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毫無辦法。安然的腦海中又慢慢浮現出師父那張臉,堅毅的嘴角,明明是一雙桃花眼,卻那麽震懾人。
安然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在她的腦海裏,師父的臉和墨玥的樣子慢慢的重合,最後兩人融為一體。
安然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到了。她越來越覺得兩個人很像,甚至連情緒控製這一點上,兩個人都是出奇的相似。
師父直到最後,才對自己表現出一點點柔情,而墨玥呢?她突然覺得很害怕,怕墨玥對她是虛情假意,是利用她。
畢竟,一開始墨玥便是利用她的。安然手下一抖,曲調開始變得劇烈起來,她的淚也終於不受控製的開始慢慢掉落。
在漸漸高昂的曲調中,安然輕輕開口,聲音好像是蚊子一般:“師父,我好想你。”
前世,她隱藏著自己的感情,現在已經人非,就讓她說出來給自己聽聽吧。
“彈得不錯。”一個淡淡的聲音開口,帶著幾分嬉笑。
安然猛然住手眉心,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誰!”
“我,”一個身影從安然麵前的樹上輕巧的落下,好像一直小貓,“怎麽你這時候出來散心?”
“娘娘小心!”方才嚇傻的阿朱和百合齊齊驚呼一聲,將安然護在了身後。
待看清楚來人是雲宮南之後,安然拉著兩人往後退了一步:“見過王爺。”
“嗯,”雲宮南倒是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受了安然這一禮。阿朱和百合見狀,也趕忙請安。
“不知道王爺深夜在宮中,有何貴幹?”安然淡淡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雲宮南心中忍不住一動。
這小妮子倒是一開口就要找茬。
雲宮南大大咧咧的一笑說道:“皇上留我在宮中,說是深夜留我解解悶。誰知道下棋下到一半便被皇後宮裏人叫走了,真是沒意思。”
“皇上現在在皇後宮中?”安然隻覺得胸口一悶,但是有外人在這裏,少不得死命撐著。
“嗯,”雲宮南應了一聲,轉向安然,突然認真了神情,“你今晚很難過吧?”
“沒有,”盡管安然知道雲宮南是跟墨玥一夥的,但還是矢口否認,“皇上大婚,妾身高興還來不及。”
“你的曲子,”雲宮南並不與安然爭辯,隻是微微一笑,說道,“你彈得很好,隻是曲風中帶著哀傷,況且今晚你難過,我並不會笑話你。”
“妾身沒有。”不管雲宮南怎麽說,安然麵色平靜,極力的否認這句話。
“無妨,”雲宮南倒是好脾氣,“你不說,我也不逼你。隻是……”
他的神情漸漸地暗了下去:“我也有這麽一個人,愛而不得,不得不看著她遠遠離去。”
安然心中一動,並不說話,隻是立在原地默默地聽著。雲宮南微微的歎一口氣:“很久了,我還是沒能忘得了。”
說罷,雲宮南看了一眼安然,倏爾又笑了:“不過那姑娘很像你,一樣倔強。到底皇上是好福氣,有你陪伴。”
一時間安然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過了許久,她才冷冷一笑,向絳德軒的方向看過去:“皇上有後宮佳麗三千,不缺我一個人。”
“皇上有他的無奈,”不得不說,雲宮南認真起來的樣子真是好看,“你得體貼他。皇上心中有你,我敢保證。”
“王爺回去吧,”安然聽見雲宮南的話,隻是淡淡的,並不說自己相信,也不說自己不相信,“妾身累了,要回宮了。”
等到了蘭亭殿中的時候,已經月上柳梢頭了。安然急忙忙的進宮洗漱,卻看見墨玥正坐在殿中等她:“你,你怎麽在這兒?”
“嗯,”墨玥好像有些不開心的樣子,“想你了,過來看看。”
“今天是林貴人被封為皇後的第一天,”安然看著墨玥,有些語無倫次,“你不去陪她嗎?”
“又不是被正式封為皇後,”墨玥的聲音有些沉悶,他起身走到安然麵前,一把抱住安然,聲音像是個委屈的小孩子,“朕就是很想你了。”
“好好好,”安然見狀,有些哭笑不得,對跟著自己的人擺擺手示意他們出去,又將墨玥引到了床榻那邊,方才將他摟入懷中,“怎麽有些不高興?”
墨玥久久的不說話,半天方才開口說道:“丫頭,朕真的不想讓她當這個皇後的,你相信嗎?”
