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李德貴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層層疊疊的穿過房屋,來到了安然身邊,“娘娘,該走了。”
“安然姐姐,”一邊一直不說話的靜心這時候突然大聲喊道,“這個給你。”說著,便趕緊跑了幾步,將手中的盒子交給了安然。
安然打開一看,正是她們在山上采的茶葉。安然心中一酸,輕輕俯下身摸了摸靜心的頭,轉身便上了轎子。
楚宮中今日熱鬧非凡,墨玥一大早便換上了吉服,眼中全是掩飾不住的高興。林貴人自然也必須是高興的,她微微笑著站在眾人中間,等著安然出現在她們的視線裏,等著安然重新回到這個戰場,與她們一起在枕畔,決定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
當安然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林貴人忍不住看了一眼段常在。段常在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微微笑著,溫柔和善。隻有林貴人知道,這隻溫順的綿羊,將會幫助她完成一個偉大的心願。
墨玥上前幾步,從阿朱手中接過安然,笑著端詳了一會兒,方才對身邊的李德貴說道:“宣旨吧。”李德貴遵命,從一個明黃匣盒中抽出聖旨,高聲讀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氏嫡女安然,知書識禮,貴而能儉,無怠遵循,克佐壺儀,軌度端和,敦睦嘉仁,著即冊封為雅婕妤,欽此——”
安然三叩九拜,口中說道:“謝皇上恩典。”
等到安然謝完恩,段常在上前幾步,將安然扶起來,笑著說道:“李姐姐身子不適,臣妾就替她扶姐姐一把好了。”
“妹妹客氣了。”安然見狀,也笑著說道,不由得看向段常在身邊的李常在。李常在扶著身邊的侍女,看上去很是瘦弱,安然心中一疼,上前幾步扶住了李常在:“妹妹怎麽病成了這樣?可請太醫看過了?”
“看過了,”李常在微笑著握住安然的手,說話間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是心情鬱結,不礙事,如今姐姐回來了,我的病也好的快一些。”
“哪裏有站著說話的道理,”一個爽朗的聲音笑著說道,正是宜嬪,“本宮說,還是進去吧,皇上準備那麽一桌子吃的,不吃可都浪費了啊。還請皇上將這幾位妹妹都請進去呢。”
安然看向宜嬪,微微一笑。墨玥也輕輕咳了一聲:“都進去吧,愛妃舟車勞頓,不要再受了風。”
宴席進行的異常平靜,席間林貴人一句話都沒說,多數時候隻是冷眼看著。李常在身子不好,待了一會兒便回宮了。倒是段常在,大方得體,與安然也有很多話說。一場宴席下來,安然倒是與段常在關係變得好了不少。
晚間,墨玥自然是留在了安然那裏。墨玥躺在安然的床上,看著安然在一邊擺弄著那盒茶葉,笑著問道:“這是什麽,你帶回來的體己?”
“可貴了呢,”安然一笑,算是默認了,“全天下也隻有洛神庵才有這一些。”
“真的?”墨玥聞言,桃花眼中滿是溫柔,“給朕泡點喝,朕也覺得那裏的茶葉不錯。”
“不給,”安然噘噘嘴,“總共就這麽點,你喝了我怎麽辦?”
“小氣勁兒,”墨玥小聲嘀咕了一句,“今天洛神庵的姑子趁著進宮祈福的時候,求到朕跟前,說要是你有空,求朕讓她們多來服侍你,朕為了你都準了,現在你連口茶都不給朕喝?”
安然一笑,不置可否,她看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像一彎美人眉毛,禁不住讓她想起來靜心的眉毛,和她走的時候靜心不舍的模樣。
日子很安靜,有時候安然甚至感覺,這除了沒有那些歡快的小尼姑每天吵鬧,跟她在洛神庵中的時候沒有什麽變化。
要非要說有變化,就是段常在與安然的關係越來越好了。段常在時常過來與安然做些針線活,或者是帶來些香料與安然一同研究,倒是也能讓她解不少煩悶。
“姐姐的字很大氣,”此時段常在麵帶微笑,看著安然寫的一張佛經,仔細評價道,“下筆有力,結構飽滿,寫的是古隸,姐姐應該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是,”安然手中繞著絲線,那是些上好的絲線,一圈一圈在安然手中行走,看得人眼花繚亂,“小時候家中要求嚴格,常常一個字練上好久,才寫成這樣。”
“吃的苦中苦,方位人上人,”段常在笑著說道,“姐姐果然是人中龍鳳。”
“妹妹家中是哪裏?”安然看著段常在年輕飽滿的臉,笑著問道。
“濟州,”段常在放下手中的佛經,看著安然笑了,“姐姐可去過?”
