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染血的柱子
因為證據不足，買凶殺人，以及買凶陷害的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但是，兩方出來作證的證人，顯然不會得到任何的好結果。
歡兒在被拖下去之前，整個人都是蒙的。
被拖下去的時候，她忽然掙開了衙役的手，看向了白靈兒。
“小姐！”她叫她：“為什麽不告了？為什麽就這麽放棄了？”難道您受的苦，都白受了嗎？
白靈兒這個時候終於有些不耐煩了，或許是因為對麵那兩個人的互動，也或許是因為楊聞珽的懷疑，她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所以，當她抬起了頭的時候，眼底的煩躁和森然，被歡兒看了個正著。
歡兒不傻，正相反，能跟白靈兒這麽多年，她其實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
隻是一眼，她就瞧出來了白靈兒的不耐和前後不一，隻一眼，她就明白，白靈兒已經在這場對決中，得到了她想要的了，所以，後麵的官司打不打，她是真的不在意的。
她臉上的血色全部退去，像是被擱上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哈！哈哈！”她忽然仰頭大笑了起來，深深地看了白靈兒一眼，大叫道：“小姐！我沒有說謊！”
小姐，我沒有說謊！我是真的想幫你！我是真的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護著你的！為什麽……你不信呢？！
她閉上了眼睛，狠狠地撞在了不遠處的柱子上。
劇烈的疼痛襲來的時候，她嗬嗬的喘息著，迷茫地睜大了雙眼。
濃稠的血從頭頂流了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球，她漸漸感覺不到疼痛，耳朵裏的嗡鳴聲越來越大，又越來越小，最終趨於死寂。
她仿若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年幼的竹悠真的很可憐，甚至為了吃一頓飽飯，被楊氏的丫鬟堵在了廚房裏，像是打流浪狗一樣狠狠地抽著。
她就躲在一旁看著，她害怕，不敢出去，直到有一次她犯了錯，竹悠為了護住她，被推倒撞在了台階上，而她，腦袋磕在了地上，再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滿臉乖巧溫柔的白靈兒。
她忘記了竹悠，從那個時候起，她的記憶裏就隻有這個主子溫溫柔的笑容……
“翠翠，我來接你了……”
刺眼的光芒中，她仿若看到了那青澀的男子，他溫柔地笑著，衝著自己伸出了手：“我給你摘了最漂亮得映山紅，來，跟我來……”
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緩緩地伸出了手，卻在半途中又無聲息的落下，狠狠地摔在了青石底板上。
她錯了嗎？
她不曉得。
她隻是恍然間明白，有些錯，是人一輩子都不能犯的，錯了，就再沒有機會糾正了……
黑暗襲來的時候，她徹底閉上了眼，再沒有睜開……
濃濃的血腥味兒，漸漸將大廳填滿，一個年輕至極的生命，不過是轉瞬間就消失在了這些人的麵前。
然而，沒有一個人在乎。
這些官員們的臉上露出了不耐煩和惡心的神色，很快就叫衙役收拾了屍體，洗刷了柱子，一卷破席，就卷了那年輕的屍體，讓衙役抬了出去。
白靈兒隻是厭惡的皺了皺眉，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竹悠看著歡兒臉上的表情，她看了很久才抬頭，緩緩地看了白靈兒一眼。
那樣的眼神，讓白靈兒覺得無法忍受：“你看我做什麽？都是你逼死了她！”她說著，又落下了淚來。
竹悠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對她的鱷魚眼淚無感，甚至不在意她這一招到底能夠招來多少同情了。
她憐憫地看著白靈兒，用一種讓所有人都覺得悚然得平靜語氣，緩緩地、篤定地道：“白靈兒，你這種人，很快就會眾叛親離的。”
這句話，她已經說了第二遍。
那種箴言一般的篤定語氣，讓人即便是聽了，心中都會生出些許難受的情緒來。
白靈兒有些不安地咬了咬牙，卻根本不信，隻當竹悠是在嘲諷自己，她冷冷地道：“那麽，我們便看看，到底誰才是最終會被眾叛親離的那一個！”
她自信地揚了揚下巴，笑得很冷。
她的身份高貴，即便是揮揮手叫人去死，也有數不清的人前赴後繼地去死。南宮竹悠一個孤女，有什麽資格詛咒她白靈兒眾叛親離？！
回答她的，是竹悠一記更加憐憫的眼神。
白靈兒的手心都要被她自己攥出血來了，她幾次三番地咬緊了牙關，才沒有讓自己露出憤恨扭曲的神色來。
