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下）
“哥，現在去哪兒？”小張看著剛剛上車的齊帥，問道。
“回家。”齊帥有些心不在焉，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
“福源小區？”
“廢話，我還能有幾個家？”齊帥直接被小張氣樂了，順手扔了一包中華給他。
“哈哈，剛才看您情緒不高，給您逗個悶子。”小張遞過一支煙，幫齊帥點上。“剛才王總在車上，我有點怕他，也不敢說話。”
小張怕老王，全公司都知道。三年前吧，王棟坐小張的車去參加一個分銷商的年會，結果因為路況的問題遲到了快一個小時，回來王棟就要炒了他。後來還是齊帥說情，才保住了小張的飯碗，所以齊帥也算是對小張有恩，小張也一直拿齊帥當自己的大哥看。
“王總那也是對事不對人，你怕啥？我估計他自己都忘了。”躺在後座椅上，齊帥搖下車窗。
“哥，你是不知道哦，全公司裏沒幾個不怕王總的。他自己部門的人就別說了，其他人也怕，那氣場真嚇人。”
“你好好做事他也不會來找你麻煩，公司裏沒他的話還真就鎮不住你們這群猴頭。”齊帥從後視鏡裏看著嘴裏嘚嘚不停的小張，心中一陣好笑。
“哥，你是不是也開始管商務了？那就太好了，你這一身這麽帥氣，直接甩他王總三條橫馬路了，以後出車跟你的機會應該會很多了吧。”
跟自己呆在一起的時候，小張就是個話嘮，齊帥有些無奈的彈了彈煙灰。幸好知道他平時其實是個口風很緊的人，否則司機這個活兒還真的不適合他。“別瞎說，我今天就是給王總捧捧場的。”
“哥，你這麽厲害的人，做啥都能做好。反正公司裏的人提到你就一個字，服！”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聽著小張的嘚不嘚，齊帥的心情也是好了很多。
“你懂什麽，王總的功夫在外麵，你看不到就別再瞎說了。你先消停會兒，我要查點資料。”齊帥掐滅煙頭，拿出了手機。
打開天眼，輸入“思創基金”和“陳以誠”兩個關鍵字，直接跳出了思創的企業信息。工商登記和股權結構都很完整，對外投資有將近三十多家有限合夥的企業，倒也看不出什麽端倪，而下麵的一些追蹤和動態一時半會兒看不完。齊帥揉了揉眼睛，把手機放下。一個管理規模接近百億的基金公司會無緣無故的幫他？這怎麽都是說不通的事。再翻過頭來想想自己周圍的朋友，並沒哪個有這樣的實力和動機，今天真是見了鬼了。靠在後座裏翻了下身，齊帥慢慢的合上了雙眼。
……
“哥，馬上就到了。”半睡半醒間，小張的聲音有些突兀的傳來。
“嗯……好。”齊帥揉著眼睛，然後努力的睜了一下讓自己清醒了些。“你等下給王總打個電話問一下他還有什麽安排，沒事的話今天你就收工了。”
“好咧，哥。”小張熟練的把車開進了小區，轉了幾個小彎，停在齊帥家樓下。
齊帥下了車，衝著小張揮揮手，然後從手包裏掏出門禁卡，走進了大樓的門廳。現在已經過了飯點兒，剛灌下兩大杯咖啡的齊帥真是有點餓了，雖然沒跟家裏打過招呼說中午會回來吃，但小青平日裏都會包上一些餃子以備不時之需。說起小青包的餃子，那可真是一絕，不僅鮮美多汁，而且清爽可口，肉餡中還會摻著一些豬油，咬上一口那真的是滿嘴噴香。想到這裏，肚子也開始配合著“咕咕”叫了起來。齊帥快步走進電梯，一邊還在後悔剛才在路上沒提前先打個電話讓小青提前準備。
“齊總，你怎麽回來了？吃了嗎？”小青看著進門正在換鞋的齊帥，驚訝的問道。
“沒呢，王棟這家夥不管飯。”齊帥放好手包，踩著拖鞋進了客廳。“給我弄一碗水餃就成。對了，你們吃了沒？”
“昨天剩下的蛋糕，軒軒剛才吃了點，說是就當中午飯了，我自己吃了碗雞蛋麵。”小青利索的打開冰箱，拿著水餃進了廚房。
“蛋糕能當午飯？太沒營養了吧。人家都說早飯吃飽，午飯吃好。小青，你以後看著點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女孩子麽，少吃又不一定……”
“嗯，知道啦。”就在齊帥也覺著自己有些囉嗦的時候，齊語軒的房門一開，一張可愛的笑臉迎了上來。看著這張漂亮又嬌氣的笑臉，齊帥無奈隻得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今天這麽早回來，那我們等會兒可以一起出去逛超市啦。”齊語軒有些小興奮，這也難怪，自從高中住校以後，父女倆的相處時間就變成隻有周末兩天。本以為今天齊帥出去加班又要弄到很晚，沒想到卻是給了個意外的驚喜。
“行啊，你等下上完課我們就去。想想晚上吃什麽，我們正好買回來。”
“軒軒說，晚上吃火鍋。”雖然人在廚房，但小青還是不失時機的把這個主意推給了齊語軒。
