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各不相幹

  不溫不火,不輕不淡的話語突地在殿堂上響起,這讓堂中所有人又都是一愣,心底一驚,這個女人,他們自是明白辛嬈年所指的是誰。不過,誰都沒有坑聲。誰也不敢吭得聲來。


  隨著辛嬈年這麽一提起,殿中人的所有眼光又全都放到了被劈斷了手臂的昔知禮身上。眼眸裏全是厭惡與鄙夷。


  “拉下去砍了。”


  夏啟眯了眯眼,眸子裏盡是寒意,他無法護得她安全,那麽他就將那些會對她造成傷害的人全都砍了。


  “哦?”辛嬈年抬了抬眸,低聲哦了聲,並不再語。


  殿中那幾人也沒有吱聲,就連樓攬月似乎一點也不再乎一樣,那淡淡的藍眸子裏平靜的如同鏡麵一樣,看也不看那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昔知禮來。


  卓華彥則是看戲一般地望著殿中那個女人,雙眸緊眯,劃過辛嬈年那看不出表情的臉,輕輕地抿了抿唇,“娘親,華兒以後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到娘親的。”


  “不要,不要。”就在夏啟下令讓禁衛軍進來抓昔知禮時,開始被嚇傻了的白芙蓉猛地從坐位上衝了出來,直往倒在地上不得動彈了的昔知禮身上撲去。


  “求皇上饒恕芙蓉的師姐。芙蓉自小就沒有娘親在身邊,隻有知禮師姐陪伴著芙蓉,情同姐妹,還請啟皇看在知禮對芙蓉這般照顧的份上,能饒了昔知禮。”


  白芙蓉那張嬌嫩的如同出水芙蓉的小臉,此時已是淚眼婆娑,粉嫩的臉頰上沾上了汙血也是全然不顧,淚水混合著血水沾打在她的臉上,身上。可那雙眸子裏卻是掩飾不了的真切的求饒與堅定。


  夏啟望著那雙眸子裏流露出來的堅定後,心頭突地一陣煩悶,沉眉冷喝,“拉下去砍了。”


  “太皇太後。”抱著昔知禮不放手的白芙蓉用自己的身體阻擋著禁衛軍的拉扯,抱著少了一個胳膊的昔知禮直往殿前衝去,“太皇太後,您老潛心禮佛,難道今日就真的想要看到血濺皇宮,心裏才會滿意嗎?”


  “住嘴。”一聲怒哼的夏啟揮手打斷還要說話的白芙蓉,“昔知禮她是咎由自取,比試不過安容就想殺了安容,按照倆人比試的結果來說,她自是該殺。”


  “該殺。該殺嗎?”白芙蓉望著滿臉因失血過多而無人救治的的昔知禮,雙目無神,茫然地低聲喃喃,“她隻是太愛自己愛的人了,為了愛的人,她不惜一切,難道她這樣也有錯嗎?有錯嗎?如果連為自己愛的人去做想做的事都是錯的話,那還要愛做什麽?”說到最後的她的話語居然是低不可見了。整個人也無力的癱倒在了被她緊緊擁抱在懷的昔知禮身邊。


  夏謙望著這個臉色茫然,卻堅持著說為了自己所愛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有錯的女子,心底突地絞痛起來,那如同妖孽般的臉孔莫然間也變得難看起來,如果當年他堅持要帶她走,那麽,是不是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

  沉著臉,低著眉的夏謙突然開口道,“皇兄?”


  夏啟被一聲喚給拉回神思,望向喊他的人,見到那如玉般的臉色暗沉的如同灰色,心底咯噔一跳,他?“皇弟你怎麽了?”


  “還請皇兄能格外開恩,今日是皇奶奶的壽辰,是不宜見血,雖然是昔知禮姑娘有錯在先,但她也受到了該有的懲罰,不是嗎?”


  果然是這樣。夏啟見得他的神情不對,便知剛剛白芙蓉說的那番話已是刺痛了他的心了,心裏轉念一想,她日後也會是他的妻,此時他出麵說話也是應該的,想到這,便抬頭望向了一直都沒有做聲的辛嬈年,“安容,今日……”


  “不用多說了,今日之事,安容就當作是鬧劇一場,皇上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隻是以後,我們從此再也各不相幹,各過過的,還請皇上記好!”辛嬈年頭也不抬地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皺著眉頭站起身來,“皇上若是沒有其他事,還請容許安容先行告退。”說著整個人似是不勝酒力般地直往身後站著的紅妝身邊靠去。


  她自是知道今日想要殺了殿中那個人是有點難了,在太皇太後的壽宴上見得血汙已是不敬,雖然她不想放過那個毒女人,但是她也廢了她一條胳膊,不是嗎?見好就收,以靜製動,不可動怒,這是酈清嵐給她的提示,不是嗎。


  “娘親?”


  “安容?”


