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心痛瘋魔
眼前的一係列事情發生的時候，楚封崖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隻看到，白靈兒猛然撞開了戚染，而原本可以很好護住竹悠的戚染，竟然像是失神似的，被她一下子就推開了。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就像是在夢中一樣。
不過是一個瞬間的事情，竹悠就已經倒在了地上，那尖銳的燭台銅針從她的脖子上紮了過去，血，就像是噴泉一樣，迸射了出來，落在了他的臉頰上，而竹悠，竟然就那麽不動了！
不，不動了！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一身的血似乎瞬間就凝固了！
別，別死！
這一刻，他隻覺得心髒像是被惶恐緊緊地攥住，有什麽灼熱的東西從眼角裏鑽出來，燙得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不曉得自己是怎麽了，像是衝了過去，又像是忽然間就動了手，那飛快出抽出的墨色刀刃像是在白靈兒的身上劃出了一道口子，又像是切斷了什麽人的喉管……
他沒管，沒看，甚至沒空去擦那鋪頭蓋臉的血，他隻是僵硬，卻飛快地衝到了那小小的身體旁邊，顫抖著手，伸向了竹悠。
他以為自己不敢碰她的，可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
那張他極喜歡看的小臉兒，此刻沒有任何的情緒，那麽蒼白，那麽的沒有生氣。
她脖子上的血，將她的臉染紅了一半，也像是染紅了他的眼眶，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戰栗了起來。
怎麽，怎麽會這樣的？
他惶恐地捂住了她脖子上的傷口，感覺到那下麵正往外汩汩流出的血，恍惚間覺得，那些血竟然那麽燙，燙得像是要把他的手燒出一個窟窿來。
“別，別死。別死。別死。別死啊……”他哆嗦著嘴唇，想說些什麽，想挽留些什麽，可是除了這兩個字，竟然再說不出什麽來。
他現在才知道，這個小小的人兒，竟然對他那麽重要。
他現在才知道，他竟然這麽眷戀這個人冷清的樣子。
他現在才知道，他……他竟然，已經這麽喜歡她了，他隻當她，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眷戀了。
“別，別死！”他低吼著，像是有什麽東西蒙住了腦子，緊緊地抱著她，又不自覺地鬆開了手臂怕弄疼了她，又忍不住再一次緊張地抱緊，生怕讓她跌下來。
會疼的吧。
這麽大的傷口，一定，一定會疼的吧？
楚封崖無聲地哽著，粗重的喘息聲回響在耳朵裏，難受得他想哭，又像是想要毀滅所有的東西。
他真是太不應該了，不該慣著自己，容許自己留著那賤人的性命。也不該慣著這丫頭，因為一個什麽戚染的就投鼠忌器。
他早該殺了白靈兒，死個戚染算什麽？這世界上所有有可能傷害到她，所有有可能奪走她的東西，他都應該弄死不是嗎？！
對，殺！
隻有殺，殺光了那些賤人，殺光了那些敢傷害她的，哪怕僅僅是敢肖想一下她的人，也一定要殺了他！
這樣，以後，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從他這裏奪走她了！
他這麽想著的時候，有低碎的嗚咽聲從喉嚨裏傳出來，斷斷續續的，支離破碎的，聽起來有些嚇人。
“咳……楚，楚封崖……你，你又……犯病了。這，這不好，得，得治。”
這一聲破碎的聲音聽在耳朵裏的時候，楚封崖一度覺得自己是幻聽了，直到懷裏的人虛弱之極地推了他一把的時候，他才像是一下子從地獄裏爬了回來。
那被血糊住了的視線，也像是一下子被破除了開來，讓他終於能夠看清楚周圍的事物。
她沒死！
她真是真的沒死！
這個認知讓楚封崖一下子紅了眼睛，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收緊了胳膊，恨不得將竹悠攥進了自己的骨子裏。
“你，你再用力，我可就真死了。”竹悠艱難地咳嗽著，眼前一陣陣地黑暗襲來，像是隨時都會讓她再一次昏死過去。
可是她不敢。
沒錯，她是真的不敢。
她怕自己要是真的死了，這個人，真的就要變成瘋子了。她答應了陪著他活這第二遭的，可不想在下麵看見他的時候，他比現在更瘋了。
“不許說死！永遠也不許說死！你給老子好好的活著！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南宮竹悠，你要是敢死了，我就活剝了小七和戚染的皮！”他低吼道，抱著她的手臂那麽有力，動作卻溫柔的讓人眼睛發紅。
“你……又衝我發瘋了……真是不講理。”竹悠呢喃了一句，呼吸清淺。
