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莫爾琉大聲吼道,“我要上茅房!”
嬤嬤疑惑的審視著她,“公主,您一會兒要吃東西,一會兒要上茅房,您究竟是想怎樣?”
莫爾琉緊皺著彎彎如月的柳眉,“人有三急,你不會連我上茅房都不準許吧!”
嬤嬤停下來,無奈歎了歎氣,“公主快去快回,時間可吃緊了,老奴可耽誤不起啊。”
得到準許,莫爾琉馬不停蹄的奔向裏屋,裏屋的屏風背後有恭房,莫爾琉暗中四處打量著四周,確定陰魂不散的嬤嬤不會跟上她。
周敏嵐帶著一堆的吃食來到了恭房,莫爾琉一見到周敏嵐的身影,莞爾一笑,“就知道你最懂我!”
周敏嵐把吃食遞給她,看著麵前狼吞虎咽的女子,嘴角沾滿屑沫,還滿臉享受的舔了舔爪子,明明長得嬌媚動人,沒想到吃相卻如此的……,真是不堪入目,周敏嵐真想說她不認識這人。
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在恭桶麵前,你都能吃得這麽香!”
這世間怎會有如此不修邊幅的女子!
吃完以後的莫爾琉還不忘打嗝兒,許久等不到莫爾琉的嬤嬤有些慌了,再耽擱下去,可就要誤了吉時了。
剛要派人去尋,莫爾琉便慢慢悠悠的來了,嬤嬤歎了一聲氣,“公主啊,你真是要急死老奴了!”
莫爾琉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肚子可痛了,難免久了些。”
嬤嬤不管那麽多,把莫爾琉按坐在凳子上,直接給她盤起了發髻,忽然她的目光突然定住,直直注視著莫爾琉的臉,疑惑道,“這妝怎麽花了?”
說完從她的嘴角邊處找到了一個糕點的碎渣,莫爾琉趕緊幹笑了兩聲,“快點吧,不然誤了吉時,嬤嬤你不好交代!”
說的也是,嬤嬤一臉嚴肅的下令指揮道,“這妝,重新畫!”說完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婢女,“你,給她上妝!你,去把鳳冠拿過來!”
不到一會兒,在嬤嬤非凡的手藝下,莫爾琉又變成了活脫脫的美嬌娘,嬤嬤看著她的傑作,滿意的點了點頭。
莫爾琉睜開眼,望這鏡子裏的女子,驚訝的摸了摸她的臉,鏡中絕麗無雙的女子,是她?
她一笑,鏡中的女子也跟著一笑,她蹙眉,鏡中人也輕蹙娥眉,靈動的杏眸風情萬種,說不出的嬌媚可人。
莫爾琉不敢置信道,“我漂亮嗎?”
周敏嵐笑了笑道,“漂亮!”
“有你漂亮嗎?”莫爾琉又道。
周敏嵐忽然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頭。
穿上了紅色的喜服,長長的裙擺鋪在地上,纖細的腰肢,曼妙的身姿,輕抿的薄唇嬌豔欲滴,好像會說話的眸子欲語還休,真是像個寒宮仙子。
朝陽如火,天邊的雲也似乎燒了起來,美得令人炫目,北疆初升的太陽,依舊是這麽美得令人驚歎。
震耳欲聾的鼓聲響起,在空蕩的祭壇不絕於耳,沉重的每一個鼓點似乎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祭祖拜天是一個聖神莊嚴的過程,所有人摒目凝神,不敢有一絲的懈怠。
莫爾琉挺直了脊背,神情肅穆,雙手交叉合在了小腹出,拖著長長的裙擺,緩緩踏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向祭壇走去,遠遠望去,紅的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老可汗拄著拐杖,花白的胡子雖著一陣徐來風飄揚了起啦,他滿臉皺紋,彎得已經直不起來脊背,讓所有人不得不承認,可汗已經老了。
他是可汗,是這廣闊土地的王者,可他同樣也是一個孩子的父親。
莫爾琉是她最喜愛的孩子,他的眼睛滿滿都是憐愛與傷感,他既為莫爾琉找到了好歸宿而欣喜,又為她即將離開這個家而傷感。
孩子大了,與父母之間也逐漸生出了隔閡,雖然她現在不明白,可是……總有一天,她會理解作為父母的難處的。
周敏嵐緩緩走到了父汗的麵前,縱然她有再多抱怨,可是在這一刻,離別的傷感油然而生,現在,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可汗。
隻是一個女兒對一個普通的父親作出的告別。
莫爾琉忍下淚意,收起傷感的情緒,跪在了麵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腳下。
“父汗!”莫爾琉輕聲喃喃道。
老可汗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慈愛的摸了摸莫爾琉的腦袋,就像小時候那樣。
“你啊,長大了。”
老可汗的聲音異常的蒼老,也異常的滄桑沙啞,可卻承載帶著他對子女滿滿的愛。
莫爾琉再也忍不住,眼淚如珠,滴答滾落下來,老可汗一時也情不自禁,不經意的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長歎了一聲氣,拿起了一串楠木珠掛在了莫爾琉的脖子上,這串楠木,是他對女兒的祝福與寄托,戴上它,她就真正的要離家了。
“你可曾怨我?”老可汗悲戚的望著莫爾琉。
莫爾琉哽咽著,低泣道,“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小時候的父汗!”
