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藥藥——”
時藥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轉回頭一看, 孫小語迎麵跑了過來。
“怎麽了小語？”看孫小語有些煩躁焦急的神情, 時藥心裏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
孫小語點點頭, 無奈又氣惱, “還是有組員沒來。”
“昨天統計時, 不是所有人都回複了嗎？”時藥皺起眉，翻開了手裏的文件夾子。
“嗯，”孫小語點點頭, “不過幾個人都是各有各的借口……有說中暑的，有說家裏有事脫不開身的……總之理由五花八門。”
時藥歎了聲，“你把他們電話號碼給我, 我跟他們再通一次電話。”
“藥藥, 我感覺作用不大。”
“不大也得試試，這才第一天, 後麵還有兩天, 沒人手還怎麽做活動？”
“……”孫小語也歎了口氣, 把之前準備好的聯係人名單遞給了時藥。
時藥接過去, 按著上麵沒簽到的第一個人按下號碼。
旁邊沈驕看了一會兒, 輕眯起眼, “要我幫你叫幾個人來幫忙嗎？”
正在撥號的時藥張口就想拒絕，隻是話到嘴邊她停頓了下，抬眼看向沈驕：“……不開玩笑？”
沈驕嘴角一扯, “真的, 不開玩笑。”
時藥想了想，“你先稍等一會兒，我再確定一下我這邊能不能把人叫來。”
沈驕點了點頭，時藥心下稍安，有點急躁的眼神也按捺下來。此時，她拿著的手機剛好接通到對麵。
“喂？請問是宋清錦嗎？我是時藥。”
“啊，時組長啊？”對麵的男聲立馬虛弱下來，“我今天中暑了，可能去不了義賣活動了，真抱歉啊。”
時藥捏了捏手裏的文件夾，“中、暑？”
“額，對，實在抱歉……我現在還在醫院打點滴呢……”
“好，沒什麽好抱歉的。”
“哎，謝謝組長，那我就先掛——”
“別急。”時藥臉上神色淡了下來，“有件事先提前通知你，這次的社會實踐活動我會跟老師申請劃掉你的名字。”
“哈——？！……不是，你憑什麽劃掉我的名字？！”
時藥輕笑了聲，“‘憑什麽劃掉你的名字’？這個問題我不好回答，不如宋同學你告訴我……你不來參加活動，我憑什麽把你的名字和其他參加活動的同學名字放在一起呢？”
女孩兒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不帶一點煙火氣。到底男生卻被噎得不輕，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又不是說我後麵兩天也不去了……隻、隻是今天卻是中暑不能去而已……”
“那簡單，你今天找人替你、或者勞煩你拖著病軀——十分鍾之內趕過來；再或者，明天帶來你中暑住院的就診證明。”時藥收起笑容，“不然的話，抱歉，宋清錦同學，我隻能跟班主任請示劃掉你的名字了。”
說完，時藥沒再跟對方掰扯，直接掛斷了電話。
停頓了兩秒，時藥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呼……”
斜後方有人啪啪鼓了兩聲掌，同時笑吟吟地開了口。
“可以啊時小組長，你現在越來越有小組長的風範了。”
時藥沒空和沈驕再開玩笑，如法炮製地給其他幾個缺席的同學也去了電話。
隻是也有學生壓根不相信時藥敢這麽做，還有抱著僥幸心理的，所以等到十分鍾後，眼看著離訂好的義賣時間相去不遠了，仍舊有三個學生還沒到。
“不管他們了，現在人手應該勉強夠用。”時藥跟同組的學生說，“按照之前的分工，一人帶兩個學弟學妹，照顧好各自負責的部分。之前定好的機動組今天多一項額外任務——做好活動現場的照片拍攝，一定確保參與活動的同學都被完整記錄。——大家沒問題吧？”
“沒問題。”
“好，那一起加油！”
“……”
義賣活動是市誌願者組織辦起來的，說到底時藥他們雖然負責一整塊攤位，但也以輔助作用為主，倒是沒出現想象中的忙亂和岔子。
不過即便這樣，在場多是些在家裏半點活都沒做過的，折騰了一天之後，他們也確實是累得不輕。
收拾攤位的時候，時藥帶的兩個新生裏，有個比她還高了半個多頭的學弟湊過來——
“學姐，你真是學姐麽？”
時藥沒抬頭，便整理著表單邊笑了聲，“不然呢？還要我把學生證拿給你看看啊？”
“那倒不是，隻不過看著學姐你好像……還沒我們班裏的女生高呢。”
“……”時藥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對方，玩笑說，“不帶身高歧視的啊。”
女孩兒迎著陽光笑得眼睛微眯起來，夕陽的淡金色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本來就好看的五官更是蒙了一層柔光。
