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遠行
茫茫群山,巍峨壯闊,青蔥翠綠,延綿不絕。山中雲遮霧罩,古木參天,猿啼獸吼,一派原始景象。
群山邊緣,有座孤峰,高三千丈,氣勢雄渾,山體裸露,整體呈黑褐色,有莫名氣體繚繞。
經過不知多少萬年的風吹日曬,滄海桑田,這座山依舊保持原樣。
其山巔處,有兩道身影,一位穿著臃腫,麵目皆被長棉巾包裹,隻露出兩雙稚嫩的眼睛。另一位則截然相反,身上隻有一件白衫,麵目俊秀,豐神如玉,年紀大約二十出頭,微閉著雙眼。
白衫青年名為王午,在他身後,有一口黃銅大鍾,穩穩地扣在那裏,似乎已有千萬年,上麵能看出斑駁的鏽跡,那是歲月的痕跡。
“師兄,你此番前來,懸崖峭壁,十分險峻,萬一出了危險,我該如何向師父交代?!”
王午滿臉擔憂麵向這個身穿厚重衣物的人,接著他施展神光,將對方和自己籠罩起來,形成一個屏障,以抵擋山頂凜冽的寒風。
“師弟,我要做件大事,所以在這之前我想要考驗一下自己,能否獨自登上這數千丈的山峰,沒想到剛臨近山頂,就被你拉了上來。” 對麵那人無奈地道。
此人名叫張臨塵,登山雖是一時之念,但他確實想磨煉自身意誌,若是連這座大山都登頂不了,談何其他?
回想當初,他年幼無知,渾渾噩噩,不知過往,直到遇見一位老人。那時的他身體極度孱弱,老人久治不愈,思慮半晌,決定收他為徒。
當時隻有他們師徒二人,遊曆兩年時間,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地方,這裏有一座庭院,遠處還有座非常高的大山,名為“鎮陰山”。
師父說這就是他們的家了,大門上的牌匾還有三個大字:靈霄觀。
他師父正是靈霄觀第一千零三代觀主,名曰齊雲,道號“雲升”。
齊雲在這兩年時間裏,耗費諸多,始終無法改善張臨塵的體質,依舊那麽孱弱,精氣神嚴重不足,各方麵相比普通人都要差一大截,平日更是病不離體。
齊雲百思不得其解,查閱萬般書籍,終於在一冊古書中,看到相關記載,知道張臨塵身負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甚至可以說萬古無一的體質,其名“天咒體” 。
雖有症狀介紹,卻無醫治方法,究其緣由還是沒有多少人探究過這種體質,以至於在浩如煙海的書籍中也隻有幾句簡短截說,根本無從下手。
之後的歲月裏,齊雲無意中找到了一種可行之法,並且加以驗證,盡管沒有萬全把握,但按照其推算,有很大可能性成功。
隻是……整個過程,怕是生不如死。
褐色孤峰上,王午疑惑道:“師兄,你要做何大事?”
張臨塵從懷裏摸索一陣,掏出一塊半個掌心大的翡翠玉佩,遞給王午,道:“這塊玉佩是師父臨終前交於我手的,師父說如果我決定了,就讓你把它打開,裏麵有關於治愈我體質的一切。”
後者接過,神色鄭重,他雖然肉眼看不見,但敏銳的神識還是能夠察覺到師兄包裹在棉巾中間,那雙平淡且堅毅的目光。
“師兄,你想好了嗎?”王午詢問道。
張臨塵“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王午抿了抿嘴,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這塊圓潤的玉佩上,念頭微動,頓時一道白色光芒從玉佩衝了出來,漂浮在半空,形成一個影像。
那是一位老人,盤坐於空中,外表比較蒼老,須發皆白,眼睛卻炯炯有神,此人便是齊雲。
“師父!”張臨塵和王午驚喜道。
“臨塵,你還是決定了,為師替你感到高興,既然你已踏出這一步,就不要有任何退縮。世事無常,絕望和希望並存,為師已替你尋得生機,此乃一種涅槃之法,如若順利,天咒體應當完全消除。不過我要告訴你,在整個過程中,你將經曆超乎常人的痛苦,如果你沒能堅持下去,後果隻有灰飛煙滅。為師未曾與你提及此法,本意是不願你去嚐試,可為師思慮許久,還是讓你來選擇。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為師相信你一定能安然無恙。記住,世間萬般,唯心永恒。”
齊雲說完這段話後,隨手一點,兩個光粒瞬間沒入張臨塵和王午的天靈蓋。
兩人的腦海裏出現了一段同樣的內容,有關那個涅槃之法,以及具體要前往的地方。
齊雲左手一攤,一個瓷瓶出現在掌心中,然後飄向王午,並開口道:“具體的事宜你們都已清楚,這個瓷瓶裏的東西你們定要保護周全。”
得到師兄弟二人的回應,齊雲欣慰地笑了笑,樣子逐漸模糊,直至虛無。
最後,在齊雲徹底虛化前,悠悠的飄來兩句話:“臨塵、小午,靈霄觀傳承久遠,勿讓其斷絕,這是為師的心願。還有,諸事勿念,好好活著。”
齊雲消失,二人共同悲呼一聲“師父”,滿臉不舍。
淚水在張臨塵眼眶裏打轉,他用手擦了擦眼角,鼻子抽了幾下。王午也濕潤了眼眶,手裏緊握著瓷瓶,沉默不語。
半晌後,張臨塵沉聲道:“師弟,你準備何時啟程?”