“我信。”安然歎了一口氣,能怎麽辦呢。
二月初八,林雲蓉加封為皇後,她跪在絳德軒中聽著李德貴在她麵前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氏嫡女林雲蓉,知書識禮,貴而能儉,無怠遵循,克佐壺儀,軌度端和,敦睦嘉仁,著即冊封為皇後,欽此——”
林雲蓉口中三呼萬歲謝恩,親手接過拿到聖旨,看著李德貴的滿麵笑容:“恭喜皇後娘娘。”
她突然覺得很難過,連她自己都說不出原因。她看著麵前的李德貴,得體的笑著,對身邊的綠香使一個眼色。綠香便將早就準備好的銀子塞到了李德貴手中,李德貴笑著收下,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祝福話,便告退了。
林雲蓉見人都走了,方才一個人悶悶的回到了絳德軒中。她讓綠香在外麵等著,將自己一個人鎖進了房間中。
現在已經是早春了。林雲蓉看向窗外的姹紫嫣紅,蝴蝶翩翩,真是一派繁榮,可是她分明覺得自己心中有個角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仇恨。
在神農廟的時候,墨玥見安然有了危險不顧皇上的身份,親自去營救;那天自己被封為皇後,雖然沒下旨,可是按理來說墨玥也應該陪陪她啊,自己等了半天都不見墨玥來,後來還是宮人們去請的。
誰知道來了不一會兒,皇上便又走了,去了安然那個賤人那裏。皇上真的不為自己想想,這樣以後讓自己這個皇後該怎麽當?
林雲蓉看著麵前的茶杯,心中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充滿。
新皇後上任的第二天,眾人都要去請安。這一天一早,安然便起床整理。她可不想現在被林皇後抓住什麽小辮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能在這時候跟她發生衝突。
忙忙碌碌的收拾完了,天已經蒙蒙亮了。安然思忖了一下,便叫阿朱帶上了一副水晶頭麵當做賀禮,隻帶了阿朱一人,便要去絳德軒中。
“娘娘,”正在安然要出門的時候,百合突然急匆匆趕了過來,手中拿著安然的淺杏色披風,“要不要再帶幾個人去?也放心些。”
“不必了,”安然淡淡一笑,明白了百合的意思,“今天是她上任第一天,斷不會選擇在今天動手的。況且這麽多人看著呢。”
“也好。”百合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不放心:“奴婢就不跟著去了,若是有什麽不好的也好在宮中有個照應。”
絳德軒中。等安然到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還沒來。安然看了那守門的宮女一眼,宮女會意,便揚聲喊道:“雅婕妤到——”
誰知道這一聲之後,便再沒了回音。安然淡淡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樣,也不著急,便捧著手爐,在廊下等著。
看得出來,絳德軒已經被好好收拾了一番。安然怡然自得的站在那裏,不理會來來往往的宮女,隻是麵帶微笑。
過了約摸有一柱香的功夫,綠香突然從裏麵出來了,笑著對安然福了一福:“雅婕妤好,我們娘娘讓您進去呢。”
這個綠香倒是個有心眼的,安然在心中默默地想到。不管自己怎麽跟林雲蓉鬧,最先惱的都是這個現在被封為皇後的林雲蓉,倒是這個綠香,始終不急不躁。
就算是現在安然與林雲蓉的身份差了這麽許多,綠香還是這樣不失禮數的對她。這樣在外人看來,隻會說皇後宮中的大宮女有禮貌識大體。
安然起身,也帶著笑,微微點點頭:“勞煩姑姑了。”說罷,便向身後一揮手,將阿朱手中的東西指給了綠香:“這是臣妾的一點心意,還請皇後娘娘不要嫌棄。”
“怎麽會?”綠香趕忙接過,打發下麵的小宮女去記了賬,又引著安然到屋內:“雅婕妤請。”
屋內點著手臂粗的大蠟燭,熏著百花香,溫暖芬芳,讓人放鬆。安然守著禮數,站在門外輕聲道:“臣妾雅婕妤給皇後娘娘請安。”
“進來吧。”過了許久,裏麵才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本宮剛起床,讓婕妤久等了。”
“娘娘說笑了。”安然一麵進入內室,一麵恭聲答道。
內室中,林雲蓉正坐在鏡子麵前,梳著皇後才能梳的鳳鸞髻,星眸點點,看著安然:“好久不見婕妤,婕妤怎麽這一大早就過來了?”
“皇後娘娘是主子,臣妾不敢讓娘娘久等。”安然恭聲說道。
林雲蓉眯著眼睛,看著麵前的安然,心中驀地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畢竟就是麵前的這個人,奪走了她夫君的全部寵愛,甚至在自己被宣布成為皇後的那天晚上,墨玥還在陪著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