“你嚇死我了。”他沒改口，隻是喃喃地說著，小心翼翼地感受著她的傷口。
他這才發覺，她的脖子，並沒有被那根銅針給貫穿，隻是還是傷了血管，所以，才會流了那麽許多的血。
“你真的嚇死我了。”他忍不住哽了一下，像是覺得有些尷尬，有些難看，輕輕地把她的腦袋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楚封崖，你再不出去，我們就要被燒死了。”竹悠在他的懷裏悶悶地說道，說話的時候，她伸出了軟弱無力的胳膊，輕輕的環住了他的脖子。
楚封崖愣了愣，這才看到，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整個屋子裏都著了火。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具屍體，死狀猙獰，那喉嚨間的熟悉刀痕，讓他明白，這些人，都是自己殺的。
“主子！主子快點出來啊！”
門口傳來了墨羽焦急的聲音，眼見楚封崖還是不動，他再也忍不住衝了進來。
屋子裏房梁發出了最後的垂死掙紮，眼看著就要塌下來了。
就在墨羽決定拚著斷了一條胳膊，也一定要將楚封崖弄出來的時候，卻見楚封崖已經恢複了神智。
“主子！快，快出去吧！”他驚喜交加地叫道：“快！”
楚封崖點了點頭，快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倏地抬腳，一腳踹在了墨羽的屁股上，徑直將他踹了出去，而他自己，則猛然加快了身形，刷的一下子從屋子裏躥了出來。
三人衝出屋子的瞬間，背後的廂房發出了一聲轟然巨響，就那麽倒在了火海之中。
院子裏，所有人在看到楚封崖的瞬間，都刷拉一下子朝著門外衝了出去，幾個膽子小的，甚至尖叫著昏倒在了地上。
即便是院子裏勉強留下來的李政幾人，也沒有人敢靠近楚封崖，眾人甚至不敢與他對視，當他的目光挪到了誰身上的時候，那個人就會下意識地後退，然後跌坐在地上。
南宮家的人，早就跑了沒影了，其他的家眷，也就除了剛剛那幾個跑得慢的，其他的在楚封崖殺人之後，衝出了門就已經逃竄得沒了蹤跡。
“九……”李政壯著膽子剛剛張開了嘴，就感覺到一陣腥風撲麵而來，楚封崖從他的頭頂刷地一下子飛過，隻是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蹤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有些濕乎乎的額頭，舉目一看，差點兒腿軟跌坐在了地上--那是一大片濕乎乎的血！
這，這到底是誰的？
他幾乎不敢去想了。
“李大人。”墨羽僵硬著一張臉，渾身都散發著急促和淩厲的氣勢：“王爺的情況不太對，這裏的事情，你立刻報告給皇上吧。若是皇上來看王爺……”
他頓了頓，沉聲道：“那便最好找到了能打得過王爺的暗衛再來吧。”
李政微微一愣，正想去問，卻見墨羽已經飛快地消失在了院子裏。他再轉頭，這才發現，九王爺家跟過來的，竟然已經全部劃出了殘影，一個個都朝著九王府沒命的狂奔而去了。
最恐怖的是，院子裏剛剛還昏迷的幾個，竟然消失了不少，且他仔細一看就發現，那些消失的人，竟然全部都是榮國府，寧國府，以及長公主府的人！
這……
這到底……
李政腦海中忽然閃過了竹悠撲倒在燭台上的身影，整個人頓時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完，完了！
他渾身一顫，倏地就呆住了。
他想起來皇上談笑似的跟自己調侃，九叔這一次可真是遇見了想稀罕的人了，竟然為了九嬸，到朕這裏打秋風來了。
能當得上皇帝私下裏還叫九嬸的，那就說明，九王爺是真的稀罕這個人啊。且，皇上這敲打的程度，跟眼前看到的，那完全是不一樣啊！
他猛然想到剛剛楚封崖那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九王妃就此死在了這裏。
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李政竟然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又想起來楚賢說過的另一句話——九叔變得不一樣了，如今的九叔，要是被惹怒的話，那可真是要翻天覆地的啊。
他記得，當時自己心驚膽戰地問了一句--若是九王爺真的要翻天，那皇上準備怎麽辦？
當時，楚賢輕輕地笑了一聲，緩緩地道——若真是那樣，朕唯一能做的，大概隻能幫九叔覆地了吧？畢竟照著九叔的性子，可是隻管殺不管埋的，朕，怕是不能不埋啊。
埋……
埋啊！
這一次，那得埋多，多少才行啊！
李政哆嗦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