隻是，這麽頻繁地交鋒下來，她也再沒有興趣去裝什麽表情給竹悠看了。
因此，她很快就冷了一張臉，衝著陳清道：“大人，我要狀告南宮竹悠陷害並逼死我表妹楊倩倩，且親手殺了楊倩倩之母，妖言惑眾害死江南鄭家大公子鄭大。這統共三條人命，請大人為他們做主！”
陳清點了點頭，快速地又將狀紙看了一遍。
這件案子，算是從京兆府轉到了刑部的，陳清之前就已經看過了很多遍。
他不得不說，這件案子，對九王府來說，是極為棘手的。
如果說屍體還在的話，那麽，或許還能夠從屍體上找到些許蛛絲馬跡，然而屍體如今已經被損毀，且還是被南宮竹悠給損毀的，那麽，隻要楊家咬死了“毀屍滅跡”這一個罪名，南宮竹悠這殺人的罪名，就逃不了了。
而一旦南宮竹悠坐實了殺人的罪名，那麽，這後麵她被人下毒，就該成了活該，而楚封崖不管不顧地為了這麽一個草菅人命的王妃殺人放火，更是過分至極。
這需要這一係列的事情一個個被按實了，楚封崖在大齊的名聲，就該一落千丈了！
陳清很快就看透了楊家這邊的章程，他看了一眼楚封崖和南宮竹悠，卻驚訝地發現，這兩個人皆淡定得仿若局外人一般。
他垂下了眼簾，遮掩了眼中的情緒，轉而看向了竹悠：“九王妃，可認這些罪狀？”
竹悠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轉而看向了白靈兒：“你這是，要替楊氏翻案了？”
白靈兒冷冷地道：“我姨母根本就沒有罪責，又何來翻案之說？”
竹悠冷笑一聲，這些人指望著毀屍滅跡，卻忘了真正該毀的，還沒有毀呢吧？
她看向了陳清：“我要見京兆府的李大人。”
陳清看向了楚賢，楚賢點了點頭。
很快，李政就被衙役請了進來。
竹悠道：“李大人，當日在清水庵中的事情，你可還記得？”
李政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當日，楊氏誣陷我的罪名，還是李大人定下的，李大人可還記得？”竹悠又問道。
李政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竹悠沒有再問下去了，她看向了白靈兒，麵無表情地道：“你說我毀屍滅跡，巧了，當時主審的李大人沒死呢，陪審的宗婦們也還活蹦亂跳的，當日，楊氏的罪名陷害我的罪名已經坐實。
楊倩倩根本就不是什麽上吊自殺，而是被吊死的。至於小楊氏，當時那麽多的人，除了楊氏，竟沒有一個人看見我碰過小楊氏，你如今說我殺人，憑什麽？你親眼看到了嗎？”
竹悠冷冷地笑了一聲，緩緩地道：“嗬嗬，我倒是忘了，白靈兒長袖善舞，與眾多宗婦都交好呢，想要找個臨時翻供的，也並不難才是。”
白靈兒冷著臉沒接話，事實上，她的確是找到了當時的人證。可是這中間費的功夫，卻讓她忍不住咬碎了牙。
那麽多的人，竟然隻有一個人敢出來作證，指證是南宮竹悠殺的人。
就這樣，那也還是在她許諾了她兒子的前途的基礎上呢，其他人就更慫了，竟然連見都不敢見她一麵。
怪隻能怪白靈兒當日昏過去的太早，後麵楚封崖受刺激殺人的場麵，她根本就沒見過，那些婦人們早就被嚇破了膽子，哪裏敢跟楚封崖這種殺神對著幹？
更何況，她們是真的什麽都沒有看見。
那哆哆嗦嗦的婦人很快就被叫了上來，竹悠隻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的驚懼之色。
她看了白靈兒一眼，緩緩地扯起了嘴角：“陳大人，這個人既然是要指證我，不如，就讓我來問好了。”
陳清若有所思地看了竹悠一眼，眼底閃過了一絲笑意：“好。”
竹悠點了點頭，一雙淩厲的鳳眸盯住了那婦人，問道：“你可是親眼看見我殺了小楊氏的？”
“是，是的。”那婦人點頭。
“我當時用的左手還是右手？”她又問道。
那婦人飛快地回答道：“右手！”
竹悠笑了：“不可能，當時我右手抱著我的貓，怎麽可能再用右手去抓短劍？”
那婦人怔了怔，有些慌亂地道：“我，我記錯了！是，是左手！”
竹悠在她話音未落的時候，立刻又問道：“你說謊！我當時根本就沒有抱貓兒，我的貓兒抓傷了人，我隻顧著去抓我的貓兒，我根本就沒靠近小楊氏。”
那婦人來不及思索，驚慌失措地叫道：“對對，你，你當時沒有抱著貓兒，你手裏拿著短劍，你，你假裝去抓貓兒，實際上，卻是衝著直接捅了小楊氏一刀！我看見了，我看的很清楚！”
看著婦人驚慌失措的臉，竹悠緩緩地笑了：“你錯了，我當時根本就沒去抓貓兒，貓兒抓傷了人之後，自己就跳回來了。當時我家小染就擋在我和小楊氏的中間，而你，當時因為人太多，被撞翻在了地上，還被人踩到了手，所以，你隻顧著自己的手，根本什麽都沒有看到！”
“什，什麽？”婦人驚呆了，刷拉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手，背在了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