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皇宮最後一日 （下）
“阿徹，有句話，你給我聽好了。”
一種無形的恐懼，隨著令墨塵低沉的聲音，朝阿徹籠罩過來。他情不自禁的躬低了聲音，豎起耳朵聽著。
令墨塵雙手負在身後，一字一頓，“要是月無辛幹擾到你們追查丁小離，即使你曾經效忠於他……但有一件事你得明白，你現在是為本王做事。”
其實，阿徹早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接受主人這樣的命令。令墨塵存在的意義就是守護肜耀國，這是令家因為受了先皇的恩世世代代都要履行的義務和責任，甚至已經是存在的理由。
無論何時令墨塵的決絕，依舊。
走向案邊，從厚厚的書信中抽出一封遞給阿徹。目光似凝非凝，有點出神。
該來的總是要來，就算如此，阿徹不明白，主子的如此究竟可以冷血到一個什麽樣的程度？
“這封信你前去交給啟玄子。”
“得令。”
令墨塵劍眉一淩，冷笑著，那雙眸子，有著怒氣，也有著苦澀。但是就算微笑著欣賞一樣東西，眸子裏一閃而過的光，也會讓人生出怯意。
阿徹耳邊，仿佛聽見了令墨塵的一聲冷笑。
“主子，還有其他吩咐嗎？”離開之前阿徹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令墨塵一句。
“沒了，下去吧。”
見他往廳門走，令墨塵友淡淡開口，“阿徹，辛苦了……”
他是聰明人，令墨塵自然明白這句話對阿徹的重量，果然，阿徹的身子輕輕晃了晃，側身低頭道：“主子言重，這是阿徹的使命。是上天給阿徹的恩典。”起身，隱匿而去。
令墨塵深邃的瞳仁輪過一道銳利的精光，像閃電猛地在天上撕開一道口子，但轉眼就隱去了，自顧地笑了笑。
夜已經很深很深，待丁小離入睡以後，月無辛和趙禦醫又來到了慧心宮。
“月大人。”
“丁才人睡了麽？”月無辛輕聲地問音兒。
音兒恭敬地鞠了一躬，“是，才人在喝了湯以後就睡下了。”
月無辛點了點了點頭。丁小離每晚喝的湯其實都有一些有助於她睡眠的藥材在裏麵，一是為了讓她睡著，第二為的也是他們來給她診治的時候不會驚醒她。
“趙禦醫，我們進去吧。”
說了一聲，二人就走進了大廳，然後在音兒的領引下走進了丁小離寢宮。幔簾輕紗裏，隱約地看到一個人影躺在床上，音兒進去將紅線係在丁小離的手腕上給趙禦醫牽了出來。
通過紅線，趙禦醫仔細的給丁小離號脈。一邊抬頭思索著，一邊用另一隻手捋著胡須。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趙禦醫才收了手。
“丁才人如何？“
趙禦醫臉色非常沉重，據他的診斷，丁小離的脈象一天比一天微弱，體內翻滾的氣流也越來越強烈。本來去寒石洞的那幾天稍微好了一些，可是無奈她又感染了風寒，身體條件不允許自然也去不了寒石洞了。
隻是幾天時間，丁小離的臉色就變得如此蒼白，恐怕這人兒也已經微微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了吧……
“趙禦醫。”
“唉……”趙禦醫起身歎息了一陣，搖搖頭。“恐怕在這樣下去，下官真擔心丁才人能不能等到啟玄子了……”
月無辛黯然的眼中，有冷光一閃即逝。
“有勞趙禦醫了，您今晚就先回去歇息吧，等藥好了無辛讓丁才人服下便是。”
無奈地歎了口氣，趙禦醫惋惜地忘了簾帳中的人一眼，搖著頭先先離去了。不一會兒，音兒就端著藥進了寢殿。
“月大人。”
“嗯。”結果藥碗，月無辛看了滿臉倦意的音兒一眼，柔聲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不，音兒要陪著丁才人……”
“下去吧，若是你垮了主子再有個三長兩短誰來照顧她呢？”
聽著月無辛柔和的聲音，音兒很難想象他平時是讓人不敢靠近的像利劍一般的人，果然月大人是很在意主子的。知道自己該幹什麽，音兒行了一個禮，便退了下去。
搖曳的燭火倒映在月無辛的黑眸裏，薄唇輕輕靠近藥碗邊緣，抿了一口。確定藥沒有問題，月無辛這才轉身望著紗簾裏沉睡的人兒。
慢慢地，月無辛掀開了柔絲般的幔簾，一身黑色勁裝的他渾身也仍然散發著黑夜的氣息，神秘而孤獨，英俊而冷酷，讓人看過第一眼，便永生都不可能再忘記。
他就這樣緩緩走進了床邊，走進了這個熟睡的女子。
站在床邊，月無辛冷劍般的眼睛緩慢的柔和了下來，丁小離似乎睡得很熟，可是麵色蒼白得接近透明，感覺就會在下一瞬間消失。這樣的她，會不會某一天就再也聽不到和自己吵吵鬧鬧的聲音了……
驀地，月無辛端著藥碗坐到了床的一側，輕柔地扶起熟睡的丁小離，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遂垂下頭，喝了一口藥汁然後緩緩附上丁小離的唇，將藥汁一口一口地渡進了她的嘴裏。
濕潤的觸感在唇上流連，很溫柔的吻，感覺那是種戀人間的憐惜。月無辛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然後緩緩閉上。
若沉淪便沉淪，我與你，終究是有緣無份。
將最後一滴藥汁喂盡，月無辛輕輕放開丁小離，看著她的臉色，平靜無波，眼睛，慢慢地迷離，最後帶了幾分苦澀的凝視。
自己這樣每日的喂藥，要是被季銀川知道恐怕……他不敢想，更準確的說是懶得去想。季銀川重視丁小離，在乎的程度甚至派出影衛在暗中保護了吧……所以自己每晚的的行徑自然都在影衛的掌控之中。
隻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季銀川究竟知不知道呢？自己這樣吻著名義上屬於他的女人。但這麽多天了，季銀川什麽都沒有說，隻有兩個可能，一就是季銀川對自己很信任，影衛也不會去匯報什麽。第二，那就是他根本不知道！
給丁小離蓋好被子，月無辛才起身離去。明日她就要入住塵王府，知道丁小離和令墨塵的心結正慢慢解開，他不會去阻止，因為他知道，對於一直將令墨塵當心病的丁小離，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燭焰一暗，月無辛已經不在屋裏。隻是黑暗的某一處，一雙墨玉的眸子慢慢的凍結，那人的表情微微皺起眉心，奇異的眼光在床榻與關上的門之間流轉，他一言不發，沉默的氣息將今日的所有統統交給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