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麵不改色:“臣也是為了皇上的安慰,請皇上原諒臣無心之失。”
墨玥麵色陰沉,他盯住趙大人,目光變得冰冷而危險。半晌,墨玥瞥了一眼在一邊一言不發的林相,突然輕笑出聲:“好,朕依你。來人,傳欽天監。”
安然心中一動,欽天監本是專門管著星宿吉凶的人,安然自然是不信這個,但是古代帝王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往往會安排欽天監以安撫民心,現在墨玥被人摁住了這個命脈,隻怕是要不好。
再看看現在朝堂之上隻怕也是風雲四起,墨玥雖然沒跟自己說,但是看今天趙大人話裏話外都是在偏幫著林貴人,隻怕也是受了林相之托。墨玥寵愛自己,是眾人皆知的事情,而自己在朝堂上又沒有勢力,恐怕是被人抓住了這點大做文章。
安然輕輕歎了一口氣,看向一邊平靜的墨玥,心中暗下決心:哪怕自己吃了這個虧,隻要能保住命在,也不會讓墨玥失了君王應有的名聲。
不過多時,欽天監便來了。安然看向那個穿著九品官服的人,想來他是第一次麵聖,看上去緊張不已。墨玥看著那欽天監,沉聲問道:“來者何人?”
“臣欽天監正史伍佑參見皇上,皇上萬歲。”那人聽見墨玥問他,行了一禮出聲答道。
“嗯,”墨玥微微點點頭,麵無表情,“最近星宿如何?”
伍佑飛快的掃了一眼坐上的安然,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安然捕捉到了那絲不安,卻依舊是沉默著。伍佑磕了一個頭,說道:“回皇上的話,最近臣夜觀天象,西北燕尾星隱有凶相,帶有金光,大凶之兆。”
“近日宮中確實多有血光之災,”墨玥平靜的說道,同時飛快的瞥了一眼安然,“依你之見,是為什麽呢?”
那伍佑閉眼一算,睜眼說道:“皇上,不知宮中可有小主生於三月,字中帶犬的?”
墨玥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凶光,看了一眼伍佑。伍佑心虛的低下頭,雲宮南見狀,立刻出聲嗬斥道:“一派胡言!”
“皇上,”不等雲宮南話音落下,安然輕輕起身,對墨玥行了一個禮,“臣妾生於三月,字中帶犬。”
眾人看見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誰都想到了伍佑說的是安然,可是誰也沒想到,安然竟然會自己承認。
宜嬪見狀,心中著急,趕緊跪下對墨玥說道:“皇上,天象之說未必準確,方才也證實了雅貴人並未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啊。”
安然裝作迷惑不解的樣子,看向伍佑,口中問道:“不知伍大人所言何意?本宮確實生於三月,但是這又與宮中之事有什麽關係呢?”
伍佑聞言卻不好回答,但是又看見林貴人對他怒目而視,隻好硬著頭皮說道:“娘娘,下官以為,最近宮中多事,也許是娘娘八字與宮中不合所致。”
“哦?”安然聽見這話,卻沒有生氣,隻是淡淡的看著伍佑,像是嘲諷一般說道,“那伍大人以為本宮該當如何?”
“下官以為,娘娘應當帶發修行,”伍佑轉向墨玥,口氣變得沉重起來,“皇上有所不知,若是再這樣下去,隻怕娘娘的命格會危害到天下蒼生。”
“本宮可沒那個本事,”安然陡然提高了聲音,“大人慎言。”說罷,她又轉向了墨玥,輕輕一拜,說道:“皇上,既然伍大人這樣說,臣妾自請出宮修行。”
這個破地方,真以為她願意待?安然在心中冷笑一聲,看向一邊的林貴人,林貴人接觸到安然的眼神,愣了一下,心虛的低下了頭。
“雅貴人,你……”墨玥剛要說話,便被安然平靜的聲音打斷:“皇上請不要顧念臣妾一己之身,什麽時候星宿變吉,臣妾什麽時候再回來。”
墨玥看向林貴人和伍佑的眼光明了又滅,最終才艱難的吐出一個字:“準!”
洛神庵本是民間的一處小廟,後因為地方優美又是百年名寺,便被先皇收了來做皇家的寺廟,離著楚宮亦不遠。這次安然的帶發修行,墨玥便將她安排在這裏。
安然帶著阿朱才看見洛神庵的時候,阿朱看見洛神庵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林貴人不要臉,將她家娘娘害到這種地步。安然倒是覺得沒什麽,前生在戰場,條件比這苦多了,也沒個人伺候著,不還是一樣活下來了?
