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入殿堂
“如果給你一個自由掌控的選擇權，你會希望做些什麽？”
“我想……”
模糊的意識被引擎的發動聲吵醒。
“喂，西區市場已經到了，巷子太窄，就送你們到這裏吧！”
“指揮官給你們的東西已經寄到家門口了，我知道你們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頭……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
已經到了？自己這是做了一個短暫的夢？
成躍意識到剛才說不定夢見了和原主有關的片段，但來不及細想。
他牽住黎幸雪的手，向驅車送他們回家的調查員道了謝。剛下車，就看到周圍詫異的視線下，充滿煙火氣的場景。
炊煙升騰，沿途的早餐店傳來油與麵粉的香氣。
腳下積水的路麵，有著隨處可見的皮鞋與布鞋印。攤位上的中老年人與步履匆匆的年輕人交錯，在同一個角落演繹著不一樣的節奏。
坐落在對麵的市場喧囂不息，反倒是相隔一路的商場在清晨人跡寥寥。
這裏是城市西區的一角，就像聳立在西區市場門口，布滿油煙漬和鏽蝕的招牌一樣，遲滯而時常被市區遺忘的一角。
原主的家距離小巷口並不遠，不太熟練地用鑰匙打開鐵門，當門外的陽光無所顧忌地照進這個家時，成躍第一眼看到的，是灰塵，灰塵，還有肉眼可見的破敗。
蒙灰的燈泡下，是布滿了黑色黴菌和裂痕的牆壁。因為潮濕而起皺的牆灰掉落的滿地都是。
表麵的整齊掩蓋不了久疏打理，牆角已經有蜘蛛築起蛛網。
年久失修的陽台門在大風中隆隆作響，聽著就跟猛鬼撞屋一樣，分外滲人。
然而這樣一間老舊破敗的四層樓房，卻已經是原主曾經安居的家園。
是他在失去一切後擁有，也僅有的容身之所了。
※
從原主的記憶裏，成躍依然能讀取到關於他六歲之前，和父母親一起生活的回憶。
盡管年代久遠，讓他無法感受回憶中的情緒，但多少可以理解他當時的快樂。在嶄新的居所中肆意攀爬，騎在父親的肩膀上看雲起日落……
但那都是事故發生之前零星的回憶了。
變化與意外不合理的就像一本三流小說，僅僅過去了一個晚上，就從市區的新居來到了飄散著消毒水氣味的醫院裏。
被護士告知自己從意外中幸存，卻又得知父母雙亡，從忽如其來的悲哀轉移到更大的悲哀，他的表情從慌亂到迷茫，再由麻木到冷漠……
需要接受的現實太多，擺在麵前的問題和困難更多，以至於思考被情緒掩埋之後，關於那一夜的事情，反而變得不那麽重要起來。
暫且決定讓黎幸雪先住在老房子的二樓。
二樓是過去租客遺留下來的房間，為了防塵，床鋪和梳妝台什麽的都用報紙遮好，收拾起來倒是簡單。
為了給小女孩布置房間，成躍吃了當年給姐姐搬鋼琴的勁，將對策部寄來的家具拉上樓。
大到軟床衣櫃，小到牆紙地毯，充滿著少女風的布置幾乎讓成躍不敢相信這居然是老宅的一部分。
據說這些都是小女孩家被暫時查封後，那位少女指揮官送過來的補償，也算是她為黎幸雪盡的一點心意。
可一旦想到這家夥都能把人當棋子用，就覺得這看似心善的舉動多半也不懷什麽好意。
但懷疑歸懷疑，他又沒什麽辦法，咦……
有些鬱悶地敲了敲手裏的掃帚。
“這裏……是我的房間？”
瞪大眼睛的黎幸雪環視著布置一新的房間，當希冀和忐忑被些許欣喜取代，成躍也終於從小女孩躍動的衣擺裏感覺到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活力。
真漂亮呀……哪怕隻是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未長開的五官依然無法掩飾小女孩由內而外散發的靈氣……
“成躍哥哥，我以後都會住在這裏麽？”
“啊，這……當然是想住到什麽時候都可以了！”
黎幸雪的問題成躍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直住在這裏？當然不可能呀。雖然現在名義上是他負責照料黎幸雪，但實際上他們兩個都在對策部的監視之下！
隻要案件取得突破，隻要確認黎幸雪沒有異常，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親戚帶她離開。
哪有讓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少年去撫養幼女的道理。
他不知道這對小女孩來說意味著什麽，自己倒是本能地感到一絲失落。
等等，打住！這是原主的執念，自己隻是被原主的執念影響了而已。話說自己又不是什麽蘿莉控，怎麽會被一個十二歲孩子給吸引了呢……
