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秀女（一）
琉瑛宮內，除了花草樹木外，到處是女人。時而嘰嘰喳喳，時而安安靜靜。三百個女人同住一個宮殿，想來真是可怕，幸虧這宮殿足夠大，容得下這三百個女人，也容得下這三百個女人發出的聲響。
昨日剛下了一場春雨，今日的天氣尤為清新，春風和煦，吹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秀女門都沉靜在春日美好的時節里，獨享春夢。
范蕓芳一大早就走出房間，到院子里來走動，她在家也出不得門，所以在這里也不覺得拘謹。只是宮中的規矩實在繁瑣的很，待會兒教習姑姑又得來煩人了。她們所住的院落里，有一棵玉蘭，此時正開了滿樹白白的花朵，香氣清雅怡人，她隨即吟道：
春容淺淡半掩門，胭脂色帶玉。
恰似深閨愁千點，又如宮門淚兩痕。
芳心處處曉風散，倩影迢迢宿雨沉。
獨倚畫欄嬌無力，迄今寂寞又黃昏。
“芳兒姐姐又在作詩了？”身后傳來一聲轎語，她知道是正六品中州司馬的女兒鄭雅嵐，進宮這些日子，也就只有她和自己還算相厚。
范蕓芳回頭一笑，說道：“妹妹怎么也起的這么早？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哪算得上什么作詩呢。”
鄭雅嵐笑道：“隨口就能拈來這么好的詩，可見姐姐不曾辜負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稱號。我睡不著了，出來透透氣。”
范蕓芳知道她是因昨日受了正四品吏部侍郎家的小姐的氣，所以今日臉上顯得有些憔悴。便道：“我瞧妹妹的氣色不太好，想是昨夜的雨聲擾了妹妹的清夢了。”
鄭雅嵐笑道：“正是呢，淅淅瀝瀝的下了大半夜，我也沒睡的安穩，早上便覺頭暈暈的，起來走走到覺好多了。”
范蕓芳笑道：“那就好了。”
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名佟雪嫣，這個院落里她父親的官職最大，所以氣焰也最囂張。昨日鄭雅嵐不過踩了她的裙子一腳，她便大發雷霆要鄭雅嵐向她道歉不夠，還將她羞辱了一番，幸得范蕓芳出面制止。范太傅雖然已經告老歸家，但他曾是皇上的老師，皇上有意請他出山，他雖不愿再回官場，皇上卻一直將他家留在京城，對他也是禮遇有加。
沒過多久，秀女都起身了，便有太監宮女傳了早飯。用過早飯后，有人來傳旨，今日眾秀女可到御花園中游玩，不得喧鬧。
這個消息對這些被困了幾天學這學那的少女們來說，是多么值得高興呀！于是那些女孩子們都歡呼雀躍起來，只有范蕓芳依舊淡淡的，鄭雅嵐也抑制不住高興的說：“姐姐，咱們能游玩皇宮了。”
范蕓芳微笑著點點頭，并聽見有人低聲說道：“不知道會不會得見天顏，聽說皇上很是英俊……”隨即被一陣笑聲淹沒。
鄭雅嵐和范蕓芳一起，隨著秀女走出院落，其他院落中的秀女也紛紛往御花園行去。三百個女人一起游玩，這樣的場面……
“皇上三十歲了身邊只有一位皇后，三位妃嬪。聽說皇后并不受寵，最受寵的是柳昭儀。”鄭雅嵐悄悄的和范蕓芳說道，“隔壁院落中有位秀女和那位柳昭儀長的十分相像，看來日后必當受寵。”
范蕓芳只是不語，鄭雅嵐繼續說：“聽說還有一位沈妃娘娘，身體一直羸弱不堪，皇上雖時常去看望她，但誰又能長久的對著個病人呢？只因她父親是內閣首輔……”
