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思柔很訝異,在她的眼裏,周儒林是一個不苟言笑,嚴謹沉穩的人,不僅心細而且十分聰明,沒想到現在卻像一個老小孩一般。


  周儒林看到沈思柔有些不敢相信,他瞪大了眼睛,又揉了揉不敢相信,“嵐兒?”


  沈思柔行了一個禮,完全一副大家閨秀的姿態,“女兒給父親請安”


  周儒林看了很不能適應,眼前的女兒仿佛換了一個人,以前的張揚完全沒有了,剩下的都是淡然靜好的模樣,看起來很沉穩,雖然這樣對敏嵐是有利無害的,若是像以前那樣不顧一切的任性,會給容易惹禍上身,可是周儒林還是很疑惑,人不管在怎麽變化也不會變得這樣徹底吧。


  雖然百般不解,可眼前的的的確確是她的女兒沒錯,“嵐兒,是不是皇上虧待你了?”


  沈思柔不知該如何解釋,隻能生硬的笑了笑,“皇上對女兒很好。”


  周儒林理解成為敏嵐是因為皇上後宮裏又添了新人而傷心難過,導致性情大變,隻能安慰道,“嵐兒,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不管你有多難過也隻能承受,皇家是冷酷無情的,為父不能為你做什麽,隻能護你一世周全,隻要你一生平安,為父就別無所求了。”


  沈思柔有些不知所措,“父親,你全都知道了?”


  周儒林心疼的摸了摸周敏嵐的頭,“自己的女兒開不開心做父親的怎麽會看不出來。”


  “父親,我……”


  原來,這位父親是知道周敏嵐在宮裏的日子。


  周儒林輕聲道,“好了,你母親還在等你,你去看看吧。”


  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夫人便是她的母親了,兩鬢有些白發,看起來很憔悴,歲月侵蝕著她的容顏,依然麵容姣好,經過了歲月的洗滌,卻磨礪出了歲月靜好的沉澱。


  沈思柔握著婦人的手,輕喚,“母親!”


  周夫人緩緩睜開眼睛,“嵐兒!”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看來她真的很開心。


  可是,沈思柔卻不敢麵對這一切,她是她偷來的親人,這是她從來沒有感受到的,一種溫暖久久圍繞在心間,她雖然有親人,可留給她的不過是冷酷而已,真正的親人竟還不如麵前的陌生人。


  周夫人顫顫巍巍的伸起手來,摸著沈思柔的臉頰,“嵐兒,你變了。”


  沈思柔有些愧疚,低聲道,“對不起!”


  周夫人憐愛的笑道,“傻孩子。”


  總有一天也會說的,畢竟她們是這具身體的父母,而她沒有理由占據著別人的身體而活得自在,不管她們能不能諒解,起碼她也能無愧於心。


  “父親母親,我要走了”


  周夫人疑惑不解,“走?去哪裏?”


  沈思柔遲疑,緩緩道,“我要離開皇宮了。”


  周夫人微微一笑,很無奈卻又很理解,“隻要你快樂,娘都會支持你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聽到周夫人折磨說,沈思柔的眼眶紅了,她一向很擅長控製自己的情緒,飽嚐人間冷暖,被無數次的利用的她,早已耗盡了自己心中的良知,沒想到,今日看到這個柔弱的婦人,她卻哭了。


  縱然這份溫情不是屬於她的,她還是很貪心想要占為己有。


  沈思柔紅著眼眶,哽咽道,“母親不用擔心,皇上不會降罪於周家的,皇上他答應了會放我出宮,這是我求他的。”


  周儒林知道了這是皇上的特許,麵無表情難以莫測,他清楚皇上是不是一個出爾反爾的人,一時之間,不知是該感激涕零,還是誠惶誠恐。


  看著眼前相依的母女,周儒林深思熟慮,道,“嵐兒,你去蘇城吧,你爺爺在那裏,她會照拂你的,你永遠不要回京城了。”


  這裏始終是她的傷心之地。


  周夫人哽咽著,想說,卻又沒有說話。


  沈思柔低下頭,慢慢吐出幾個字,“父親,我要去北疆。”


  周儒林沒有言語,他心中有太多困惑,望著沈思柔似乎在等著他的解釋。


  沈思柔又道,“我還有不明白的事,要去尋找答案,等下次回來時,我一定會親口告訴您的。”沈思柔堅定的不容置疑,眼中有著執著的光芒,無所畏懼的眼神亮的驚人。


  周儒林看著她,低沉道,“好!”


  離開了周家,沈思柔久久不能平息,不知不覺轎攆經已到了太師府門前,這才是她的家,沈思柔冷冷道,“停轎!”


  隨從聽到命令立即輕輕放下轎攆,阿麗不解問道,“娘娘為什要停轎啊?”