於是局麵變成了安然勸著阿朱,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遞毛巾擦臉的,好一會兒才安頓下來。
到了寺門口,早就有師太在門口迎接,安然上前幾步,師太見狀就要跪拜,安然趕忙親切的握住師太的手:“師太,不敢不敢。”
“娘娘,”師太見過不少宮中人,但像安然這般溫和的卻不多見,含笑施了半禮,“貧尼法號莫離,皇上命奴才們在這兒等著娘娘。”
“叨擾了。”安然也學著莫離的樣子施了半禮,倒是覺得很好玩。
“請娘娘跟著貧尼進來,”莫離微微一笑,引著兩人進了寺中,“娘娘此行是為國祈福,但是也不必太過勞累,貧寺為娘娘準備了房間,娘娘別院而居,我們也不打擾娘娘。”
“無妨。”安然淡淡的應了一聲。
“若是娘娘有心,就請為小寺抄寫經文便可,”莫離看著安然,笑著說道,“作為回報,小寺將為娘娘做些粗活,也省的辛苦這位姑娘了。”一麵說著,莫離又向阿朱行了半禮。
阿朱也還了半禮:“多謝師太。”
“既是這樣,娘娘就先休息,”莫離將安然她們引到住處後,也不多說什麽,微微一笑,“屋中有貴客等候。”
安然心中疑惑,自己出宮修行,李美人自然是不能出來相送的,墨玥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留人話柄,那麽……
伸手推開門,隻見一個人含笑站起來,對著安然福了一福:“娘娘。”
“竹青姑姑?”安然見狀,不由得驚訝,接著便明白過來,笑著問道,“是太後讓您過來的?”
“是。”竹青恭敬地說道。
“姑姑費心了。”安然看著麵前桌上小山似的東西,笑著說道,“修行之人,不用這麽多的。”
“娘娘保重身體,”竹青見安然明白,心下欣慰,便笑著說道,“奴婢得回宮了,這次出宮,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是。”安然輕笑著答應了一聲。
安然知道,墨玥是不會不管自己的,相反,因為這件事,墨玥隻會越來越疏遠林貴人。
在洛神庵的日子很清閑。安然不用幹活,也不用每天應付宮中的事兒,更沒有人來害她每天所做的,不過是跟莫離一起看看經書,跟小尼姑們打鬧一陣,給她們講講外麵的世界,或者待在一邊,喂喂山寺中的野貓,看著阿朱做些針線活。
不過安然最喜歡的,還是跟莫離一起喝茶。莫離的手藝很好,衝出來的茶湯又濃又香,再加上茶葉是山上采的,水也是山泉裏打的,獨有一股清冽和甘甜。
安然每每見小尼姑們又上山采茶葉,晚上必定要想方設法跑到莫離房中蹭口茶喝。一邊喝茶,一邊跟莫離說說話,安然覺得,很久都沒有這麽放鬆過了。
“娘娘最近豐腴不少,”莫離端起一壺熱水,向一個小陶杯中灑些茶葉,用熱水輕輕一衝,那茶葉上下翻滾著,很是好看,“小寺的粗茶淡飯,娘娘也變得更容光煥發了。”
“心情好了,自然都好。”安然笑嘻嘻的捧起那茶,貪婪的嗅了幾下。
“皇上待娘娘情深義重,”莫離看著安然的模樣,禁不住笑道,“就連我出家之人,看了亦不免為之感動。”
“可別說了,”安然撇撇嘴,半是不屑半是歡喜的說道,“不過是送些東西,怎麽就情深義重了?要是這樣,皇上對誰都情深義重。”
“阿彌陀佛,娘娘心中自然清楚。”莫離見安然這樣說,也不再與她爭辯。
若是墨玥聽見這話,一定會氣炸了:他在安然出宮的這段時間也是費盡了心思。洛神庵在山上,東西總是少的,墨玥怕安然受委屈,每每也是絞盡腦汁的想出些法子彌補,誰知道隻換來安然這麽一句話。
其實安然想的清楚,現下宮中的局勢是不容她再待下去了。
自己已經得了墨玥的寵愛,林貴人又是百般的刁難,若是再待下去,隻怕是連命都要保不住了。安然想得開,出來左不過是自己的名聲不好,總好過丟了命吧。
再說自己這一走,宮中能安靜不少,李美人沒有恩寵,自己走後林貴人肯定會抓緊時間恢複自己的恩寵,所以暫時李美人還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是被林貴人逼走的,墨玥一定不會搭理她,想到林貴人百般委屈墨玥就是不搭理她的樣子,安然心裏就覺得開心。這招以柔克剛,安然自己都想給自己鼓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