“內閣首輔？你說的是沈相的女兒嗎？”范蕓芳這才問道，當初沈俊在府里跟隨父親學習，沒少在她面前提到這位妹妹，說她怎樣的美麗聰穎，卻常年生病，做哥哥的很是擔心。自己聽他這么說，也十分同情這位妹妹，還暗暗的為她祈福過。
“是啊，聽說她長得可美了，因此前皇后慕容氏一直想除掉她，不過可惜是個病西子。”鄭雅嵐的話越說越多。
范蕓芳便不再說話，心里觸及到那傷心的地方，有些痛痛的。又想鄭雅嵐如此多話，日后在宮中恐怕會有苦吃，又因她長相甜美，此次選秀極有可能會被選中，若選不中還好，選中了不知要受怎樣的排擠呢！
到了御花園，管事太監尖細著嗓子叫道：“不許大聲喧嘩，不許搔首弄姿！”眾人輕輕的笑了幾聲后都安靜下來，她們都明白，有人在暗處觀察她們，也許觀察她們的人當中，就有皇上在。所以個個都凝神靜氣，顯示出自己最優美的身段，或賞花，或坐在一邊下棋，或看水中的魚兒。
而此時的蕭豫，正在如煙的細柳宮中小坐，說起選秀的事，皇上苦笑道：“朕原本就覺得女人太多不好，所以在府里時只有你們幾個，如今進得宮來，卻要面對這么多的女人，也就罷了，還有這些……不男不女的。”
如煙聽了大笑道：“幸得此時房中無人，否則皇上您的這席話傳出去，真要笑掉人的大牙去！這后宮中原本就該女人多才是，也好充實后宮，為皇上增添子嗣。”
“朕已有了三個兒子，對于朕來說，兒子太多到不是件好事。”蕭豫懶懶的說，他是怕自己的兒子也會出現爭儲的現象，他現在當上皇帝才明白，若是看到自己孩子自相殘殺，是一件多么痛心的事情，幸虧先皇沒有看到。
“對了，聽說葉相要告老歸家？”如煙扯開話題。
“恩，外公七十歲的人了，身體早就吃不消了，有時朕看他堂下站著搖擺的樣子，很是心疼。”蕭豫低沉著聲音說，“要不是為了朕，外公早就該頤養天年了，所以朕就準他回老家，朕還記得那年他和朕說，很想念家鄉的蜜餞。”
如煙有些動容的握住蕭豫的手，說道：“人老了總是加倍的思鄉心切，只是太后的意思呢？”
“母后當然也愿意，只是朕不知道是不是母后的心里話。畢竟，外公不在朝堂上，葉家的勢力就消散了大半。所以母后想讓朕提拔朕的大舅舅和葉家旁的親屬。”
“那皇上您……”
“朕只能準奏。”蕭豫苦笑，想不到當了皇帝還有這么多的掣肘之力，只怪自己剛剛登基，有些事情還是要受到牽制的，不過外公離朝之后，就沒那么多的顧及，葉家勢力過大總不是件好事。
“皇上就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如煙用手撫平蕭豫眉心的褶皺，“聽說今日秀女們游玩御花園，不如咱們也去看看，說不定皇上能看到個中意的。”
“你讓朕去看三百個女人么？朕寧愿批閱這些如山的奏折。”蕭豫裝出一副苦相來。
“呵呵，皇上……”如煙嬌笑著倒在蕭豫懷中，蕭豫手伸進她衣服中，撫摸著她冰肌雪膚，弄得她咯咯直笑。外面的宮人立刻將宮門關上，守在外面。
眾秀女們在御花園中等到日上三桿，還不見有人前來，除了那幾個宮女太監。等到執事官的一聲散了，大家都垂頭喪氣的往回走去。
范蕓芳心細，悄悄和鄭雅嵐說道：“你瞧那個年長的宮女，我猜她必定是太后身邊的宮娥，她來考察我們眾人的品行，好回去和太后說。”
鄭雅嵐忙道：“那我今天的表現……”
范蕓芳笑道：“放心，妹妹一定會被選上的。”
鄭雅嵐才舒了口氣，感激的沖她笑笑。
其實不僅是范蕓芳，幾個聰慧女子早就看出那婦人的身份，也都中規中矩，謹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