“事不宜遲,明日出發。”
王午說完,轉身麵朝那個黃銅大鍾,手掌包裹一層了微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接著他以閃電般快速結印,然後一掌拍向大鍾。
鍾聲嗡鳴,一圈圈不可見的波紋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當掃過張臨塵時,他感覺自己身心前所未有的空明,腦子裏隻有宏大的鍾聲。
……
夜晚,一輪明月懸掛天邊,周圍滿天繁星,璀璨奪目。
夜色蒼茫,萬籟俱寂,遠處隱藏著一座高聳的山峰,巨大的黑影,宛如一頭蟄伏的凶獸。
山腳下,一個古樸的庭院,寬敞的院中有一個身形消瘦,臉色蒼白的少年迎著月光,四肢並用,緩緩舞動。
他就是張臨塵,白天那個非常臃腫的人,現在隻是將一身衣物褪去大半,留下兩件,畢竟晚上也有幾分涼意。
張臨塵的動作十分輕緩,鼻子在進行悠長且有規律的呼吸,他麵無表情,頭上冒著一些細汗。
隨著時間流逝,他手腳並用,整個人形態多變,一會身體蜷縮一團,既像一顆蛋,也像一粒即將萌發的種子。一會盤坐於地,四肢交織在一起,神似一棵盤根的老樹。一會又全身往後彎曲,肌肉緊繃,像一張滿月的彎弓……
這些動作大不一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非常緩慢,宛如一個遲暮的老人,但身形又穩健無比,手腳擺動間,不見絲毫顫抖,極為老練。
一個時辰不到,張臨塵盤膝而坐,雙掌一上一下置於胸前,呈抱圓式,鼻中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臉上也掛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這些動作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消耗,因為身體緣故,他做任何事都要比普通人花費更多時間和精力。雖然很無奈,但是對他來說盡力就好,無需太過在意,況且他早已習慣了。
半炷香後,張臨塵洗完澡,穿上幹淨的衣衫,神清氣爽地來到院中,看到身材挺拔,屹立在青石板上的師弟。
皎潔的月光灑在師弟寬厚的肩膀上,他忽然轉過身來,麵對著張臨塵,道:“師兄,為何你突然決定下來了?”
“我想起幼年的事情了。”張臨塵平靜地道。
“你缺失的那段記憶終於回來了?”
張臨塵完全不記得六歲前的記憶,由於體質原因,齊雲也無可奈何,而如今,師兄終於想起來了,王午不禁感到高興。
張臨塵點頭道:“不過還有一些片段,非常朦朧難懂,所以我決定去拚一下,如果成功,我就有很長的壽命去找尋那些遺失的東西,有些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你可以把這些事交給我!”王午鄭重道。
張臨塵笑著搖頭道:“這些事隻能我去做,才有可能找到真相。再說了,人總要拚命的,我想要試一試!”
“你這是在賭!”
王午一臉不忍地道:“我怕萬一……你可能會灰飛煙滅!”
張臨塵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可怕的,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我決定下來,就如師父所說,我已經無法回頭了,否則除非真有發生奇跡,又或者上天瞧我可憐,將我治愈……”
說到此處,他的雙目閃過一絲嘲諷,繼續道:“不然我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天咒體’,隻能平庸的活著。其實我覺得人能夠如此地過完一生,沒有大災難,是一件挺不錯的事。可是,師父在世前替我推算過,我兒時因受過巨大創傷,加上天咒體的存在,恐怕隻有五年不到的壽命,從現在算起,差不多還有兩年多。”
“我不甘心啊!”
張臨塵悠悠一歎,發出了本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歎息。
王午聽完,沉默半晌,然後神情認真地道:“師兄,我明白了。”
張臨塵一隻手搭著王午的肩膀,微笑道:“我準備了一些書,等會放進你的儲物戒指中,路上無聊的時候可以看。”
在靈霄觀這麽多年的日子裏,每當閑下來,無事可做的時候,張臨塵大多會用看書來打發閑暇時間。
有些是師父囑咐要背下來的,有些則是其他類別的書,比如一些奇聞異錄、上古傳說、雜談異誌等。他非常向往個別書中描繪的繁華世界,以及那些絕世天驕,蓋世神才,盡管其中絕大部分是他人杜撰出來的,可他就是看的津津有味,那時候作為師父的齊雲也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