  沈思柔雙眸憂傷淒涼,低聲喃喃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抬眼,看著尊貴浮華的沈府,眼前不像家的家,以前的畫麵頓時浮現在她的眼前。


  “娘,你看這是金姑姑教我繡的小鳥,你看好看嗎?金姑姑還說柔兒可聰明了,一學就會。”


  兒時的沈思柔靈動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調皮可愛,她高高揚起頭期待著眼前美貌婦人的誇讚,可是留給她的隻有冷漠與辱罵,母親狂躁的吼道,“我說過,在私下別叫我娘。”


  嚇得沈思柔哇哇大哭,那美貌婦人把小小的沈思柔提起,粗魯的捂住她的嘴巴,“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許哭會別人聽到。”


  小小的沈思柔哪裏知道,疼了自然要哭啊。


  哭得越大聲,母親就不停的掐她的弱小纖細的手臂,直到掐得滲出血來,嘴被娘的手緊緊的捂住,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她隻能默默的流著眼淚承受著苦楚。


  後來在大了一點,她學乖了,無論娘怎樣折磨她,她都不會叫出聲,就算哭了又怎樣,求饒了又如何,還不是沒有用,她的母親並不會因此而心軟。


  除了臉部是好的,其他地方卻滿是瘡痍。


  而每一次,母親發泄完了之後,都會冷漠的丟給她一瓶上好的金瘡藥,沈思柔諷刺的想笑,她是在擔心她的暴行會被別人發現嗎。


  她甚至想過她一定不是娘的親生女兒,可是,許多人說,她們母女長得很像。


  她們若不是母女,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在別人麵前母親都會對她無微不至,可誰知道,在慈愛的麵具下,她確是一個十足的瘋婆子。


  她想過,她的母親一定是個瘋子,會瘋狂的折磨她,不止不休的折磨她。


  而他的父親從來不知道她的女兒正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他隻關心,沈家的富貴,權位能走多遠。


  看著其他的庶妹和庶姐被他許給了別人,來換取前途,為了他的利益,他甚至可以把一個十四歲的姐姐送給了六十多歲的老侯爺做妾。


  後來姐姐自殺了,她親眼看見,一尺白綾吊死在了房間裏,雙眼瞪得像極了地獄裏的魔鬼。


  沈思柔那時在想,這是她的家嗎,這分明是吃人的魔窟啊。


  而她是不是幸運的?因為她是嫡女,小小年紀的她,早已經察覺到父親一定對她另有安排,但是她卻沒料到,她的父親真是厚待她,不惜一切,把她送進宮裏做皇後。


  並且時刻告誡著她,這一切都是為了沈家的繁榮,為了沈家,這是她的責任,不可背棄的責任。


  這一切她都看得透徹,母親其實不愛她,更多的隻有憎恨,他的父親隻有利用。


  而她又能怎樣,她隻能自己承受。


  這世間誰都靠不住,隻有自己才不會背叛自己。


  沈思柔在回憶中掙紮著,醒不過來,逐漸她的臉色變得蒼白,阿麗不停搖著沈思柔,呼喊道,“娘娘,娘娘您怎麽了?”


  沈思柔頓時清醒過來,滿臉都是眼淚,看著自己濕漉漉的雙手,低聲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阿麗因為驚嚇還沒有回過神來,娘娘剛剛真的嚇壞她了,那種悲傷到絕望的表情現在都讓她記憶猶新,雙眼無神像死人一樣,還不停的留著眼淚。


  阿麗心有餘悸,“娘娘,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阿麗去叫大夫。”


  她順勢轉身卻被沈思柔叫住,“回來,我沒事,走吧。”


  沈思柔久久被剛剛的畫麵所糾纏,眼前的畫麵就像是真實的一樣,她雖然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卻也模糊了不少,仿佛是靈魂脫離的軀體回到了小時候,那樣一幕一幕真實到不敢相信。


  沈思柔靜靜道,“阿麗,你先回去,我想一個人走走。”


  阿麗本來就已經夠擔心了,怎會放心留娘娘一個人,難不成……阿麗越想越怕,難道娘娘現在就要逃跑,所以是把她支開?


  想了想便道,“娘娘你一個人在外麵不安全,阿麗要保護娘娘。”


  沈思柔眼神清明透徹,仿佛已經猜透了阿麗的心聲,隻得輕聲道,“聽話,我隻是想出去走走而已,很快,我就回去了。”


  說完,沈思柔便出了轎攆,披上一個披風,把帽子蓋在頭上,遮擋住了臉,見附近有一個馬欄,便牽了一匹馬兒,輕身一躍長揚而去。


  老板見自家的馬兒被偷了,便大聲吼叫到,“我的馬!”


  沈思柔的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隻剩阿麗茫然的看著她揚長而去的背影,不可置信,回過神後,便氣勢威嚴的警告這些侍衛。


  “今天的事誰敢說出去小心你們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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