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關於文字和繪畫
用文字來記述，用文字來傳遞過往。
這是人類一貫以來的傳承方式，可是文字不止能傳遞善，還能將最悲憤的惡得以傳遞。
理查德今天被這些文字上了一課，記述者的計謀並不複雜高明，但麵對繁複的情況，一旦不能保持冷靜，就很有可能上當。
人懷著各種目的而活，在死前也會念念不休。
艾洛斯並沒有在這段情緒當中沉浸太久，這是他經過長期的訓練才獲得的能力，在任何時候找準關鍵點，並立即執行。
既然確認了第三輛車和第二輛車都有特異性，那麽剩下的就是從第一輛車和第四輛車裏做出判斷，分辨出空間孔洞究竟在哪一輛車裏。
剛才在討論的時候，艾洛斯已經問過理查德關於鼠人的事情，按照理查德的口述，所有的鼠人都是從第四輛車裏跑出來的，這看起來可信度還是很高的，因為第四輛車的情況，艾洛斯也看過，可謂是滿目瘡痍，整個駕駛室內，沒有一處能落腳的地。
為了確認具體的情況，艾洛斯還是決定打開第四輛車的駕駛室先看看，他完全沒有避諱那足以讓人窒息的臭氣，以及雜亂的室內情況，他半蹲著進入，一進駕駛室，便發現了一個大大的洞，緊接著從洞中襲來了一股熱浪。
這個駕駛室裏的洞通向的是貨車的底盤，這股熱浪也像是從底盤吹拂著往上，看起來這些鼠人聚集在這裏的原因，是因為這措爾而來的熱浪，畢竟假設他們一直泡在冰冷的河水裏，那熱量對於它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東西。
不過按照艾洛斯剛才的計算，鼠人的數量一共有十三隻，這十三隻鼠人想要塞在這麽小的駕駛室裏，實在是有點困難，但如果他們除了駕駛室意外，還盤踞在底盤上，那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看來，第四個貨車也不是。）
在觸摸了一會熱量，出車看了一會底盤的艾洛斯這樣判斷著。
這種熱量並不是從空間孔洞裏傳出來的，這整個第四貨車的車廂都在暗自發燙，那是某種能量在湧動著，仿佛要掙脫出來，但被貨箱的鋼鐵牆壁阻隔住了。
這股能量並不符合空間孔洞的表征，一團要炸的炸藥，是不可能出現穩定的空間連接的。
排除了第四個，唯一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空間孔洞在第一輛貨車上。
可是這個孔洞究竟會以怎樣的形勢出現呢？是一個浮現在車廂中，黑漆漆的洞口，還是說一道白色的光線縫隙。
一切都是未知的，隻有等艾洛斯打開第一輛貨車的車廂門，一切才能有個最終的答案。
趟過黑色的水流，艾洛斯讓站一旁的理查德幫自己拿著提燈，他倆走到車廂門前，麵對著帶環狀把手的車廂門。
艾洛斯自然不可能有開這貨車車廂門的鑰匙，唯一的辦法隻能是暴力拆除，不過暴力拆除的影響一定要降到最小，一旦車艙壁被損毀，那到時候又出什麽幺蛾子，就誰也說不定了。
好在艾洛斯手法專業，用蠻力撬開了車廂門之後，並未對整個車廂的結構產生影響，車廂裏的空間也在此刻顯露了出來，那是一片無垠的漆黑，分明有光芒照耀，卻無法刺透這黑暗半分，仿佛宇宙星空都在這黑色中凝做了一團。
艾洛斯看見這團漆黑之後，迅速的想要關上門，可還是遲了，這黑色開始膨脹，就像一個被慢慢吹起的透明泡泡，開始將艾洛斯目之所及的空間籠罩。
“艾洛斯大哥，突然怎麽了，什麽都看不見。”理查德發出驚呼。
這片空間的所有東西都開始被黑暗包裹住，再也不見光明，艾洛斯能明顯感覺到，空氣在加速，自己腳下的大地也在開始移動，他們正在往一個未知的方向前進。
艾洛斯第一時間就憑借記憶，去拉住了理查德，無論發生什麽，他們倆都不能分散開，不然對於沒有超凡能力的理查德來說，就隻有死亡一條路。
這股空間孔洞的力量，是艾洛斯從來沒有見過的類型，這力量如此的純粹，卻又充斥著一股死寂的氣息，仿若直麵虛無。
移動還在持續，誰也不知道，這團任何光亮都照不進的漆黑要把他們帶向何處，這是用人類的五感無法感知的空間通道，會把人送往誰也不知道的遠方。
在空間通道中，雖然視線一片漆黑，但也很大程度上為艾洛斯排除了一些幹擾，能讓他更加專心的去思考另一個問題，這些車究竟是怎樣來到他家門前的。
這是一場必然，還是偶然呢？
其實這個問題艾洛斯早就思考過了，隻是這種一時半會找不到答案的問題，一般是要放在實際的能解決的問題後之後。