那學弟臉紅了下，沒再說什麽就往旁邊走開了。
走出去幾米之後，他突然被人拽了一把。這學弟倉皇站穩身，一抬頭，就看見這批學姐學長裏最叫他們覺著危險的那個學長正插著兜吊兒郎當地笑睨著他。
“學姐好看麽？”
“好——額……”這個學弟尷尬地沉默下來，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沈驕抬起手，在這個學弟的肩上不輕不重地連著拍了兩下，動作很慢，同時他微微向前傾身，笑得有些發冷：“再好看，學姐也輪不到你們來惦記的，懂麽？”
“……”
這個年齡的男孩兒總有那麽幾分少年意氣，哪裏受得住這麽一個算得上陌生的學長的言語相激？
於是雖然直覺上沈驕就有點不好惹，但這個學弟還是沉了臉色下來，硬生生頂了回去——
“學長是時藥學姐的男朋友嗎？可我看時藥學姐和學長你並不怎麽親密的樣子……所以學長跟我是情敵？”
“‘情敵’？”沈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嘲諷，“哪兒來的小孩子過家家？人升上來了，腦子還停留在初中吧？”
“你——”小學弟被氣得臉色漲紅，捏緊了拳頭就差點動手了。
“而且我也奉告你一句，這位學姐——即便沒有我，你也動不了。”
那小學弟一愣，下意識地問了句：“為什麽？”
“……”沈驕沉默了兩秒，驀地一勾唇角，“還能為什麽，因為你學姐心裏滿滿當當的，塞不下別人了。”
“學姐已經有男朋友了？可是今天都沒看到別人……”
“沒看到？”沈驕嘲弄地嗤笑了聲，“沒去三中參觀過？”
那學弟愣了下，沒明白這之間的聯係，但迫於對時藥情況的好奇，還是忍著回答：“去過了。”
“那三中校外的光榮榜見過麽？”
“當然見過。”那個學弟一聽這話，頗有點昂首挺胸的，“最上麵的戚辰學長就是我的榜樣和學習對象——聽說他今天就結束世界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最後一天比賽了……要不是因為參加誌願活動，我肯定是要去看官網消息的！”
興高采烈地說完之後，那個學弟才發現站在麵前的沈驕學長看他的表情好像有點古怪。“怎、怎麽了嗎？”他有點不安地問。
“沒怎麽。”沈驕抬起手，再次拍了拍這個學弟的肩膀。放下手臂後，他和這學弟擦肩過去，同時意味深長地說，“隻是想恭喜你，至少你和你榜樣在審美上已經很接近了。”
那學弟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有了某種概念。他臉色一變，想都沒想又順著原路跑了回去，一股氣衝到了時藥麵前。
已經進行到最後的收尾工作，時藥被這學弟驚了一下，回過神哭笑不得：“有事慢慢說，怎麽——”
“學姐，戚辰學長是你男朋友嗎？！”
不說時藥，就連站在她旁邊的“罪魁禍首”沈驕都懵了一秒。
等反應過來，他都有些無語了——實在是見過愣頭青，但沒見過這麽愣頭青的。
如果說沈驕還知道這小學弟是因為什麽突然這樣發問，那時藥就完完全全是猝不及防。
除了關慧，甚至已經好長時間……好像都沒人跟她提戚辰的事情了。
哥哥很忙，忙著滿世界飛和參加比賽；她也很忙，準高三生的課業壓力，隻有在那個狀態下的人才知道。
而因為最近這場比賽的重要性，時藥更是已經有半個月沒和戚辰通過一次電話了。
“學姐——？”
“……”
時藥快要飛到天邊去的意識被那學弟的聲音喚了回來。
她抬起頭，帶一點不失禮節的笑看向對方，“不是，你誤會了。你們戚辰學長是我的哥——”
女孩兒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著——視線越過學弟的肩膀，在隔著半個廣場的槐樹的樹蔭下，站著一個身形修長五官清俊的男生。
……是因為想過太多次，所以出現幻覺了嗎？
時藥眨了眨眼，然而那道身影並沒有消失。
不但沒消失，她分明還看見，那人衝她極輕地笑了笑，然後邁開腿走了過來。
“哥哥……”
女孩兒輕聲喃喃。
“什麽？學姐，你——”
學弟話沒說完，便見女孩兒眼神突然活了起來——她抬腿便直接跑過了他，向著他身後的方向拚命地跑了過去。
組內的學生都一個接一個地將注意力落向他們突然沒了安靜溫柔常態的小組長，而順著她跑走的那個方向望過去，他們隻見廣場中央有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停了下來。
然後女孩兒張開手臂撲進了男生的懷裏，她伸手緊緊地攏過他寬大的白襯衫，環住了他的腰身——
“哥……”
隻一個字的空隙，時藥的眼眶便紅了起來。
“兔子……”戚辰垂下手，將女孩兒更緊地回抱住，他抵著她的額頭輕吻了下，“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