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突然有些害怕,第一次,安然害怕墨玥不再像現在這樣喜歡她,不再沒皮沒臉,不顧君王架子的跟她下棋說話,讓她也隻能在對他的思念中度過餘生。
“娘娘,”阿朱見安然默然不語,隻以為她不高興了,輕聲呼喚了幾句,勸道,“娘娘睡吧,今天娘娘勞累了,想必明天皇上會過來的。”
“是,”安然微微一笑,偏過頭去擋住有些發紅的眼眶,“皇上是會過來的。”
第二天的清晨,安然迷迷糊糊間醒過來便聽見阿朱興奮的聲音:“娘娘,外麵下了好大的雪,真好看!”
安然打了一個嗬欠,轉過身去背對著阿朱:“雪有什麽好看的。”
阿朱不知道,上一世的安然好多次在雪地中執行任務,一趴就是一整天,那些時候好不容易完成任務的安然都會恨恨的發誓,自己下輩子絕對不要再看見雪。
可惜,天不遂人願。
“娘娘快起來啊,”阿朱小孩心性,看見那雪白瑩瑩的興奮極了,“這可是今年的初雪呢,奴婢待會兒給娘娘帶個荷包,娘娘去雪地裏祈福,來年便可心願成真了。”
安然被鬧得被辦法,隻好起身:“傳說你也信,罷了罷了,反正是被你吵醒了睡不著了,今天就陪你去吧。”
“奴婢這就給娘娘打洗臉水去。”阿朱聞言,高興地不行,也不顧上披一件衣服便急急地跑出去了。
暗香園在楚宮的西北角,是一個遍植梅花的園子。這園子十分別致,不隻是名字取自於“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句千古名句,就連那意境也是按照這句詩修建的。安然一麵走著,一麵細細的看著風景,禁不住在心中暗自讚歎。
暗香園中遍植紅梅,隻有幾株臘梅混在小溪邊。現在那小溪已經結冰,安然探身看過去,隻見水麵下還有一些小魚不時浮上來,很是有趣。
溪上有一座小橋,修建的亦是小巧別致,想必一個美人在上麵看月色,必定會讓人看得癡了。安然想到這裏,不由得興致大發,拉著阿朱便要上那小橋上去看一看。
阿朱見那座小橋雖然精美,但是上麵因為下了雪滑的很,便害怕安然跌跤,因而笑著勸道:“娘娘,咱們來了時間不短了,先去將這荷包掛上,不然一會兒許什麽願都不靈了怎麽辦?”
安然聞言,不由得莞爾:“那本就是傳說,那麽認真做什麽?”阿朱因為不願意讓安然去那橋上,趕忙說道:“娘娘圖的便是個心安,這種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待會兒再回來也是一樣的。”
安然見阿朱說的認真,也不忍心駁她,又想著一會兒再來也是一樣的,便跟著阿朱去了。
宮中的習俗是在初雪這一天,將身上戴久了的東西掛到樹枝上便可以求神仙保佑。這次阿朱給安然拿的是一個蜜合色的香包,遞給安然之後,阿朱便笑嘻嘻的走遠了:“奴婢在那邊等著娘娘,省的願望被別人聽見就不靈了。”
安然笑一笑,看著手中的荷包,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生出了一種相信這個傳說的感覺。安然認真的選了一個含苞待放的梅花枝條,小心的將香包掛上去,輕聲道:“我安然活了兩世,前世沒有辦法手染了許多血腥,所以英年早逝我也無怨無悔;這一世安然隻願能平平安安,若是有緣遇上心愛之人,與心愛之人白首偕老,就夠了。”
說罷,安然閉眼施了一禮,剛要轉身離開,便聽見重重疊疊的梅花後麵有個熟悉的溫柔的聲音傳來:“皇上怎麽在這兒?”
安然心中一動,是李常在。那她叫皇上……安然慢慢轉過身,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透過密密匝匝的枝條向聲音那邊看去。
隻見李常在一身淡粉色的衣服,在紅梅中顯得嬌俏無比,此刻她正含羞看向身邊的墨玥。安然看不清楚墨玥的表情,卻能聽見墨玥溫柔的聲音:“下了朝從這兒走,看見梅花開的很好,便想進來看看,誰知道就看見你了。”
說著,墨玥輕笑了一聲:“你在這裏做什麽?方才朕看你踮著腳掛了半天,怎麽掛那麽高?是怕被人撿走嗎?”