  兩道不同的低呼聲從席間響起,直喚住要往外走去的辛嬈年。


  卓華彥小臉上全是擔心,嘴裏一陣埋怨,“都什麽時候了,那個不自量力的女人想要殺我娘親,若是在我華國,早就推出去砍了。”話音雖小,卻是讓一幹重臣全聽了個真切。


  夏啟猛地一個起身,從坐位上站了起來,卻是在聽了卓華彥那話後又緩緩地坐了回去,雖然他也想將那傷害安容的女人推出去砍了,可是,皇弟他?抬著眸望向沉默不語的夏謙,眸子裏一片沉寂。搖了搖頭間,他都能聽到自己心底不甘的輕歎,朝著殿中的禁衛軍抬了抬手,“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畢竟她刺殺的人是我大夏朝的郡主,來人啊,將昔知禮姑娘立馬趕出豐都城,以後都不許她進入夏朝,若是有見到,格殺勿論。”


  “謝皇上不殺之恩。”白芙蓉緊緊地抱著痛得暈過去了的昔知禮,直到那些禁衛軍來拖人時才不情願的鬆開手。


  樓攬月緩緩地從座席上站了起來,端著身子,笑的溫潤爾雅,一點都不因為自己的師妹闖了大禍而感到失色或是失驚,朝著夏啟微微地伏了伏身子,“今日之事,實屬抱歉,攬月保證,一定不會再讓昔知禮踏入夏朝境內一步的,也會去勸得她倆位師傅好生地開導她,不再去為難安容郡主。”


  聽到這話的太皇太後心裏又是像落了塊石頭一般,心裏穩了下來,毒門那老怪物,說實話,她還是有些懼怕來著,反而是那藥中神醫她卻是不太擔心,因為那人曾與安容的母親有過一麵之緣,似乎,緣份還不淺來著。所以想讓他去傷舊人之後,那是有點難度的。


  夏啟望了眼空了的位子,眸子裏一片寂靜,“攬月皇子無須自責,發生這樣的事,是我們誰都無法預料到的,幸好安容她沒事,我們之間的聯婚也不會因為此事而有所間隔。”


  “嗯。”樓攬月應的自然,回身再次落坐。


  夏謙望了眼跌坐在殿中央的女子,心裏突然一陣生疼,別過眼去再望辛嬈年時,卻是隻見到那一抹紅袍隨著夜風揚起,消失在了大殿中。


  她,就真的這麽走了麽?

  殿中頓時寂靜無聲,望著那抹消失在夜風中的紅袍,個個都回不過神來,這樣的女子,怎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她都能放過刺殺她的人,她的心,能狠到哪裏去,頓時所有人心中又全都對辛嬈年有了一番新的看法。


  太皇太後與卓德皇太後也說因為見了血,心底有些不忍,便借此先離席了。離去前留下話語,“芙蓉郡主因受此驚嚇,就留在皇宮內好好休養,順便可以陪老太婆子說會話。”


  薔薇從高蘭手中接過麵無血色眼神迷茫的白芙蓉,就往皇宮內院走去。


  白芙蓉在經過夏謙的身邊時,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子對著夏謙,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後,跪拜下去,“芙蓉謝謙王。”說完後才緩緩地起身,再次凝望了他一眼,整整有三秒後才轉身離去。


  樓攬月卻是心裏一沉,他的皇妹,似乎在那麽一瞬間已是成熟了許多,不過,那也好,讓她早點成熟也好,這樣對她,對大家都好。他才不會介意她離去時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的所謂尊敬,相比起這個,他更想得到那一個人的回眸一望,哪怕是一眼,一眼也好。


  “哼!”冷冷譏笑著的卓華彥見此之後一聲冷哼,抬著頭起身直接也離開了宴席,“真是無趣。”邊走還邊搖著頭直道無好宴,氣得夏啟心底又是一陣怒,卻又隻得忍著。


  夏啟望了眼外麵的夜色,已是夜深了,今日的重點人物都離開了,宴席到這是進行不下去了,眾人也隻好一一拜別,好好的一場宴席就這般散去了,但更多是的記住了今晚那一劍舞的辛嬈年。那樣絕色,才情橫溢的女子,讓他們真是大開眼界了。


  安容郡主,多才多藝,武藝高強,宅心仁厚……頓時民間又全都悄悄地傳開了,當人們再次議起安容郡主辛嬈年時,眼裏隻有敬畏與崇拜。


  豐都城內,人聲鼎沸,一不起眼的小馬車在街道上快速地駛過,趕馬的小廝頭帶著頂青色小帽,遮住了半個容貌。手起手落間,那鞭下的馬兒撒開蹄子跑的可歡。小廝身邊坐著一個低著頭看不到臉麵的青衣男子。


  馬車內,一身著淡黃色衣袍的男子靠著車廂內的軟塌閉眸假寐,濃密而修長的睫毛下是略帶因睡意而不足引起的黑眼圈。


  男子的身前是一低矮的小塌,塌上放著一些沒有關上的書紙,一支長毫擱在了旁邊。


  “你說主子這次要去啊裏?”


  帶著帽子的小廝不解地輕聲問身旁之人。


  “不知道。”


  “可是,我們這是往出城之處去啊,若是,若是出了事……”


  “閉上你的烏鴉嘴,皇上怎麽會出事呢?趕好你的車就是的了。”青衣男子一聲低叱,輕輕地回轉頭望了眼身後簾子緊閉著的車廂,接著又是回過頭,在心底裏輕輕地歎了口氣,皇上他,去那裏真的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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