,銀根才明白,今天老地主把自己叫來的真正意義。
“老爺,這是真的?”
“哎呀,難道我還會騙你嗎?”
“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願意。”
“好,隻要你願意,其他的事情,我慢慢地去幫你辦。”
吃完了這餐飯,銀根高興地從老胖地主那出來。當兵,對於每一個男孩來說,特別是窮苦人家的男孩來說,都是一件自己向往的事。
銀根第一個就是跑到蘆笙製作門店來,把這事告訴了自己的弟弟木根。
“阿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老爺願意推薦我去當兵。”
“嗯?阿哥,你要去當兵?”
“嗯,是老爺推薦的。”
“可是,我還是舍不得你走。”
四年多來,小木根也長大了,長高了,現在,他跟哥哥銀根都差不多高了,而他的蘆笙製作,真的是有才能又找到了可以施展的地方,木根的蘆笙製作技術也是突飛猛進。
“阿弟,能夠去當兵,是好事,以前,我們是沒有機會。現在,老爺願意幫我們的忙,去當兵當然是好事,聽說,當兵的還有生活補貼,還有工資。到時,我就可以把工資寄回家來給阿媽阿姐,你也就不用再在這裏幫別人做事了。”
是的,兩兄弟從討飯到現在,已經是有四五年了,這四五年裏,他們都沒有回過家,也不知道家裏的情況究竟怎樣了。雖然這裏有事情做,但是,誰不想家啊,誰不想回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裏去啊。
所以,阿弟雖然有萬分的舍不得哥哥走,可是,哥哥說的也對。這一夜,哥倆抱在了一起,憧憬著倆兄弟的美好未來。
幾天以後,老胖地主告訴銀根,他當兵的事情,他已經幫他辦下來了。就等著過幾天,所有人集中了,再把他送過去,然後,他就是一名軍人了。
事情定下來了,銀根有幾分高興,但是真正定下來以後,看著自己身邊的弟弟,又是有幾分的不舍。
時間定下來了,就是明天的早上,新兵就要集中後由隊伍帶走了。今天晚上,老地主又把銀根找了過來。
“銀根呐,明天,你就要當兵吃軍糧去了,你在我這裏也待了有好幾年年了,雖然你不是我的兒子,可是這人呐,相處久了也是有感情的,我也是舍不得你離開啊。”
“老爺,其實,到現在,真的要離開了,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們。你這裏就像我的家一樣,而且這裏還有我的阿弟木根在這裏,到了部隊,如果有時間,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這次,能去當兵,真的是感謝老爺了。”
說著,銀根提起一杯酒,站了來,說
“老爺,我這就要走了,感謝你這幾年來對我兄弟倆的關心和照顧,也感謝你這次幫我這個忙,所以,今天我敬你一杯酒。”
老胖地主也不推辭,雙手把著杯子,把嘴湊了過去,默默地喝下這杯酒。
“哎呀,銀根呐,難得你這麽懂得感恩,這次能幫到你,我心裏也高興,其實你知道,你這次能走,是因為什麽嗎?”
“老爺,是因為什麽?”
“我是把我兒子當兵機會留給你了。不過,你放心,我兒子、你們的少爺他還小,過兩年,我再想其他的辦法,這事,也就這樣過去了,大家也不要再把這事掛在嘴上。”
“啊!原來是這樣。”
“其實,到現在,就連你的名字都還是用你們少爺的名字,所以,明天你到了那邊以後,你用的就是你少爺的名字,而不是你現在的名字了。這個,你也在記住了。至於你弟弟木根,我會把他照顧好的,你家裏,我也會派人去看看,你就放心的去當兵吧。但願有一天,你能在部隊裏混出個人模樣來,那時,你們家就好了,我也會跟著你沾上一點光。”
銀根從老胖地主那出來,又來跟弟弟木根告別。兄弟兩雖然有太多的不舍。但是,從心裏,他們也希望能這樣幫到家裏。所以,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離別的憂傷過後,也是有太多的相互叮嚀。
最後,弟弟拿出一個精致的包來,坐在哥哥的麵前把包打開
“阿哥,這是那天我得到你要去當兵的消息後,我特意製作出來的一對蘆笙,送給你,希望你到部隊去還能再吹上弟弟做的蘆笙,看到這蘆笙,就如看到我、看到家人一樣。不要想家,蘆笙就代表著我和家人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第二天,哥哥走了,帶著弟弟特意給他製作的一對蘆笙。
可是,幾天後,弟弟木根從各處貼出來的喜報中,卻始終沒有看到哥哥的名字。弟弟木根從其他渠道打聽到,原來是老胖地主用哥哥的名字代替了他兒子去了部隊。
難怪,那天送新兵時,所有的父母都哭得兩眼通紅,唯獨隻有老胖地主在旁邊眉開顏笑。
而自從哥哥銀根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看到地主少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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