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戰中
“芫蕪美人,”其厭接著道:“你注意到那個怪老頭的目光了嗎?他一直在盯著恩公看。”
“這讓我想起來咱們去招命館求藥的時候,他非要恩公用心髒來交換才出手治傷。你說他要恩公的心髒幹什麽?”沒有得到芫蕪的回應,他便接著絮叨,“他要是想要人心,大可來賭坊,想要多少不能取到?”
芫蕪神態始終如一,隻有眸光隨著陵遊的一舉一動不斷發生著微不可察的變化。眼見第三個人倒下去,第四個身影從人群後方躍出,落定之後芫蕪才看清那是一隻半獸。
人身犬首,獠牙外露。
秉持著賭坊的風範,落地的同時便開始動手。他不止動手,還動口!
“這是什麽東西?”芫蕪低聲驚呼。
原來是人身犬首的半獸人手嘴齊上,陵遊避過了他的爪子,旋身後退的時候卻見原本直立的人忽然趴跪在地,像發了瘋的惡犬一樣猛撲上前。
他的衣擺不小心被犬牙勾住,拉扯之下從破口處撕裂開來。僅僅如此自然不能引起芫蕪的驚呼,卻見衣擺上接觸到犬牙的部分像是沾染了能夠腐蝕一切的毒藥,從內到外迅速腐爛。
“他的口水有毒!”其厭大喊的同時,半截衣擺已經被陵遊徒手撕掉。
半獸人趁著他處理衣擺的空隙,再次張著大嘴飛撲過去……
“嗚~”大多數圍觀者都沒有看見陵遊是如何出的手,半獸人的身體已經被撞回去。中途發出聲音並不高的慘叫,直接飛出了坑外。
軀體墜落之處恰好人群密集,處於最中心的幾個圍觀者沒能立即躲避。然後在半獸人的軀體砸到他們身上之前,其中持有刀兵的一個直接抬手上劈,半獸人的身體被從腰腹處一分為二。
那一刀很快,所以心肝腸肺沒有立即掉落,而是隨著屍身向兩旁飛去。但是刹那間順著刀刃濺出的鮮血卻不可避免,下方的幾人被淋了滿頭滿臉。
這樣的場景在賭坊幾乎時時刻刻都在上演,屍體、鮮血和濁息一樣常見。所以無人對被分屍的半獸人給予理會,反倒是聚攏回去的時候發出陣陣對那幾個“倒黴”之人的嬉笑。
其厭原本正想跟芫蕪解釋犬口為何會帶毒,沒等到他開口第四場對戰已經以這樣的方式落幕。似乎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了,他嘴唇動了動,選擇了閉口。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淺坑上方的人一個接一個跳下去。
直到屍體將坑底墊高了兩尺,最下層的已經完全被浸在血沫中,上方的圍觀者少了一半。
緣何早就承受不住,自己掏出芫蕪先前從衣擺上割下的布條蒙在了眼睛上。然後背轉過身緊挨著她蹲下,聽著周遭的動靜等待結束。
雙腿蹲麻了又變成站姿,站累了就再蹲下。在一青一白兩道身影為他隔出的空間裏,他像是一個玩耍累了而百無聊賴的小童。
又不知過了多久,緣何忽然福至心靈,接著便借著站姿開始凝神。這本是從琉珖那裏聽到的一兩句關於幻術的閑言,據她說有清心定神的功效,一旦入定便能不受外界幹擾。
緣何自己都沒想到他為數不多的主動修煉的次數,居然有一次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的。
“小恩公這是……舉世罕見的奇才呀!”待其厭注意到緣何許久沒有動靜,回頭查看時後者已經入定。
此時坑內的戰況驟然生變,芫蕪一時沒能顧得上應聲。白衣女子則向一旁錯開小半步,將緣何的身子擋得更加嚴實了些。
戰局過半,陵遊第一次動用了濁息。芫蕪的神情也首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握著上邪的手驟然收緊。
而在眾人都不曾留意的高處,端坐在上麵的黑袍人也有了動作。他似乎是見到了新鮮驚豔的事物,上身緩緩前傾。
而另一個人微小的變化,則被其厭捕捉到了。他仍舊站在芫蕪背後,低聲道:“芫蕪美人,你再看那個怪老頭。”
正好又一敵手敗在陵遊手下,芫蕪暗暗鬆了一口氣,應聲道:“看他做什麽?”
“你看他看恩公的眼神,”其厭道:“像不像獵手在看落入陷阱即將到手的獵物?”
“什麽意思?”聽了他的描述,芫蕪哪還用仔細去看,掃了一眼的功夫便品出其厭話中的異樣。
後者往下看了一眼,陵遊暫時還沒有顯出吃力,他繼而道:“我估摸著,就算恩公順利守住破穹者的稱號,替你取得了三株樹葉。咱們恐怕……也不能像來時那樣便利地走出去。”
“他排在有蘇純狐前麵?”
“你要和他打?”其厭的驚訝完全是發自本能的反應。
“不打,他就會不來招惹嗎?”
“……也是。”其厭反應過來,隨即又開始擔憂,“可是這老頭子的身手你也看見了,雖說剛才那一招他沒能在那隻狐狸身上占到什麽便宜,但是有一個事實不容爭辯。”
“他是五坊主,而有蘇純狐隻能屈居第六。修為排名這個東西在外麵可能存在虛假不實的部分,但是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出現在賭坊。”
“芫蕪美人,”其厭接著道:“上回打敗那隻狐狸算是你和恩公聯手。可是眼下……恩公撐到最後能不能站著都還要另說。”
“你一個……嗚!”忽然被劍鞘尾端戳中肚腹,其厭神情痛苦地彎下了腰。
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是因何招惹了災禍,但緩了好一陣才能開口解釋:“芫蕪美人,我……我隻不過是嘴快了一些,沒有詛咒恩公的意思啊。”
芫蕪站如鬆、不動如山,別說回應,甚至給人一種方才出手的並非是她的感覺。
“閉嘴。”見其厭又要張口,白衣女子出聲道:“人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這身上的疼還沒完全褪去吧?”
這位姑娘懟人的功夫,在她還沒有成為九姑娘的時候其厭就已經領略習慣了。可是如今……
他又看了看背對著他的芫蕪:這兩位姑娘不愧是“本家”,現在有人跳出來說她們是親姐妹他都不會懷疑。
……
站在上麵的人越來越少,坑底的高度則在不斷上升。可是這些變化都沒有進入芫蕪眼中,她隻看著陵遊。
看著他絳紫色的袍子被血浸染、被兵刃劃破,看著他如墨的的長發被血粘成一縷一縷,看著他操控濁息的雙手從未停歇,看著他每次麵對新的敵手時仍舊為其留出生路……
緣何從入定中醒來,發覺周遭的動靜稀少,完全不見他預料中的嘈雜。
“阿姐?”他微微轉身,抬手觸到了上邪。
“小恩公。”其厭見狀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現在戰況緊急,有什麽話過會兒再跟你阿姐說。”
“還有多少人?”緣何問道。
“十個……不,九個。”其厭回答的同時倒數第十個人被陵遊了結了性命,緊接著倒數第九個跳了下去。
緣何蒙著眼,所以沒有看見周圍三個人尤其是芫蕪的臉色。
就在他從入定中轉醒之際,與陵遊對戰的倒數第十個人一掌落在了他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