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夥伴們
能源供給的限製，致使夜晚的外城區看起來猶如鬼蜮一般陰森，當僅有的淡淡月光被一朵浮雲遮蔽之時，雪嵐居所的門鎖被人熟練的撬開了，雖然那扇木門看起來是一撞就能散架的破舊，撬鎖卻依舊還是非法進入其中動靜最小的方法。
狹小的房間內，雪嵐閉著眼睛支起一條腿將身子靠在牆上，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睡姿，雖然就直接原因而言是他把唯一一張床讓給了自己的妹妹，但對於雪嵐而言，更重要是這個睡姿可以讓他哪怕在睡著時能依舊保持著警惕。
不速之客看來早已熟悉了雪嵐的習慣，小心翼翼的繞過了他，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床邊，無聲的笑了笑，將手中的東西伸向躺在床上的女孩。
很快，忙活完的不速之客收起手中的物品，打算繼續悄無聲息的離開，當他走到門口之時，身體卻猛然僵住了，不知何時，一個瘦削的身影抱著肩膀悠然的堵在那裏。
“還是驚動你了。”遮蔽的月亮的雲朵離開了，淡淡的光芒也隨之透進了屋內，顯現出了不速之客真正的容貌，那是一個同樣年輕的少年，略顯消瘦的英挺臉龐之上有著一頭讓人看了就難以忘卻的耀眼金發，然而此刻那張帥氣的臉上卻滿是一種惡作劇被抓到了的沮喪。
“如果不是你手上拿的是炭筆的話，在你伸出那爪子的一瞬我就會割斷你的大動脈。”雪嵐望著一張小臉蛋已經被畫得慘不忍睹的妹妹，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所以你半夜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安。”
“肯定有事我才會在這個時間找你。”金發少年安洛斯搖了搖頭，“蒂雅從內城區回來了。”
“……”
聽到這個名字，雪嵐的眉毛猛烈抖動了一下，雖然這個動作轉瞬即逝，但眼尖的安洛斯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細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趕快走吧。”望著安洛斯那不懷好意的笑容，雪嵐有些尷尬的揉了揉鼻子，帶頭朝著少年們固定的集會點走去。
雖然內城區的人大都歧視因家人背叛人類而被同樣釘上了恥辱柱的外城區人，然而其中還是有一小部分人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們，而蒂雅恰好就是被這麽一種人挑中的幸運兒，能夠以女傭的身份居住在內城區之中。
由於很多東西隻有內城區的人才能夠接觸到，所以蒂雅有時候也充當著一個消息傳遞者，而如果她像這次一般連夜回來，那麽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他們。
雪嵐和安洛斯熟練的在低矮破舊的房屋中穿行著，最終鑽進了一個看似廢棄已久的地窖之中。
“好的，安和雪嵐也到了。”
兩人剛鑽進去，就聽到一個歡快的聲音，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一個高
大少年對他們招了招手，雪嵐點了點頭，默不作聲的拉著安洛斯走到了一個角落。
“不得不說，李佩言這家夥真的和他爹完全不一樣。”安洛斯輕佻的吹了一個口哨，望著隱隱被眾人圍繞在中心的黑發少年說道，“有時候真懷疑他是不是村長生的。”
聽了安洛斯的話語，雪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家夥已經不知多少次因自己肆無忌憚的言論而吃虧了，卻還是絲毫不長記性。愛奇文學iqi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不過……真的，完全不像呢。
雪嵐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間侃侃而談的李佩言身上，那眉宇間相似的菱角又讓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個大聲嗬斥自己的中年人，不過即使是他也難以將麵前這個陽光自信的少年與那個陰鬱的老家夥聯係在一起，不得不說基因這種東西還真是神奇。
