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天帝
楊過拿著掛曆,和忱魚雁兩人默然不語。
陸小白走到一旁,輕輕念出了上麵的時間。
二零零七年。
十五年前。
一瞬間,陸小白和楊過心中的所有不對勁,都在這一刻對勁起來。
為什麽去的明明是神隕之地,來到的卻是有著活生生的神存在的地方。
十五年前,無淵長河根本沒有開啟,為什麽會有人類能夠來到神界。
神隕之地的戰場遺跡和萬座荒墳,究竟是從何而來。
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現在三人所處的空間,的確是不思議迷宮,也的確是神隕之地。
隻不過是在不同的時間線。
不思議迷宮開啟的時間,在公元2022年。
可現在三人所處的時間線,卻是在公元2007年。
雖然不知道帕瓦口中的“老三”,為什麽會知道會有“忱”、“陸”來到這兒,但忱魚雁、陸小白和楊過的確是被未知的力量,傳送到了十五年前的神界。
這個時候的神界,還有三千多個偽神。
短短十五年的時間,無限壽命的這些神明,就消失的一幹二淨,留下了這麽一個荒蕪的神隕之地。
陸小白不知道那個“老三”是什麽人,但他猜測,這個“老三”,一定是看到了未來的某些畫麵,知道自己三人來到後,神界會變成神隕之地。
三千位最低實力都是lv.9的偽神,陸小白想不到有什麽辦法,能夠把這個數量級的偽神解決掉。
就算是再來一百個楊過,麵對這種量級的對手,也隻能“棄劍投降”。
雖然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都被理清,但陸小白還是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楊過雖然閱曆豐富戰力卓絕,但也沒見過這種場麵。
向前穿越了十五年的時間,做夢一樣。
隻有忱魚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陸小白和楊過理清了不對勁的地方,但她沒辦法理清。
自己的那位故人,是在十五年前找到自己,向自己托付了這件事。
而這張2007年的掛曆,也證明了,他是在找到自己的那天之前,將掛曆交給破瓦和漢德桑姆兩人的。
如果自己真的處在十五年前,那為什麽當時的他,不直接把這裏的問題解決了呢?
帕瓦故事中描述的那六人,無論怎麽看,都比這個臨時拚湊起的三人組要靠譜得多。
而且忱魚雁很清楚,自己的那位故人,當時究竟有多麽強大。
現如今忱魚雁擁有的一切,都是那位故人鋪平後的道路。
時至今日,已經坐到時停界最頂尖座位的忱魚雁,依然認為,他是超越王座的存在。
想不通其中關節的忱魚雁,將楊過手中的掛曆奪了過來,看向帕
瓦道:“他還說了什麽?”
帕瓦點頭道:“老三說,見到忱、陸二人後,解開封天大陣,孤注一擲去取人皇劍。”
楊過身體一滯,隨後爆吼道:“人皇劍!?”
不隻是楊過,忱魚雁和陸小白,也顯然被帕瓦的話驚到了。
對於“人皇劍”這個名字,無論是時停界還是地球,都不算陌生。
所有劍客心中的聖譜,大曆新劍榜上,記載著數千年來時停界所有的名劍。
榜首三尺劍,更是獨占榜首千年。
可終究有那麽幾把劍,沒有登上大曆新劍榜,卻人盡皆知。
流傳於古代神話傳說中的諸類神劍,是沒有辦法被錄入劍榜的。
因為隻是傳說,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表明它們真的存在,而且真的有傳說中那麽強大。
而所有神劍中,唯一一把沒有爭議的最強,就是人皇劍。
而在地球的傳說中,人皇劍,又名軒轅劍。
是太上專門為黃帝打造,擊敗了蚩尤的劍。
所有的玄幻小說,都注定繞不開這把劍。
帕瓦被楊過突然的吼聲嚇到,楊過平複心情,後退半步,“您繼續說。”
帕瓦看向漢德桑姆,問道:“我剛剛講到哪了?”
漢德桑姆一臉無辜道:“不…不知道,我剛剛被嚇蒙了。”
忱魚雁無奈提醒道:“孤注一擲去取人皇劍。”
帕瓦一拍腦殼,恍然道:“對,孤注一擲去搶人皇劍。”
帕瓦嚴肅道:“雖然不知道是你們幾位中的誰,但拿起人皇劍的任務,隻有你們三位辦得到。”
人皇劍貴為神器,理應是神的武器。
可偏偏這把舉世無雙的寶劍,隻有人類才能拿得起來。
神、妖、仙、魔,無論哪個種族,觸到人皇劍後,都會被其中蘊藏的無限力量所灼傷,根本沒有辦法使用。
但即便是剛出生的人類嬰兒,都能懷抱人皇劍入眠,甚至調動其中的部分力量。
人皇劍遺落神界四千多年,無數神祇想過將它收入囊中,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隻能把這柄神劍無視在田地裏。
楊過不解道:“那十五年前的六個人,為什麽不去取劍?”