老可汗神情激動的點了點頭,有些語無倫次,“好……好……”
一陣鑼鼓喧天,長嘯於空,久久不曾斷絕。
莫爾琉站起身來,佇立於天地之間,一身紅衣,衣袂飄飛,就像要即刻展翅高飛的火鳳凰,僧侶的開始吟唱僧文,這一刻,顯得神聖如天子誦詩,莊嚴肅穆,讓人忍不住叩首膜拜。
在眾人的矚目下,慕容皓亦同樣一身紅衣,緩慢典雅的登上了祭壇。
如雪的肌膚不似北疆男子一般帶著健康的呈暗黑色的狀態,他也不如他們強碩高大,他和所有的大多中原人一樣,詩書意氣略顯淡薄。
一襲紅袍,更襯出他的俊逸的臉龐如雪一樣的雪白,身姿修長不失剛毅,他微微勾起唇角,把他周身的陰冷散去了幾分,添了幾許柔情。
北疆的公主嫁了外疆人,這種事在北疆還是頭一回,子民和朝臣對這中原男子格外的關注,看似不合適,卻異常般配的兩人。
慕容皓亦走上了祭壇,恭敬的望著老可汗,老可汗細細的注視了慕容皓亦許久,半晌之後,才緩緩道,“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你一定得好好待她!”
慕容皓亦敬重這對這麵前的老者承諾道,“可汗放心,我永遠都會尊敬公主的。”
老可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完才拉起了莫爾琉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鄭重的望著慕容皓亦,似乎對他抱有無限的寄托,他把女兒的一生,寄托給他了。
經過了祭祖儀式,慕容皓亦牽著莫爾琉的手,進過了三拜九扣,接受這德高望重的高僧誦經祈福,一道又一道繁重的流程,轉眼間,都已經到下午了。
除了祭祖祭天之外,慕容皓亦和莫爾琉雙雙去拜別了各大宮中,周敏嵐在遠處,也靜靜地跟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對新人的身上,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周敏嵐。
周敏嵐一言不發,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全程歡欣的笑著一張臉,平靜淡然,默默著注視這這場毫無真情可言的婚姻在繁瑣禮節中逐漸進入尾聲。
周敏嵐站在行宮門外,聽著裏麵的人聲嘈雜,熱鬧非法,不論是在歡慶的氣氛,她絲毫沒有半分想要窺探的興致。
明明隻有一步之遙,她都沒有邁出腳。
裏麵的歡慶與熱鬧,與門外的清冷寂靜就像隔了一道牆,周敏嵐更像那麵牆,她既不是牆裏人,也不是牆外人。
更像一個局外者,不參與,卻看得透徹。
莫爾琉的容貌絕麗絕俗,淺淺的一抹笑,依舊是這個宮裏最奪目絢麗的人。
可是誰又看得出來,她的微笑已經變得僵硬,眸目之中一閃而逝的疲憊誰又能察覺。
慕容皓亦依舊淡淡的勾起唇角,墨眸如夜空中晨星,可望又不可及,夾雜著淡淡的冷漠,誰又能看出他的隱忍。
周敏嵐諷刺一笑,貌合神離的一對。
怎麽看,怎麽不般配。
就在周敏嵐看向他的一瞬間,慕容皓亦忽然把目光望向她,複雜而高深莫測。
漆黑的眸子,就像一潭水,神秘之下的是隱藏的危險,還有她所看不透的情緒,周敏嵐怔了怔,兩人四目相對。
慕容皓亦不經意的勾起了唇角,她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抹詭秘的笑是對著她的。
慕容皓亦的迎親隊伍早已停在了宮外,在莫爾琉完成了各種各樣的繁榮縟節之後,終於可以帶走了他的新婚妻子。
就在莫爾琉被慕容皓亦攙扶著上了馬車的時候,一匹烈馬,忽然衝了過來,行人驚叫著紛紛躲避,生怕卷入這極速的馬蹄之下。
不過一瞬之間,馬上的人,行雲流水的一個彎身,就把莫爾琉從慕容皓亦的手上給奪走了,動作之快,讓所有來不及反應。
直到快馬從人群中迅速消失的時候,眾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搶婚?
真是讓人想都不敢想的戲碼,誰這麽大膽,連公主都敢搶,真是不要命了!
不過,也不乏看好戲的人,他們喜聞樂見,這出戲真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