“沒有,”安然低下眼眸,複又笑了,“不過聽聞濟州富饒,段常在想必也是家中殷實吧。”
段常在不置可否的笑笑,並沒有接話。不知道為什麽,這段時間雖然安然與她的關係越來越好,但是她總覺得安然並不相信她,有些話總是繞著她說。
段常在感覺也並不是完全不對。上輩子特種兵的經曆讓安然對莫名親近的人有一種特殊的敵意,隻不過在段常在麵前,安然刻意隱瞞了一部分這種情緒。
還有,安然的直覺告訴她,林貴人最近太安靜了。如果一隻惡狼安靜下來,一定是因為它在策劃更大的陰謀。
林貴人不會這麽善罷甘休,林家也不會這麽罷手。現在不過是前朝還是後宮,都是大海,在風暴來臨前,大海總是格外的平靜。
晚間,李德貴來告訴安然今天墨玥的折子又沒看完,還是睡在養心閣了。安然聽後,便命阿朱卸下脂粉,想要早些休息。
阿朱一邊小心的為安然卸下妝容,一邊輕輕的問道:“娘娘,今天奴婢聽說李常在的病又重了些,娘娘明天看看去?”
“又重了?”安然皺皺眉頭,“怎麽回事?不是說禦醫一直在看嗎?”
“禦醫也隻說李常在心病難治,”阿朱輕柔的將玫瑰花露點進水中,用溫水為安然潔麵,“奴婢想,既然李常在是心病,那不如請了尼姑來給她看看?興許能好的快些。”
“也好,”安然沉默了一會兒,方才將手中的洗臉巾放進了水裏,說道“我明天跟皇上提一嘴,讓他安排幾個姑子進來。”
不過幾日的功夫,洛神庵的人便站在了蘭亭殿中。安然聽見通傳的,趕忙親自出來迎接:“莫離師太。”
“娘娘可好?”莫離依舊是一副和藹的樣子,身邊跟著的靜心卻已經忍不住上前來抱住安然:“安然姐姐!”
“靜心!”莫離厲聲喝道。安然見狀,便笑著說道:“無妨,在蘭亭殿都是自己人。”
說罷,便領著兩人進了李常在殿中。李常在躺在床上,見有人進來,掙紮著便要起來:“姐姐,這位是誰?”
“你躺著,”安然趕忙上前來,按住了李常在,“這是莫離師太,今天特地來給你看病的。”
“師太費心,”李常在半躺著施了半禮,又看向安然,“姐姐也太看得起我,我不過挺幾天就過去了,興師動眾的做什麽?”
“這病還是要趁早治,”安然歎了一口氣,為李常在掖了掖被角,“太醫院都束手無策,我也隻好求求師太,隻為了心安吧。”
“娘娘過譽,”莫離微微笑著,看向病床上的李常在,“既然是這樣,那貧尼就為這位貴人誦經祈福就是了。”
“多謝師太。”
等到莫離念完經,天色已經到了晚飯時分。柳兒端著一碗藥上來,笑著說道:“正好,師太剛念完,就到了我們娘娘吃藥的時候,這藥沾了福氣,隻怕娘娘能好的更快一些呢。”
“柳兒!”聽見這話,屋中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李常在也笑著說道,“越發說嘴了,還不趕緊準備些素齋去,師太累了一天,好生歇息在這裏才是正經。”
“咦,這是什麽?”靜心原本年紀就小,現在又安然撐腰,更是一派天真爛漫,“這個姐姐手裏端的是藥麽?”
“是啊,”柳兒見靜心一副小孩模樣,也是喜歡的緊,“這是娘娘用來消食開胃的藥,飯前用最好了。”
李常在向來善察人心,現在看見靜心這樣子有什麽不明白的,於是便接過來那藥遞給了靜心:“本宮雖然有病,但也隻是心病,也不怕過了病氣給你。這藥多是溫補的,小孩子既喜歡,喝一些也是無妨的。”
“再做些來不就行了,”柳兒見狀,又笑著出去遣那些粗使的小宮女。
靜心小孩心性,在佛寺中總沒有好吃的,現在看著藥酸甜可口,因而端著幾口就喝了下去。喝完也不走,就賴著安然,還笑著說道:“這皇宮裏真好,什麽都好吃。”
誰知道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靜心身上便開始起疹子,臉也開始發紅發燙,安然見狀急的不行,趕忙差人叫正在吃齋的莫離過來。莫離看了一會兒,笑著說道:“阿彌陀佛,不礙事,靜心對麝香過敏,這是過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