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疼了
原冽又被原秉維叫回了老宅。
他回去的頻率不高,一個月也就一兩次,如果不是怕老家的爺爺擔心,可能一次也不會踏足那個家。
飯桌上,杜美心先是客客氣氣地問了一下繼子最近在學校怎麽樣,生活的好不好,說話間,處處彰顯出她原家太太的身份,原冽淡淡笑了笑,沒接話茬。
杜美心見此,心裏有些不滿,隻覺得這周敏生的小賤人簡直跟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活著的時候礙眼就算了,死了還要留個兒子來膈應她。
“老原啊,你平時別隻顧著工作,孩子要從小教育的,你看咱們橙橙,從小就懂事乖巧,哪像……”杜美心刻意地停頓了一下,後麵的話除了拿叉戳飯的原橙橙,其他人心知肚明。
原冽垂下眼皮,安安靜靜的就像是個透明人。
原秉維有些不耐煩,“小冽,你媽在關心你,你能不能對她禮貌一點?”
“我媽?”原冽咀嚼著這兩個字,語氣平直地說:“我隻有一個媽。”
杜美心臉色變了變,暗地咬緊了牙關。
平日和圈裏的那群太太聚會,她們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嘲笑她連個繼子都管教不住,沒少拿這件事笑話她。
更何況,原秉維那老東西看似不喜原冽,私下還是很偏向他的,不然也不會一次次叫他回老宅。保不準,以後還會把原氏留給那小賤人。
想及此,杜美心更是恨透了原冽。
這頓飯又是不歡而散。
原橙橙還是個小朋友,對於大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絲毫不知,吃完晚飯,他抱著保姆切的水果盤子,邁著小短腿朝原冽跑去,“哥哥,橙橙請你次水果-——”
原冽在沙發上看書,聽見動靜就抬起了眸子,見小男孩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手裏的果盤跟著一晃一晃的,嘴角輕輕扯了扯。
“蠢東西。”
原橙橙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正處於好奇心重的年紀,什麽都要跟著學一學,他學著哥哥的語氣,“蠢東西,次、次水果。”
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原冽,等著被揉。
原橙橙模模糊糊的記得,以前哥哥最喜歡的就是揉他的小腦袋了。
原冽:“……”
“我不吃。”他忍著脾氣說:“自己吃。”
何姨聽見動靜及時趕了過來,彎下腰溫和地對原橙橙說:“小少爺,你哥哥不喜歡吃水果,我們橙橙真是個好孩子,知道有東西要和哥哥分享。”
原橙橙一時間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手裏的水果,“不喜歡吃…可哥哥明明以前就很喜歡吃的……”
何姨有點無奈的笑了笑,以前原冽不知道老爺夫人那件事的時候,對待原橙橙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是不錯的,經常帶著他玩兒,到了後來……
她揉了揉小孩的腦袋,隻好轉移話題,“你哥哥是想喝茶了。”
原橙橙眼睛一亮,將果盤一下塞給何姨,“我去給哥哥倒茶!”
小家夥心裏本來就依賴原冽,他又不經常回家,一見麵自然是非常興奮。
何姨看著手裏的果盤,有些哭笑不得。
“小冽,橙橙很喜歡你呢。”她看向對方,委婉地說:“不管怎樣,那都是上一輩的恩怨,橙橙隻是個小朋友。”
還是個可愛乖巧的小朋友,任誰見了都忍不住想要寵寵他。
原冽拿著書的手微微頓了頓,眼皮低垂著,一頁也沒看進去。
沒等他出神多久,眼睛微斜,就見小家夥撅著屁股,他個子矮怎麽踮腳也拿不到茶壺,就差沒爬上餐桌了。
順著他的眼神,何姨也看了過去,心裏一提,“糟了!茶壺的水是我剛剛換過的,可不能讓小少爺……”
不等她話說完,原冽就大步走了過去,茶壺在桌上晃晃顫顫,“原橙橙——”
他剛想製止,茶壺應聲而倒,下一秒,原冽的大手就擋了上去,盡管如此,茶水還是順著指縫灑在了原橙橙手上。
茶水是剛換過的,異常滾燙,原冽手背瞬間被燙得通紅,輕輕抽了口氣。
原橙橙愣了兩秒,手上傳來的刺痛感讓他意識到了什麽,頓時就疼的大哭了起來。
桌上、地板上,灑得全是茶水,杯子打得七零八碎,夾雜著小孩的哭聲,整個現場混亂不堪。
小孩子的皮薄,盡管被他擋了那麽一下,還是被燙到了,手背紅紅。
他垂下眸,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小家夥,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杜美心就衝了過來,一把將原橙橙拉在身後,急忙地問:“兒子,痛不痛啊?怎麽把手燙成這樣?”