“我下去收拾一下房間，你先一個人好好休息吧。”
原主的執念讓成躍本能就想和黎幸雪多呆一會。但他注意到小女孩壓抑和克製的情緒，那說不定是她不願意在自己麵前表露的一麵。
“嗯。謝謝你，成躍哥哥。”
“我知道這裏是哥哥的家，但是……那個……進來之前可以先敲門麽？”
咦，這什麽話。身為一個三觀健全的五好青年，成躍當然不會沒事就打開一個女孩子的房門。
除非有特殊狀況！
回到一樓，歎了一下這跟二樓的租客房間真是兩個世界，也不知道原主一個人是怎麽生活的。
既然以後要跟黎幸雪一起生活，當然要先清理一下糟糕的環境，起碼要讓小女孩住的舒坦是不。
這隻是作為同居人的基本素養，絕不是為了討好黎幸雪的舉動。嗯，肯定是這樣！
清掃完衛生，將雜物都扔進空房間裏，再給二人準備了一頓晚餐，還不到晚上九點，成躍就累得趴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了。
這體魄，看來原主比前世的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但回到了這個至少不用被時刻監視的私人空間，脫離了被囚禁的危機後，他感覺自己終於能安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些關於穿越後的問題。
“前世的自己到底怎麽樣了？”
成躍既看不到原主穿越前一天的記憶，對自己穿越前的記憶也變得十分模糊。
印象裏原主在前一天一切如常，除了吃飯速度越來越慢之外也沒別的了。
至於成躍自己，倒還記得在穿越之前，他還在跟姐姐討論國慶的時候，一家人要去哪裏旅遊。
自從經曆了畢業第一年開奶茶店虧光老本，第二年宅家碼字撲街後，他終於明白了創業和寫小說都死路一條。
痛定思痛，跟姐姐學起了UI設計跟代碼。
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程序員。
那時候，即將升職，早早買房的他可謂是意氣風發。畢竟這可是少有的能在過年時跟親戚互相傷害的資本……隻要他們不提女朋友的事。
“新買的房子七十年的居住權，自己連一個月都不到就享受不了了……聽說下一章的新卡池是迷迭香？”
“3080的殼子都沒見著，電鋸人的結局也沒有等到……哦，刀片好像已經寄出去了。”
“也不知道姐姐和老媽來到後看不見自己，會怎麽想……”
可千萬別打開自己的移動硬盤！不然自己就是穿越回去，也跟死了差不多！
話說……自己還有機會穿越回去嗎？
他不會天真的以為是個穿越者就有掛，但也清楚在這個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裏，不改變就意味著一輩子都無法逃出原主未來的軌跡。
“那個殿堂……”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收容中心，曾經看到的那座殿堂。
這會是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契機嗎？還是說，這裏邊存在什麽貓膩？
成躍會想到忽然出現的法陣卡片和殿堂不可能是什麽偶然，但一想到這或許是自己蛻變的機會，是回到原來世界的唯一希望……
下一刻，成躍睜開了渾濁的雙眼，苦笑一聲。
盤坐在床上，麵對著裂痕與黴菌交錯的牆麵。
怪不得爽文裏的主角大多都父母祭天，當個孑然一身的鹹魚不好麽？
說起來他前世之所以在畢業的前兩年混了一年寫小說，還就是衝著成神然後成為一條光榮的鹹魚去的。
可惜他既不是什麽孤家寡人，也不可能沒心沒肺的忘掉前世的家人。
於是他展開觀想，任由囈語和失重感侵蝕自己。再次睜開眼時，已經重新來到了這座黑暗詭異的殿堂。
無論是布滿陰翳的數十口棺木，枯枝下湧動黑霧的聖杯祭壇，還是殿前枯萎而俯瞰的巨樹，都和上次沒什麽兩樣。
但成躍卻看到曾經陸鳴的棺木已經打開，身體消失的棺木內部，隻剩下一團散發模糊亮光的白色光團。
這個也要動手觸摸？略微忐忑地觸碰了一下光團，當指尖傳來一絲電流時，他看到坍塌的光線讓光團瞬間一分為二。
一道耀眼白光湧入上半邊枯枝，另一道黯淡黑光則鑽進了深埋的根部。核心的光團高掛樹梢之上，黑霧繚繞，不消一會就變成了一顆撰滿符文的奇異果實！
這是什麽？因為他幫李飛明報了仇，所以在枯樹上留下了變化？
成躍沒能了解，在光團消失的同時，剩下的棺木也在他的眼前快速虛化，消散成的黑霧，將他纏繞。
直到他又一次被黑霧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