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宴 （下）
正思索間，突然劍風凜然，撲麵而來。丁小離驚訝下抬頭看去，原來是水月。
“水月為丁才人舞劍。”
“謝、謝謝。”被水月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丁小離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字。
亮麗的清影在月下灑出一片劍芒。看不出她人長得嬌嬌弱弱，使起劍來卻毫不含糊，劍身反射月光，舞得一團瑩白，幾乎隱沒了人影。
她舞得暢快，丁小離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隻覺得水月有意無意地把劍氣往她這兒逼。
盞茶時刻過去，她突然一劍甩出，銀白劍光向上射出。足尖點地，也衝天而起，在空中接住劍柄，轉身挺劍直刺地上。幾聲細微的抽氣聲在席間響起，眼看劍尖就要觸地折斷，她卻在電光石火之間收劍入鞘翻身回落，輕盈落到地麵。
“好一手入水魚鳶。”令墨塵撫掌大笑，似乎頗為得意，“你隨本王幾年，也沒落下功夫，真是難得。”
水月有些傲然地笑了起來。看了丁小離一眼，又回坐到令墨塵身邊。
“不知丁才人可喜歡本王準備的表演？“令墨塵握著酒杯，斜目看來。
“王爺有心了，小離很喜歡。”
“哦？甚好。”
水月諷刺地冷哼一聲，令墨塵也不再看丁小離，兩人又親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庭院裏跳舞者的身上。丁小離拳頭緊攥，壓在膝蓋上，臉色蒼白地隱在角落裏。
“丁才人，怎麽不吃東西？”
抬頭一看，原來是開始和自己打招呼的綠衣女子，丁小離收收心緒，強笑道：“啊，沒有啊！我有在吃，很好吃。”
抬起頭來望去，卻正好看見令墨塵夾起一片酥糕，淡淡笑著放入水月碗裏。四目 相視，外人看著，隻覺得二人情意綿綿，實是一對絕世佳侶。 心裏一陣錐心的疼痛！雖然明知不可以，可自己還是對那人存了非分之想。多少次想斷掉這份不該有的孽情，可是自己早已情根深種，心結糾纏，又如何能解，如何斷情！
丁小離隻覺得腦子裏、心上都在不停的鑽痛，好似要把她活活淩遲了一般。
驀地，丁小離感覺肩膀上有人碰了碰自己，指尖的溫度慢慢蔓延到冰冷的心裏。回頭一看，原來是音兒，她微笑著對自己點點頭。心裏頓時一陣感動，丁小離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給她。
夜風習習，吹動散落的發角，心中一片寧靜。而朗朗的明月，又引起心下一陣惆悵。在這裏沒有嫦娥這個說法，隻把嫦娥叫嬋娟，月宮裏也沒有砍樹的吳剛。人們願讓嫦娥如此寂寞嗎？ 什麽都大不一樣了。
宴會將罷，這時卻又一個有些醉意的男子靠近丁小離，對她笑道：“不知丁才人可否賞臉和萬某喝一杯？”
不明所以然，可是又不好拒絕，丁小離微微起身，端起酒杯，笑道：“好。”
丁小離沒有想到，就因為這一杯酒下肚，竟讓她以後的日子那麽難過。
啪——一聲碎裂聲從高處傳來，一下子原本還算歡愉的氣氛戛然而止，就連庭院裏跳舞的也立刻匆匆離去。丁小離側頭一看，發現令墨塵冷若冰霜的眸子凜冽地射向她，而手裏則握著斷成兩節的酒杯。
大廳之下，沒有一人敢出聲。不明所以然，隻感到令墨塵身上氣息一凜，丁小離便本能地豎起汗毛如臨大敵。
萬和舉著的酒杯端在半空中，收回也不是，喝下也不是，隻能定格在那裏。丁小離一時也不知道哪來的氣，她突然舉杯一口飲盡，落杯時笑道：“好酒。若不是萬公子，小離今晚可能一杯酒也喝不了了。”
“丁才人是說剛才本王敬的酒就不是酒咯？”隨著話音的落下，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走了出來，依舊是一貫冷酷的冰冷的嗓音。
令墨塵冰冷的氣息將宴會的和氣徹底驅散，這個女人剛才連他敬的酒都不喝，結果一個副官給她敬酒，她卻一口飲下，毫不猶豫。她竟敢如此放肆地對待他這個王爺！胸中騰起巨大的怒意，令墨塵狠狠地盯著丁小離。
這一刻，本來疑惑的丁小離已經意識到了她話的惡果。話說出去之前你是話的主人，說出去之後你便成了話的奴隸。
她現在真就是個二貨！令墨塵是如此注重這方麵的人，可是她卻恰恰越過了這紅色警戒線。
“我……”
“丁才人也累了！”冷冷地扔下一句話，令墨塵回身背對著她說道：“悠顏，送才人回去休息！”
“是。”
令墨塵不再看丁小離，往青玉杯中斟了新酒，舉杯獨酌。 小僮都已經被屏開，這酒，依然是冷了的吧。
斜空月光清清，令墨塵銀色的背影，突然間讓丁小離覺得他似乎很是寂寞。而且開始後悔自己說的那句話。一個人究竟會為什麽，要無時無刻地戴著麵具，像是防備著這世間所有的人？又究竟因為什麽，即使在人影憧憧的歡歌笑語間，也隻是獨自淺酌？
然而令墨塵的目光淡定，那種寂寞孤冷的感覺，似乎又是不存在的。突然聽到低若蚊蠅的吟誦，卻正是那句“獨酌無相親”。不敢再看他一眼，丁小離就跨出了大廳，似乎自己欠了他莫大的債。然而，自己原本就和他沒有糾葛。隻是這時空逆轉，就像注定一般，她遇上了他。
夜早已深沉，靜得能聽到小草生長，花兒綻放的聲音。
丁小離實在睡不著，便起了來到院子裏轉轉。可是走著走著，卻在夜色下遇到了令墨塵。剛想走，又被令墨塵叫住：
“睡不著麽？走走吧……”
兩條長長的影子拖在小道上，彼此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心事。丁小離很想快些回到南苑去，可方才出來得太急了，根本沒有記清方向，她又再次犯今早的錯誤了……
此時身邊除了這個令墨塵外別無二人，隻能極不情願的開口道：“王爺。”
令墨塵心想，終於肯開口說話了，說：“何事？”
丁小離駐足，垂眸淡淡的說：“我迷路了。”
令墨塵忍住想大笑的衝動，說：“想本王送你回南苑？”
他的語調極為曖昧，丁小離聽得一陣心寒，說：“那到不用勞煩王爺，您隻要告訴我怎麽走就行了。”
令墨塵渡到她麵前，抬起她的下頜道：“你不會是想本王今夜去南苑才這麽說的吧。”
拍掉他的手，丁小離毫不客氣的大聲說道：“王爺請自重，就算要說這句話也應該是皇上說！”
令墨塵聞言，鷹隼的眸子裏又湧上了暗流，丁小離毛骨悚然，趕忙改口道：“呃……我是說……呃……”
“沒事，我在自己找找。”
與他擦肩而過，丁小離悻悻往前走，令墨塵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朝相反的方向走著說：“錯了，這邊。”
丁小離疑惑的瞟了他一眼，想到怎會如此好心？
“王爺放手，小離會跟住您的。”
令墨塵似沒聽見一樣，仍緊緊的拉著，她知道他不想放自己是不可能掙紮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