“嗚嗚嗚嗚媽媽……”原橙橙撲到杜美心懷裏,順著就說了出來:“痛,橙橙手好痛,哥哥要喝茶,橙橙倒——”
杜美心怔了怔,看了一眼狼藉的客廳,瞬間就明白了什麽,把原橙橙抱到一旁,轉過身,猛地給原冽了一巴掌。
巴掌清脆,在客廳裏還自帶回音效果,女人尖利的叫聲響起,眼神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原冽!你到底有沒有心,橙橙這麽小,你自己沒有手嗎?使喚他給你倒茶!!”
原冽微微側了側頭,右半邊臉傳來灼熱的感覺,不比手背上的差。
他低頭,看到了被嚇得呆滯的原橙橙,淚珠子還要哭不哭的掛在眼睛上,看上去有點滑稽。
“夫人,您誤會了,原少爺沒有指使小少爺倒茶,是小少爺……”何姨到嘴邊的話微微一頓,連忙說:“是我不好,剛才在廚房忙得暈頭轉向,忘記提醒小少爺那茶是剛換過的。”
杜美心被怒火衝昏了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心思,何姐我警告你,再敢打什麽鬼算盤,明天就不要來上班了!”
何姨心裏一急,剛想反駁,就聽原冽低聲道:“何姨。”
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
何姨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這麽大的動靜,哪怕是睡得跟頭豬一樣也該醒了,更何況現在還不到九點,原秉維穿著睡袍從樓上走了下來,“什麽情況?美心你別動不動就大呼小叫。”
杜美心上前幾步,朝原冽那個方向指去,告狀:“原秉維,你看看你的好兒子,他都幹了些什麽!”
“他把橙橙的手燙傷了!秉維,我們孩子才五歲啊!”杜美心一把牽起原橙橙被燙到的那隻手給他看,隨後就哭了起來,“橙橙對哥哥比對我這個親媽都要好,可你看看原冽,他是怎麽對待我們橙橙的,故意用那麽燙的茶水燙橙橙,他今年才五歲啊!”
“……”
原秉維聽到最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直直看向原冽,“你媽說的是真的?”
“我再說一次,我隻有一個媽。”原冽臉色更冷,一字一頓地開口:“她叫周敏。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都配做我媽的。”
“你——”原秉維實在是被氣狠了,剛揚起手,原冽就朝他看了過去,丹鳳眼裏掛著明晃晃的嘲諷,“一巴掌還不夠,怎麽?你們夫妻倆還挺心有靈犀。”
原秉維手指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了回去,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怒火:“逆子,你就算有天大的不滿那也是你弟弟!你知不知道,橙橙每天晚上和我說最多的就是‘哥哥什麽時候回來’,你弟弟天天記掛你,結果你拿開水燙他?”
他就這麽兩個兒子,一個是原配所生,一個是老來得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看到原橙橙通紅的手背,心裏是實實在在的火了。
原冽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又冷又淡,那種就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目光,讓原秉維心裏更是憤怒中燒,指著大門道:“逆子,你給老子滾出去!”
“你說的。”原冽的語氣很平,似是早就在等這句話了,“爺爺那邊問起,你別說漏了,以後除了在爺爺麵前,我不會再叫你一聲爸。”
說完不再看對方那張令人厭惡的臉,轉身就走了出去。
客廳裏小男孩的哭聲隱隱傳出:“爸爸,媽媽,不要打哥哥,橙橙再也不喝茶了,橙橙再也不喝了,嗝兒…不要哥哥走…嗚嗚嗚嗚……不要哥哥走……”
“……”
原冽走得很快,好似隻有這樣才能離身後那個魔窟遠遠的。
一直走到馬路上才停下了腳步,車水馬龍,大燈亮得刺眼,打在他那張平靜的過分的麵容上,整個人看上去有點木。
他垂下眼,看了看腫脹不堪的手背,習慣性的想扯扯唇,卻是無論如何也扯不出來了。
兜裏的手機鈴突地響起。
手指顫了幾下才接起,他沒有出聲,電話那頭響起一道軟綿綿的聲音:“原冽,謝謝你的感冒藥,我現在嗓子一點都不疼了。”
原冽握著手機,安靜地聽少女說話。
“……”
“原冽?”鹿啾啾遲遲聽不到回音,以為是信號差,試探著又喊了一句:“阿冽哥哥?”
“……”
他低低笑了聲,唇角也跟著彎了起來,在燈光的照映下,眉眼顯得有些溫柔。
“嗯。”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