“皇上不知,”李常在蒼白的麵孔上多了幾縷紅暈,越發顯得楚楚可憐,“臣妾聽聞將這信物掛的越高,就會許願越靈,所以臣妾才想掛的高一些,好為皇上祈福。”
安然心中一酸,有些說不清楚的情緒在心中漸漸地蔓延開來。宮中嬪妃那麽多,大多是少女時期進宮的。雖說每個人都有背後的背景和家族,可是少女情懷總是春,大概李常在心中也是有些喜歡墨玥的吧。
自己呢,安然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墨玥?
安然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她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還有喜歡人這種能力。可是自己看見墨玥跟別人這麽曖昧的場景又忍不住難受是怎麽回事?
心亂如麻的安然看著自己掛上去的香包,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她看了一眼那邊的兩人,也不願意再在這裏待下去了,便輕手輕腳的轉身離開。
在外麵等著安然的阿朱見安然出來,趕緊迎上去笑著說道:“娘娘許了願了麽?可有誠心?”
安然因為方才的事情心中難過,又不願意跟阿朱說這些事兒,便勉強打起精神笑道:“許了好多個。現在手覺得有些冷了,咱們回宮去吧。”
阿朱這才看見見安然手都凍紅了,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捂住安然的手:“娘娘沒用手爐嗎?”說完,自己又笑了:“也許是一直顧著許願,都忘了暖暖手吧?回宮奴婢給娘娘煮一碗酒釀圓子,娘娘喝了暖暖身子。”
蘭亭殿中樹木也不少,因為冬天光禿禿的難看,安然便命小宮女們在上麵綁了一些絹花,五顏六色的絹花映著白雪,倒是讓園子中顯得生動了不少。
回到寢殿中,安然便倒在了美人榻上不願意動彈。阿朱隻以為安然累了又受了凍,趕忙去廚房做了一碗酒釀圓子給安然端了過去。
安然百無聊賴的將碗跟勺子碰的叮當響,酒釀圓子倒是一口都沒吃下去。她靠在軟枕上,看向外麵的藍天。外麵陰沉沉的,過幾天應該還會有一場大雪,安然不由得想起來洛神庵的人,她們冬天隻能用黑炭,燒不熱,可別傷風了才好……
正在安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熱氣,伴著一個蘇蘇的聲音:“你在想什麽?”
“嗯?”安然被嚇了一跳,趕忙轉過頭來,卻看見墨玥那張笑的開心的臉:“朕嚇著你了?”
“沒有,”明顯被嚇到的安然撫撫自己的胸口,白了墨玥一眼道“你來幹什麽?”
“不然朕去哪兒?”墨玥一臉無辜的表情,讓安然看了想一拳打過去。
“你愛去哪去哪,”想起了在暗香園中的事情,安然頓時沒了好脾氣,“來我這兒幹嘛?我累了,你隨便逛逛去,別在這兒煩我。”
說完,安然便向床上躺去,背對著墨玥連看都不看一眼。
墨玥也不生氣,隻是笑嘻嘻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送到安然跟前:“朕今天看見一個香包,縫的很是精巧,最奇的是,這香包見了朕就往朕懷中送來,說是一心傾慕朕的人丟的,讓朕送回去,你看看?”
安然聽見這話,更想起來李常在與墨玥溫柔的那一幕,眼眶也有些發酸,連頭也不回:“我看什麽?傾慕你的人那麽多,我怎麽知道是誰的?再說這香包怎麽會說話,多半是你騙我的。”
“朕什麽時候騙過你?”墨玥依舊是不依不饒,將那香包向安然臉前送過去,“你看一眼再說啊。”
安然睜眼一看,隻見一個蜜合色的香包在自己麵前晃著,定睛一看,不正是自己掛在樹枝上那一個嗎?頓時便飛紅了臉:“你這是從哪裏來的?”
墨玥見安然害羞,不由得哈哈一笑:“這是不是你的?”
安然見墨玥笑的開心,更是又急又氣,上來便要伸手奪那個香包:“你還給我!”
“那你告訴朕你許了什麽願?”墨玥一邊躲著,一邊問道。他本就身形高大,現在的安然還不會功夫,身上又沒勁,不過一會兒便累的氣喘籲籲。安然見搶不過墨玥,索性坐下來,冷笑了一聲說道:“許什麽願跟你有什麽關係,有的是人替你許願,差我一個嗎?”
墨玥聽見這話,便笑著說道:“我說呢,今天怎麽一來就衝朕發脾氣,是不是在暗香園看見了朕跟李常在,所以吃醋了?”
想起來心事,安然有些惱羞成怒,翻了一個白眼說道:“我又不喜歡你,哪來的什麽吃醋?況且我今天從沒去過什麽暗香園,這香包早就丟了,也許是小宮女見它精致就拿去玩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