“行！我也好久沒吃火鍋了，晚上我們就在家裏涮一鍋。”感覺越說越餓，齊帥解開領帶打算回屋換下西裝。
“別換了，反正我三點就下課了，到時候還要穿，煩不煩呀？”齊語軒拉住齊帥的手，心裏卻是想著她可沒把握讓他再穿著這一身帥氣的出門。
“逛個超市還要穿西裝？”齊帥愣了一下。
“這樣子好看！”齊語軒眨了眨眼睛，“再說，我現在可是小美女一枚，你總不能穿著衛衣跟我搭呀。”
聽上去貌似蠻有道理，齊帥還是衝著齊語軒翻了翻白眼。不知道這鬼丫頭一天到晚在琢磨什麽，一個十六歲的小屁孩兒居然跟他在說搭不搭的問題，也不知道現在學校裏教的都是些什麽。
“齊總，餃子來了。”小青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上了桌。
聞著慢慢散播開來的餃子的香味，齊帥再也沒興趣討論什麽搭不搭的話題了，一個華麗的轉身直奔餐桌而去。“說不過你，你等下上課專心點，別老想著那些個瞎七搭八的。”
“好咧。”看著齊帥一副饞蟲上身的樣子，齊語軒的眉眼盡皆舒展開來，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打開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靜靜的等著艾琳上線。
艾琳是個威爾士姑娘，三十左右的年紀，是齊帥請的一對一的外教老師，教了齊語軒快兩年。每個周六的下午兩點，固定一小時在線對話。這個課程齊語軒在上初中預備班的時候就已經堅持在讀了，期間換過幾次老師。隨著齊語軒口語能力的不斷提高，現在的課程基本已經跳脫了提綱，都是以自由聊天為主。
看著齊語軒回了自己房間，齊帥也開始了他的餃子殲滅戰。隨著一隻隻香嫩的餃子不斷的落入肚中，齊帥的幸福感漸漸達到了飽和。
“小青，別的不說，就憑你這餃子，將來一定能找個好人家。”看著小青從廚房裏出來，齊帥放下筷子衝著她豎起了大拇指。
“這手絕活是我爺爺在我小的時候教我的，村裏可沒人比得過。”相處的日子久了，小青在齊帥麵前沒有絲毫的拘謹，雖然人前人後都稱呼齊總，但心裏也就是拿他當大哥看。看著她笑吟吟的微皺著鼻子，齊帥心頭也是一暖。這樣的日子，看似平平淡淡，同時也能讓人時時刻刻都覺得幸福滿滿。真的要把這樣的幸福時光花在所謂的事業上，值得嗎？齊帥又想起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名字“陳以誠”。
回到房間坐在電腦前，齊帥靜下心來重新開始檢索關於這個“陳以誠”和“思創基金”的一切信息。倒不是期盼著真的有這樣一份天賜的神奇，但今天所了解到的這個變故已經足以影響到未來生活的安定，他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陳以誠的公開信息非常少，在網絡能搜到的隻有四條內容，而且還都是跟“思創”相關的，說明這個人非常的低調。而“思創”這個注冊時間不到十年的基金公司卻是在最近的幾年中動態頻頻，特別是最近的一年內連續做了三個大的項目，看來之前對它的認知還是有些偏頗。看著一堆不認識的公司名字，齊帥有些茫然。無聊的翻看著一條條相關鏈接，毫無進展的齊帥都有些不耐煩了。
“嗯？齊楚燕？不會這麽巧吧！”忽然間，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齊楚燕，齊帥的大姐就是叫的這個名字，由於名字裏麵帶著戰國七雄中的三個國，所以顯得很另類，也很少會有重名。齊帥立刻打起了精神，迅速在相關投資人裏檢索到了齊楚燕名下的七家公司的信息。而把這些公司跟陳以誠名下的九家公司做一個對比，齊帥驚人的發現居然有五家公司是他們兩個共同參股的。
“原來是這樣啊。”齊帥放下手裏的鼠標，靠在座椅上定了定神，順手在筆架邊拿起了自己的zio打火機，然後從煙盒裏掏出一支煙點上。手指摩挲著zio的光麵，一種細膩的金屬質感讓齊帥心情慢慢平複下來。
這隻打火機是妻子陸敏在他二十二歲生日時送他的生日禮物，zio的暗紋麵上刻著兩個字“相濡”。齊帥想起當時在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他非常開心，但隨著後來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他慢慢領會了妻子送他“相濡”的真實意思。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隨著眼前的煙圈慢慢變形並最終消散，齊帥的眼眶漸漸的紅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