他原本的想法是，空間探索隊經由空間孔洞穿梭各處，那麽貨車也應該是借由空間孔洞的力量而來，如果想要把這些貨車和水流送回去，自然需要經由空間孔洞的力量。
現在看來事實也是如此，一旦打開第一車廂的門，空間孔洞的力量就會傳導出來，裹挾著所有能見的東西，進入到通道當中，前往下一個地點。
可是如果這樣來說，那上一次打開車廂門的是誰？莫非是另外一個空間孔洞將這些物件帶到了這裏？
明明按照文件也好，或者艾洛斯的觀察也好，這些空間孔洞都該待在西塞河裏，不該出來影響現世，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如果整個西塞河都開始出問題了，那對於德卡布魯州來說，這就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
懷著對事態發展隱隱的擔憂，艾洛斯逐漸迎來了光明，黑暗開始像泥濘的水一樣開始從三維的幕布中褪色，一個城市的剪影開始徐徐在他眼前展開，大廈的棱角與樓房上顯著的大型噴繪相呼應，而在所有的城市建築之上，一輪紅月，昭然若世，一種妖異的美感開始出現。
城市裏的光亮程度，相比於純粹的黑暗要好上不少，可還是太暗，是一種十分不正常的灰暗，艾洛斯能視物之後，立馬就開始找理查德的位置，這小子的個子瘦小，如果不是拉著他的手，艾洛斯都怕他突然失蹤。
相比於艾洛斯的老父親心態，理查德卻顯得平靜的多，他對於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當中，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適，哪怕這個城市若有若無的透露出一些驚悚的氣息，他也保持著好奇與克製，沒有半分恐懼。
他們倆所處的位置，位於第一輛車車廂的頂部，也不知道是在怎樣的空間波動中，將他們從地麵擠壓到了車廂蓋上，連帶著他們倆停放在黑水上的車，和理查德跌落進水的機械零件，也全都一起被拉上了車廂蓋。
變成的這樣的原理，暫時是弄不清了，不過好在站在車廂蓋上，視野也更開闊，艾洛斯回頭一望，就能看清楚其他的四輛車，以及車輪下持續流動的黑色河水。
持續不斷的移動還在繼續，水流在蔓延，車輛在前行，永動的空間推動著一切事物向前，從這城市中固有的街道中穿梭縱橫。
從車廂上去看這座城市的街道，艾洛斯最先看見的是大量的黑色水流，這些水流從牆簷的縫隙中溢出，從樹木的根係中湧出，仿佛這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是用海綿做成的，在不斷的被擠出水流來。
街上也看不見有人走動，路燈都已經熄滅了，天還昏黑著，烏雲稀薄，那輪紅月鮮亮無華，幾顆小星在它旁邊明滅不定的閃動，縱然這紅月的光滑塗染了半邊天空，但相比大地的遼闊，這光芒也隻能說是杯水車薪。
這個城市中最亮的點，來源於城市中的大量繪畫，那是由大量牆壁塗鴉，地麵紋樣組成的整體繪畫圖像。
這些繪畫圖像張力十足，色彩使用大膽奔放，畫有人像大口怒張，露出一整排的牙齒，畫有山林和湖泊，畫有星空底色，燦爛靈光，要不是這黑水連綿不絕，匯成浪潮，這紅色天空下，唯有這些繪畫閃亮，艾洛斯倒真有心情好好看看一下。
貨車被空間孔洞推動著進入下一個拐角，這是這個城市的一條較大的街道，在這條道上，艾洛斯終於能看見一點人了，可這些人顯然狀態都不太好，他們聚集在樓房之間，透過有柵欄的窗戶，觀看外麵的世界。
對於艾洛斯二人和四輛貨車的出現，這些人紛紛投以訝異的目光，有好心的還在提醒艾洛斯下麵特別危險，艾洛斯隻能抱之一笑的回應他們，眼下的情況是他完全脫離不了空間孔洞的束縛。
關於這一點，艾洛斯已經在路途中間嚐試過幾次了，得出的結論是，憑借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衝破這束縛，他和理查德必須要等這四輛貨車到達終點之後，才能知道有沒有一些新的變化。
“艾洛斯大哥，你看那是什麽。”理查德突然拉住了艾洛斯。
目光向理查德指的方向投射而去。
那是一群畸變扭曲的怪物，它們雙足而行，沒有爪子，隻有一灘黑泥般的身體，以及不斷從身體裏爆出的眼睛和手臂。
這些怪物位於貨車的正前方。
艾洛斯在看到它們之後，立刻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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