“好了，現在人到齊了。”和所有人寒暄了幾句後，李佩言站起來環視了一圈，確認所有應該參與的人都在這裏以後，他緩緩開口，“那麽，就讓蒂雅給大家說說到底怎麽了吧。”
隨著他的話語，一個麵孔清秀的黑發少女怯生生的從陰影中探出了身子，她嬌小的身上還套著未來得及換下的女仆裝，見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蒂雅有些害羞的低下了頭。
“蒂雅，沒事的，說吧，畢竟消息是你帶來的。”李佩言帶著鼓勵的微笑拍了拍蒂雅的肩，然而雪嵐還是敏銳的捕捉到，那張總是陽光的臉龐上微不可查閃過一絲陰翳。
“我大概猜到是什麽事了。”雪嵐輕聲說，除了蒂雅，經常出去“打獵”的他算是在場的所有人中與內城區接觸最多的了，順理成章的察覺到接下來蒂雅所要講述的消息到底是什麽。
“什麽什麽？你怎麽會知道的？”聽到了雪嵐話語安洛斯驚訝的望著他，有些不相信的說，“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麽事？”
“雖然說是從內城區得到了不得了的消息，但實際上這次的會議，是由李佩言組織，並於我們這些孩子的秘密集會點開始的。”雪嵐微微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圍，“而且，你難道沒注意到麽？這裏的隻有我們這些沒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一個大人都沒有見。”
“那也許隻是因為蒂雅天性害羞不好意思在大人麵前說所以才是我們來聽消息呢？”聽雪嵐這麽一說，安洛斯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他也不是笨蛋，隻不過天生粗線條了一些，經雪嵐這麽一提醒，他也察覺到了這次集會本身所彌漫著的些許怪異。
“一年內，她從外城區回來傳遞消息不下十次了，你見她有不好意思過麽？”雪嵐淡淡的瞥了安洛斯一眼，“如果我沒猜錯，那麽。”
“征兵，準備要來了。”
幾乎是在同時，被眾人圍繞在中間的蒂雅
與角落的雪嵐，同時吐出了這句話。
一片沉默，原本眾人之間悉悉索索的竊語聲，也在此時消失了，片刻之後，騷動四起。
在這個混亂而扭曲的世界中，每天都有無數人為了維持人類最後的生存空間在與神靈的戰鬥中死去，每當這個損失的界限到達一個臨界值時，一道征兵令就會由五大主城發往三十六輔城和七十二衛星城，征集有進化潛力的青少年入伍，以研發的基因藥水刺激其體內的魔力或異能，然後經過短暫的訓練便讓其奔赴戰場。
每一位最終成功進化的士兵，他的家人將會受到最好的優待，擁有最優先的物資配給，哪怕陣亡了，政府也會善待每一位烈士的家人，對於內城區的人們而言，這無疑是一步登天的好機會。
然而，對於外城區的少年們，這是一場浩劫。
沒有特殊的優待，賦予外城區士兵家人的僅僅隻是等同於最普通的內城區平民的居住權和物資配給，而且一旦其戰死，其家人所擁有的一切都將被收回。
而且，外城區入伍的少年們，他們永遠都會在最危險的地方執行著存活率最低的任務。
還沒搬到內城區，就得到自己孩子陣亡的通知，這樣的事在外城區已經發生了太多太多了。
入伍，就等同於死亡，這是外城區所有人的共識。
所以，這個消息，如同一枚炸彈丟進了平靜的湖麵一般，瞬間在少年們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而且，如果招募人數達不到征兵令要求的話，那些負責執行征兵的城衛隊們，將會毫不留情的對所有符合要求的少年進行強征，強征的對象，毫無疑問就是他們這些外城區的少年。
炮灰是永遠不會嫌少的，
如何能在明天的征兵中逃脫，成為了在場的所有少年們所要麵對的最嚴峻問題。
“不能告訴大人們，以免他們的慌張在關鍵時刻暴露自己，知道自己行蹤的隻有自己最好。”
這是某次在外城區強征中逃脫的少年總結出的經驗，那一次征兵，他們村一百多名符合征兵要求的少年隻有他一個人僥幸逃脫了，從此，這句話就在外城區流傳開來。
不理會周圍因這則極具爆炸力的消息而震驚的少年們，雪嵐抬腳徑直朝蒂雅走去，在他的身後，安洛斯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望著雪嵐走了過來，一直站在蒂雅身旁的李佩言笑笑，悄悄地讓出了自己的位置，臨走前還不著痕跡的輕輕推了女孩一把，將有些發愣的她送到了雪嵐麵前。
“你說，雪嵐喜歡蒂雅多久了？”不同於雪嵐如刀鋒般冷硬的切過人群，李佩言則是悄悄的從一旁繞到了牆角，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掛著賤笑的安洛斯。
