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要我了

  不出所料的。


  禾箏凝固住,睫尖輕揚,透著不明所以的茫然,“您說的?”


  “是,舟兒跟我說了些你們以前的事,你們中間有誤會,”魏業禮十分清醒,雖然他不該這麽透露禾箏的事,卻也不後悔說那些事,“我想跟他解釋清楚。”


  “您知道,我不想讓那些事被別人知道,尤其是他。”


  “我知道你怕什麽,可舟兒比你想的要更愛你,他那樣的家世為了娶你也求了不少人,夾在中間,未必就好過。”


  魏業禮肩膀寬厚,從認識至今,他給予禾箏所有的感覺便是親切可依靠,與生俱來的依賴感讓她沒有辦法對他發火生氣,心知肚明他也是為自己考慮。


  “我明白。”


  正是因為明白,才忍了三年。


  牛奶的腥甜味直讓禾箏難受,胃裏翻滾,鼻頭卻是酸的,尤其是想到季平舟自己摔下去,好似又回到了那年他向家裏提議要娶她,跟她結婚。


  沒有一個人同意。


  連她都要放棄。


  季平舟卻一直堅持,甚至為了要他們答應,險些割腕威脅,他那時赴死的決心跟現在,絲毫不差。


  魏業禮想起什麽,忽然又問,“舟兒怎麽樣了?”


  “還在醫院。”


  “嚴不嚴重?”


  禾箏輕搖頭,不是不嚴重,是不知道,後來她處於懵神的狀態,隻看到季平舟被推進去又推出來,醫生說了什麽她也不記得。


  也沒辦法進去看他。


  魏業禮知道她的苦楚,“春節這陣子我要回家一趟,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他,把這件事了結了,我才能放心的走。”


  禾箏別開臉,“可我不想去。”


  “你現在怕見到他?”


  一針見血。


  擊中了禾箏最脆弱不堪的地方,魏業禮看得通透,尤其是在季平舟摔下樓梯之後,他知道肯定不是意外,有其他隱情,看到禾箏這個表情,就更加確定了。


  “箏兒,你現在心軟了,你想知道他好不好,有沒有醒過來,但還惦記著那點解不開的矛盾和怨氣,不肯跨過去這一步。”


  他說得都對。


  禾箏還小,那些藏不住的心思都被看的透透的。


  “你說,舟兒摔下去的時候,你是不是慌了手腳,你也怕他出事。”


  “我不可能無動於衷。”


  “如果你隻把他當做路人,送到醫院就好了,為什麽要守一晚上?”


  她說不出話,被逼的節節敗退,放出了求饒信號,“叔叔,您別問了。”


  魏業禮從來沒有要逼她的意思,隻是覺得他們之間太可惜,所以想幫忙。


  “你如果還是排斥,我會找個人來幫你,總之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我放心不下

  。”


  禾箏明白他也要放棄他們了,“叔叔,您能陪我去看他嗎?”


  這麽久的努力還是沒有白費。


  魏業禮笑出來,“當然可以。”


  -


  禾箏沒有那麽莽撞,他們之間有不可修複的東西,也有不可能完善的事。


  例如季言湘。


  所以她專程詢問了季舒,挑了個季言湘不在的時間,才跟魏業禮一起過去。


  季舒早早得到消息便在樓下接禾箏。


  那份欣喜已經不言而喻。


  禾箏先下車,魏業禮去停車,季舒跑過來牽起她的手,笑容真切,“禾箏姐,沒想到你還能來。”


  禾箏直奔主題,“他怎麽樣了?”


  “不太好,醒了以後就沒開口說過話,我姐罵了他好久,可他愣是一個眼神也沒給,跟脫了魂一樣。”季舒心情大好,畢竟每天在醫院照看季平舟是很無聊的事情,尤其是對著他那塊木頭人物。


  “身體好嗎?”


  禾箏詢問的盡量簡潔。


  季舒卻有許多話要說,“不太好,醫生說摔到了腰,可能要養一陣子了。”


  這次連春節也沒有辦法一起回去了。


  季家那邊已經得到了消息,是由季言湘轉告的,季舒沒敢告訴禾箏,電話裏季言湘將她說的十惡不赦,甚至要將季平舟摔下去的事誣陷在她身上。


  好在自己瞞著季言湘給那邊打個電話。


  費了一番口舌才說清楚來龍去脈。


  魏業禮停好了車跟她們一起上樓,季舒一眼便認出了他,興高采烈地笑起來,“橋橋哥他二叔,是您吧,我沒認錯吧?”


  禾箏跟魏業禮對視一眼。


  他耿直笑起來,“咱們春節還見過,這麽快就忘了,難怪你媽媽說你是個糊塗蛋。”


  季舒吐了下舌,“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您,你不是在家裏嗎?怎麽跑燕京來了?”


  “辦點事,本來這趟還能跟你們一起回去呢。”


  季平舟傷了。


  他便不跟他們走一條路了。


  季舒歎口氣,“那還要怪我哥這個不爭氣的,老婆老婆沒追到,還摔了個殘廢,沒用。”


  “讓你媽媽聽見你這話,要罰你跪祠堂了。”


  那個地方是季舒的噩夢,她忙捂起耳朵,“魏叔叔,您別說了,一說我就起雞皮疙瘩。”


  他們倒是相熟的很。


  禾箏也不意外。


  季平舟認識魏業禮,季舒當然也認識。


  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她也不想去深究,隻是心亂如麻,考量著待會見到季平舟要說些什麽。


  是關心他的傷勢。


  還是接著那天沒聊完的話題。


  根本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


  季舒和魏業禮都不打算進去,


  病房裏還有陳姐在照顧季平舟,禾箏走近了,聽到陳姐的聲音,“多少再吃一點,從昨天到今天就吃這一點東西,怎麽行?”


  她已經那樣勸,季平舟卻不為所動。


  禾箏敲響門,陳姐放下碗,臨走還不忘念叨一句,“你呀你,死性子,等言湘來了又罵你。”


  那樣好脾氣的陳姐都受不了他了。


  門打開,陳姐沒想到是禾箏,微微僵滯,卻看到她身後的季舒比出了噤聲的手勢。


  於是自然明白什麽,退出了房間。


  禾箏關上門,目光與魏業禮隔開,最後一秒,看出了他眼中的期盼。


  房內藥味不重。


  布局幹淨整潔,一些醫療器械堆放在一旁,季平舟還掛著水,手背平放著,針頭消失在皮肉之下,手背連著骨節都蒼白,他看著窗外,一束映射進來的光,連有人進來了都不知道。


  光線普照下,禾箏走近了,能看見他掉落在眼下的睫影。


  她身上帶著味道。


  季平舟嗅覺並沒有失效,這麽一下便聞出來了,肩膀輕僵,整個身子都打直了,明明知道身邊站的是誰,卻不願意回頭。


  禾箏坐下,看著桌上那一碗金黃色的小米粥,濃稠香甜,應該就隻吃了幾口,還是滿當當的。


  她拿起來,用勺子攪拌著,勻出一勺,還未遞出,便聽見季平舟沉寂太久的嗓子摻雜著哀情,“你來幹什麽?不是不要我了嗎?”


  溫暖的室內卻讓禾箏想起那天在雪裏她跟他說不會丟下他一個人。


  那天卻在樓道殘忍的將他推開。


  季平舟是在問這個。


  她將勺子擱淺在碗沿,“你摔下去的時候,不是也不準備要我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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