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姓高的
蘇義已經在去往東京汴梁的路上。
潁州到東京汴梁的距離並不遠,滿打滿算六百裏。坐馬車走得再慢,也不過六七天。原本按著高俅的意思,他恨不得立時就見到自己的好大兒,所以他吩咐來接人的虞侯接到人了,即刻啟程越快越好。最慢也要在臘月初八之前趕到,否則嚴懲不貸!
但蘇義卻不願辛苦趕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洗漱完畢,吃過了飯,就快到晌午了,又要吃飯……虞侯心裏焦急,但嘴上也不敢說。太尉中年無子,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一個好大兒,必定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往後他這就是太尉府的霸王,人人都得順著的衙內,忤逆了他還要不要命了?
虞侯隻好忍著,每日行程不過四五十裏,按這個速度,十天也夠嗆。
就這樣磨磨唧唧的走了七天,趕在日頭偏西的時候,將將進了陳州府的城門。算算路程,這才走了一半。這樣下去,怕不是還得七八天?今兒已經是臘月初二了,距離臘八隻有六天,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必定是來不及的。
一邊是太尉,一邊是衙內,倆邊都得罪不起。虞侯犯起了難,但權衡之下,還是太尉更得罪不起一些,虞侯正在想要不要奓著膽子去跟衙內商量商量,能不能加快一點速度,哪怕初八當天到呢,懲罰也能小一些。
就在他心思煩亂之際,忽然聽得外麵有響動。虞侯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手裏的馬鞭‘啪’地一聲甩出去,正打在旁邊小二的胳膊上,小二吃痛慘叫一聲,掌櫃的趕忙跑出來,連聲道:“軍爺軍爺,這是怎麽了?別動手啊,哪兒惹您生氣了?您說,您說……”
虞侯破口罵道:“你這老殺才,剛才沒跟你說麽?這家客棧我們包了,不準接待別的客人!你怎麽回事,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掌櫃的叫起了撞天屈:“軍爺,小人哪兒敢啊!小人真不知道怎麽回事,您說要吃蘇州菜,小人正滿城找廚子準備,外麵的事兒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虞侯看向小二:“你說,怎麽回事!”
“是、是樓上那位公子的吩咐。”小二顫聲說道:“本來這夥人來的時候,小人是要打發了的,但樓上那位公子說,來人是他的朋友,叫我們好生安置。”
“衙內的朋友?”虞侯皺眉,擺了下手,小二和掌櫃如蒙大赦,趕緊退了下去。虞侯湊在窗口往下瞧了一眼,看樣子是個商隊。一個管事模樣的胖子,正指揮著手下人卸貨喂馬。虞侯心中更加疑惑了,猶豫了一下,上了二樓,敲了一下蘇義的房門。
“誰呀?”
屋裏傳來了一個慵懶的聲音:“不是吩咐了,不用伺候,不許打擾麽?”
虞侯忙道:“衙內,是我呀,陸謙。剛聽掌櫃的說,外頭是您的朋友,小的怕他們撒謊,特來問一句。”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蘇義滿臉不耐煩,道:“本公子做什麽事情,也是你能過問的?”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陸謙躬身告罪,眼角餘光一掃,屋裏還坐著一個小胖子,年齡與自家衙內相仿。看來這朋友一說,到不像是假的。
“這位是我的好友錢亨,要進京赴試的。外麵是他家的商隊,‘蘇糖’聽過麽?就是他家的生意。”
“原來是‘隆慶堂’的少東家、”陸謙拱了拱手,屋裏頭的胖子也起身回了個禮。
隆慶堂的大名,陸謙自然是聽說過的。原本這家商號聲名不顯,但兩年前忽然搞出了一個‘蘇糖’,質地雪白細膩,無論是從樣子還是甜度,都遠超市麵上的所有糖類。很快便被定為貢品,暢銷全國。
隆慶堂的名號也就越來越響,傳聞光靠這‘蘇糖’,隆慶堂一年的進項就有十萬貫。
但賺多少,與陸謙也無關。他是殿帥府虞侯,到也不必對一個商賈假以辭色。拱了拱手,也是給自家衙內的麵子。
看到這胖子,陸謙也明白了,為何蘇義走得這麽慢,很有可能就是為了等這個小胖子。現在既然來了,應該就沒有再拖遝的理由了。陸謙試探問道:“衙內,臨行前,太尉有吩咐,要咱們務必在臘八之前回去。今兒已經是初二了,您看這……”
蘇義揚揚手,道:“行了,明日多趕一些路,不叫你們受罰就是。”
陸謙大喜,有這句話就成了。眼下時間也足夠,隻需要每日多行二十裏,臘八之前準能到。隻要臘八之前到了,就算完成任務,太尉必有賞賜,自己也能過個好年了。
……
看著蘇義把門關上,錢亨一直繃著的長出了一口氣,倏地一下站了起來,靈活的程度一點兒也不像是個胖子。他天生一副笑麵,雖然有點胖,但卻不招人煩。
“公子果然氣勢不凡,瞧瞧那個虞侯,人前作威作福的,到了公子麵前卻如同一條夾著尾巴的狗一樣,顯然是已經被公子折服了呀。公子不愧是公子,渾身散發王霸之氣……”
“行了,少拍馬屁。”蘇義皺眉看向他,道:“錢胖子,你怎麽回事?我剛從潁州出發,就派人給你送信了。算日子你兩天前就應該追上了,怎麽遲了?”
“這……有原因的。”錢胖子支支吾吾。
“快說!”
錢胖子隻好和盤托出,道;“還不是我那老爹,知道公子往後要在京城定居了,擔心公子吃用不慣,非逼著我采買不可。外麵車上不是貨,都是采買的東西。”
“都是?”蘇義哭笑不得,道:“十幾車啊?”
“啊!”錢胖子點頭,掰著手指頭道:“衣裳鞋襪,針頭線腦,點心果脯,筆墨紙硯……嘉禾城裏隻要能見得到的全買了!”
“這可真是……”蘇義無奈搖了搖頭,道:“那貨呢?”
“貨隨後就來!”錢胖子陪著笑臉:“我爹說了,絕對不會耽誤隆慶堂進軍京城的大計。”
“最好是這樣!”蘇義揚了揚拳頭,惡狠狠道:“誤了正事兒,我就踹你,不是告訴你了麽,先別跟你爹說,你還是說漏了。我不管,外麵那些東西,你想辦法處置!”
錢胖子嘿嘿笑,卻一點也不害怕,顯然知道蘇義隻是說說,不會真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