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放逐 （上）
下了朝堂，丁小離又被要求跟著去了禦書房。一進門，很不幸運，月無辛就站在書桌的一邊，表情冷冷的。
“小離，今日就搬去慧心宮吧。”季銀川幾步上前坐到了案前，雙手托住下巴開口道。
丁小離沒應聲，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月無辛的身上，為什麽？為什麽不敢看我……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叫囂，丁小離不明白那天他們明明都很好，月無辛還送她回屋子，可是幾天以後相見會是這副場景。
季銀川看出了丁小離地心不在焉，清了清嗓子道：“無辛，朕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見。”
月無辛微微頷首，“是。”
季銀川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掃，沉默一片刻，最後將目光放到了令墨塵的身上，“塵，以後你教小離所有需要學習的課程。”
季銀川說得輕鬆，可是場下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令墨塵的驚訝都還來不及捕捉便瞬即逝，月無辛也很快恢複正常，低下頭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隻有丁小離看著季銀川的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什麽……全有令墨塵負責……
丁小離自然明白由令墨塵教自己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季銀川不知道他們曾經有過那麽一小段稱得上幸福的時光，可是那段時光早就了兩人現在的局麵，要一起共事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就意味著他們二人需摒棄前嫌，過往不究。
可是，那種來自於心底深處的傷痛又怎麽能夠做到想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塵，你覺得如何？”
令墨塵一步上前，悠悠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富磁性，非常優雅，但是卻沒有帶著任何溫度，敬道：“臣無異議。”
令墨塵冷淡又冷靜的態度更加灼傷了丁小離此刻的心。這個人，對就像接收一件任務一樣答應接手她，不帶感情，不帶考慮，甚至連一絲征求意見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令墨塵目光冷淡地瞟了盯著自己的丁小離一眼，隻感覺全身血管裏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丁小離一雙翦水明眸不解地看著他。
那完全不同於其他女人的柔媚，以靈魂傳達著表麵的透漏的恐懼和心底狠狠的堅強，然後碰撞到一起，發出低沉苦痛的悲鳴。
那一瞬間，在令墨塵心裏洶湧而出的感覺並不是憐憫，而是淩虐欲。
他想把她握在自己手裏，想要看她痛苦的姿態。並不是出於憎恨和仇視這樣單純的感情，他清楚的知道，那裏麵包含了情欲。
“無辛覺得如何？”季銀川神色冷清，眼中擒笑淡淡開口。
這一下月無辛似乎明白了什麽，昨晚的談話還曆曆在目，季銀川每一個字都落在了他的心裏，皇上是希望自己做出讓步，而且把丁小離交給令墨塵也是最好的決定。
淩厲的眸子上了季銀川那雙雖然含笑，其實，深處卻是冰冷一片的眼睛，月無辛嘴巴蠕動了幾下，幾個短促的字眼，從月無辛嘴裏吐出來，“丁才人由王爺教導，再好不過了。”
聽到這個答案，丁小離真的呆住了。她定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張著的雙眼則慢慢的溢出水，沿著雙頰緩緩的流下，最後居然哭得都哽咽失聲了，沒人嘲笑她，所有人保持安靜，令墨塵什麽也沒有表現冷然的看著，似乎覺得這樣的場景和自己無關。
看著丁小離突然流淚，季銀川根本沒有料想到會出現這個結果，詫異的將目光移至月無辛，而他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這種表情……
月無辛隻感覺自己的血液像在同時靜止了一般，身體一下子冷得像瞬間失溫，腦子轟轟作響著，她不應該哭泣的，而且還是這麽膽大的哭泣。
氣氛一下子變得死氣沉沉。
風一陣的吹進了禦書房，丁小離纖細的身子看起來有些單薄，在風中垂首直立著的身影，衣襬以及發絲隨著吹拂著的方向飛舞，彷佛會在下一個眨眼間便消失的那樣脆弱。
令墨塵的神色淡然，靜靜的凝望著眼前的人，看不出是哀傷還是無所謂，隻有眸中流轉著的情緒有些深沉。
“皇上，小離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
突發這種狀況，季銀川心裏也有了個大概，這三人究竟瞞了什麽？
“好，你下去好好休息。”
“嗯，都怪這風太大眼睛進沙子……”一邊說丁小離一邊退離這塊讓她遍體鱗傷的戰場，倉皇地逃了出去。
“小離！”
就像是身體的認知月無辛側頭倉促地對季銀川道：“皇上，臣也先行一步。”
“無辛。”
季銀川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月無辛，淡然道：“做你該做的。”
“臣……知道。”
風卷著零星落葉自身邊拂過，瑟瑟生涼，帶起男子的一兩絲黑發，繞上了他的脖子，纏纏綿綿。
感覺心裏傳來了陣陣刀戳一般的刺痛，丁離琿無力地站在那裏望著眼前月無辛。
“你再說一次。”丁小離的唇因為過度的慌亂顫抖著，說話的時候連字音都帶了那種氣息。
月無辛抬頭仰望蒼穹，天空灰得像哭過。他低嘲一聲，沒有發覺自己此刻握著劍的手連青筋都暴起了，閉了閉眼，依舊輕飄飄地吐出那句話，“我說你跟著王爺挺好。”
“為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
丁小離不相信這個一直對她很好的男人會把她往火坑裏送，雖然和令墨塵的事情幾乎淡卻，但那種隻要一想到他就會從心底騰升起無邊無際黑暗感反而越來越厚重。每一次她快瀕臨崩潰的時候，月無辛都會在她身邊給予她強大的力量。而如今這股力量要把自己推向黑暗，令墨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丁小離知道對方是多麽危險的男人，危險得能夠讓她像浸入墨池一樣被染得裏裏外外都是黑色。
明明隻是去和令墨塵學習，丁小離卻感覺要赴刑場，她承認這個男人給她帶來的後作力實在太強。
風卷過了第三次，冷得徹骨，兩人已經在空獷的場地上僵持了很久。終於，月無辛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今人窒息的寂靜。
“回去吧……”
“我要原因。”丁小離依舊絲毫不讓步，她一定要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讓月無辛在季銀川征求意見的時候會到現在還覺得不怎麽真實。表現出那種無所謂。
“他是主子，我隻是個下屬。下屬聽令，合情合理。“
“才不是這個問題！我告訴你，你說的話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丁才人，”黑色的背影在陰霾的天空下顯得那麽孤寂，如同一把劍就那麽插在廣袤的土地上，任何事物都無法靠近。
“您該回去了。”聽到月無辛這麽說，丁小離終於再也說不下去了，按照以前，她一定會對著他的背影比個中指。但渾身上下，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著月無辛的背影，丁小離腦袋一度空白，崩潰得什麽也聽不進去，隻覺得世界正在逐漸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