“你還不如直接問他們認識
了多久比較好呢。”安洛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要說是一見鍾情估計也不為過吧。”
“還記得我們怎麽和他成為朋友的麽？”
安洛斯的話語，讓李佩言略微有些失神，其實，他們和雪嵐成為朋友的原因簡單的讓人心酸，因為，他們幾個是僅有幫助過兄妹倆的人，僅此而已。
至於蒂雅……則是其中唯一的女孩，也是對雪嵐幫助最多的一個人，天性善良的她自從去了內城區後每次回來都必會給雪嵐帶來不少的補給券，兄妹兩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食物都被她給包辦了。
如果要說雪嵐是為了回報恩情以身相許才喜歡上蒂雅，安洛斯和李佩言肯定會堅信不疑，不過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好感和喜歡還是很難分清的。
“啊……雪嵐，又見到你了。”望著又長高了一些的少年，被林佩言推了一把差點撞到他懷裏的蒂雅微微低下了頭，羞澀的笑著，“蘭蘭最近還好麽？”
“嗯，她很好，隻不過還是整日發呆。”提到妹妹，雪嵐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絲悲傷的表情，然而善於控製自己情緒的他很快就將其收斂了，“對了，蒂雅，我有點事想要悄悄和你說，可以和我出去一下麽？”
“哎？好的？”
蒂雅清麗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困惑，不過很快，似是想到了什麽，她白淨的臉頰上浮現出了些許殷紅，低著頭跟著雪嵐走了出去。
安洛斯和林佩言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抹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促狹，他兩嘿嘿一笑，躡手躡腳的也跟著摸了出去。
外麵，淡淡的月光照耀在灰色的混凝土上，映著壓抑的色彩，雪嵐與蒂雅並未走遠，幾乎就是在入口處停下了腳步，為了避免被他們發現，李佩言兩人悄悄藏在了建築的陰影處。
兩人看到雪嵐輕輕的說了幾句話，緊接著蒂雅便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俏臉上的紅暈也迅速退去，變成了紙一般的慘白，她緊緊抓著雪嵐的袖口，急切的說著什麽。
雪嵐沉默了一會，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伸出手想將蒂雅緊攥著他衣袖的手拿下來，蒂雅咬著嘴唇低著頭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手指被一點點的掰開，她的目中蘊著幾滴隨時可能滴落的淚水，柔弱得讓人心疼。
啪！
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雪嵐的臉上，蒂雅“哇”的一聲哭著跑開了，隻剩下她用盡全身力氣甩出的話語:
“對，就是你想象的那樣！！！”
原地，雪嵐用手下意識的捂住火辣辣的臉頰，眸中浮現出了無奈和悵然。
“你們到底說了什麽？”
看到這裏，藏在暗處的兩個人再也忍不住了，安洛斯一馬當先的快步走了出來，焦急的問到，在他的身
後，李佩言雖然一言未發，但緊緊擰著的眉毛也透露出了他內心同樣對答案的渴望。
“和你們無關。”
雪嵐放下捂著臉的手，目光平靜的望著兩人，不用說他也知道，這兩個家夥藏在暗處看完了全過程，不過很明顯，他們並沒有聽到自己和蒂雅說了什麽。
說完那句話，雪嵐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月光打在他尚顯稚嫩的臉上，勾勒出一個冷硬的線條。
“你個混蛋！我們不是朋友麽！！！”
身後，安洛斯的聲音遠遠的傳來，雪嵐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的走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隻留下了一句帶著些許悵然的話語。
“她說我瘋了，我不想你們也這麽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