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就是妖怪
霍天心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淡然道:“羽姐姐莫不是是傷心過度了吧,不然怎會說出這樣的瘋話?還是你憐惜生母受苦,不忍她孤單寂寞,想一起去陪她?”
霍天羽心中一慌,有些懊惱自己的衝動。
當今皇上最忌諱怪力亂神,這番言論若是被別人聽到,麻煩可就大了。哪怕隻是告到父親那裏去,也會有好一頓懲罰。
但這個念頭紮下根後,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真的,死死盯著霍天心冷笑:“你不承認沒有關係,事實是怎麽樣,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你霍天心,你那些醫術又是從何而來?你解釋得出來嗎?”
她說得太過肯定,仿佛通過霍天心的身體,看到了內裏不屬於她的靈魂。
綠屏在一旁聽著,不由得發毛,悄然往後退了一步,驚疑不定的看著她倆。
不管霍天羽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自從霍天心改變後,她還當真時常感到畏懼。原來隻當是自己想多了,如今聽得這樣的言論,細細思索一番,又覺得霍天羽說的很有可能。
幾年前,她確實幫霍天心買過一本老舊的醫書。可那本書早就被束之高閣了,幾乎沒怎麽見她翻閱過,憑借著這點能研製出治療疫症的藥物,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說不準,心小姐還真的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呢。
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緊緊貼著綠衣,以期控製自己的恐懼不被發現,倒換來綠衣奇怪的一瞥。
霍天心微微一笑,忽的興起了捉弄的念頭,湊近霍天羽耳邊一字一句輕聲道:“還真被你說對了,我解釋不出來,你又能奈我何?不怕告訴你,我確實不是原來的那個霍天心,可是,你又能拿我怎麽辦?嗯?”
冰涼自腳底蔓延而上,霍天羽麵色大變,駭然的望著她,一張臉變得慘白,身子也不停的顫抖起來。
她承認了,她真的不是霍天心,那麽,她是誰?
腦海中頓時閃出了許多可怖的畫麵,各種血盆大口、青麵獠牙的怪物紛遝而至,填塞了她所有想象。
“呀!妖怪啊!”一聲驚叫自她口中躥出,慘烈不已,直衝雲霄。下一刻,那氣勢洶洶的身影不敢再停留,狼狽的逃竄而去。
“嗤~”霍天心輕笑一聲,轉頭自屋內走去。忽然,綠衣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後頭眨了眨眼睛。
回過頭,發現綠屏已經癱倒在地上,麵色發青,牙關緊閉。身下更是濕濡一片,淡淡的尿騷味自她身上傳出,熏得人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她竟是被嚇暈了過去。
霍天心失笑的搖搖頭,囑咐道:“找兩個婆子把她抬屋裏去,這大白天的,也不怕失了顏麵,以後找不到婆家。”
不過是一句開玩笑的話而已,居然能嚇成這個樣子,膽子未免太小了些。
不過……
看了看乖順應和的綠衣,她納悶道:“綠衣,你不怕我?”
霍天羽和綠屏被嚇得跑的跑,暈的暈,唯有綠衣淡定如初,著實叫她驚訝。
綠衣搖了搖頭,一如既往的淡定:“不怕。”
“為什麽?”
綠衣想也不想的回答:“任何人經曆過事情,性格都會有所改變,在婢子看來正常得很,沒什麽好怕的。”
霍天心挑了挑眉,又道:“若我真是個妖怪呢?”
帶著恨意重生,和尋常人終究是有些不同吧。用妖怪來形容,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在某種程度來說,與霍天羽開的那句玩笑,倒也不算說謊。
她仍是霍天心,隻不過,已不是過去那個霍天心了。
綠衣不防她會這般問,側頭想了好一會兒,笑了起來:“就算小姐真的是妖怪,婢子也不怕。”
綠屏恰好悠悠醒來,聽到這句話,又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霍天心差點兒沒忍住笑出來,對綠衣也更好奇了:“又是為何?”
“因為就算是妖怪,小姐也是個美麗善良的妖怪。”綠衣笑眯眯的說:“害人的妖怪,怎麽可能懂醫術,還研製出治療瘟疫的藥方,救百姓們於水火之中?所以呀,不管小姐是人是妖,婢子都一心跟在小姐身邊伺候,管別人怎麽說呢?”
霍天心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示意她找人將綠屏弄走,獨自步入房裏。
透過窗子,可以看到綠衣有條不紊的處理著她交代的事情,不驕不衿,不急不躁,雖隻比自己大了兩三歲歲,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範。
若是沒記錯的話,綠衣似乎不是家生子,而是後來才入府的。再想起她的性格改變論,想來,她也是經曆過一番人生巨變吧。
也不知道什麽樣的人家,才舍得將如此伶俐的女兒賣掉。
這般想著,綠衣已經著人將綠屏安置好,步入房間伺候。霍天心看著她忙活,撐著下巴問道:“綠衣,你當年是為什麽會被賣到我們府裏來的?”
綠衣手中一頓,眉間閃過了幾分澀然,很快又轉為看穿一切的淡然,平靜道:“回小姐的話,婢子是官奴。”
“官奴?”霍天心有些吃驚,又有些明白過來,她為何會與其他的丫頭不一樣了。
官奴大抵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前朝罪臣留下來的後裔,被分派到各作勞役,那種官奴是最為低等的,每日睡眠不足三個時辰,吃不好睡不好,便是病了也沒人理會,聽天由命。
這一種官奴,甚少有人能熬到壽寢正終,大多數都是活活累死或病死的。
還有一種官奴,則是本朝官員獲罪流放或判處死刑,家眷則被充公為奴。這種官奴尚算得上好些,可以發賣到富庶人家為奴為婢,因為懂得東西比一般丫頭仆從要多,相對也比較受主子看重,日子會過得順當些。
當然,自官家的少爺小姐一夕之間成為奴仆,是許多人都接受不來的。所以更多的官奴,要麽放不下過往的傲氣,伺候不利被轉賣,要麽勉強接受了新身份,卻過不了這個坎,最後鬱鬱而終。
綠衣,應該就是後一種官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