帕瓦坦誠道:“老三說,時候未到,即便拔起,也沒有覆滅這個墮落世界的可能。”
忱魚雁低聲道:“所以現在,時候到了?”
帕瓦聳聳肩,頹然道:“我也不知道,老三就說了這些,也沒有跟我們解釋…來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所以,現在要打開封天大陣,決一死戰了?”一旁的陸小白,提出了這時候最關鍵的問題。
帕瓦和漢德桑姆對視一眼後,齊齊點頭道:“如果三位準備好了的話,我們立刻就可以。”
楊過躍躍欲試道:“正想砍那
個叫天江的小崽種呢!”
本就是為此而來的忱魚雁,自然也是聽從“他”的指示,做好了開打的準備,“我沒問題。”
陸小白看著一拍即合的四人,連忙站出來,提問道:“難道不需要從長計議,製定個作戰計劃嗎?”
楊過直言道:“就是去取個劍,一路殺過去就是了,要勞什子作戰計劃?”
忱魚雁難得讚同楊過的話,說道:“封天大陣解除後,特性解封,雖然不知道偽神的具體實力,但想攔住我和楊過,應該很難吧。”
帕瓦也點頭道:“我們這裏還有一百三十七個神,擁有神格的我們,戰鬥力會比那群偽神略強一下,隻要動作足夠快,殺他個迅雷不及掩耳便是。”
陸小白抱著頭,瘋了似的看著理所當然的四人,掙紮道:“可是,對方有三千多神啊,我們就一百多,萬一被堵死退路怎麽辦?”
楊過坦然道:“本來也就不需要退路吧?再說了,如果被堵死了退路,再殺出來一條就是了。”
忱魚雁罕見的對陸小白笑道:“小朋友,你要知道,抱有死誌的殘兵,是能夠嚇退十萬大軍的。”
楊過點頭附和道:“你們地球上,不是有個叫做霍去病的少年將軍,帶著幾十個人,一路打穿一個國家嘛,我們現在一百多個人,怕個卵?”
漢德桑姆看向陸小白,憨厚笑道:“這位小兄弟你放心,雖然他們有三千多神,但真正敢拚命的,沒有幾個,都是些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
帕瓦在一旁點頭道:“殺光他們不切實際,但從他們手裏殺個來回,不算太難的。”
陸小白看著胸有成竹的四人,無奈道:“你們都覺得沒問題了,那我也沒問題了。”
楊過大力拍了拍陸小白的後背,大笑道:“放心吧陸小子,你到時候就變成你那鐵疙瘩,跟我們後麵跑就行了。”
陸小白歎氣道:“除了跑,別的事兒我也插不上手啊。”
整個世界,除了陸小白之外,最低級別都相對於lv.9。
隻有lv.6的陸小白,就算能夠發動lv.7的特性,在這個級別的戰鬥麵前,也隻是一隻浮遊生物罷了。
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陸小白的任務,大概隻有一個。
活下去。
一分鍾開完了“作戰會議”,帕瓦從胸口掏出一把巨大的號角。
足有三米高的巨大號角,就連落地,都能發出一陣厚重的悶聲。
輕輕擦了擦號角口的灰塵,帕瓦的眼神中,帶著緬懷。
“上次吹響戰爭號,都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漢德桑姆手掌輕輕搭在帕瓦的肩上,堅定的眼神,向帕瓦傳達著自己心底的吼聲。
帕瓦對著漢德桑姆輕輕點頭,漢德桑姆大步
跨出,將巨大號角扛在了肩上。
帕瓦把嘴對準號角口,猛吸一口氣後,吹響了這把沉寂了太久的號角。
“嗚”
“嗚”
“嗚”
帕瓦和漢德桑姆兄弟二人,一個扛一個吹。
或許是因為激動,渾身肌肉都微微顫抖,似乎是在為號角的呼聲伴舞。
激昂的號角聲,在封天大陣中回響,傳達到每一位神明的耳中。
“是帕瓦…”
“戰爭號…響了…”
“來了嗎,人類。”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腐朽的世界,是時候清算了。”
“再不響起來,身體就要上繡了啊。”
漢德桑姆高高舉起號角,帕瓦丟掉身為神的自持,歇斯底裏的呐喊。
“諸神,集結!”
……
不知為何,身為人類的楊過、陸小白和忱魚雁,在帕瓦高呼諸神集結的那一刻,竟產生了些許的共鳴。
渾身血液突然就沸騰起來的楊過,咧開嘴笑道:“他娘的,心潮澎湃起來了。”
明明隻是初次見麵,互相之間除了姓名之外,幾乎算是一無所知。
可就是這麽幾句言語,號角吹響的那一刻,楊過莫名就濕了眼眶。
帕瓦和漢德桑姆的年齡,要比楊過大幾十倍甚至幾百倍。
但楊過總覺得,麵前高舉號角的兩人,明明還隻是熱血上湧的少年。
忱魚雁撫下小臂上立起的汗毛,失笑道:“這麽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
坐上那個從未有人征服過的位置,已經過了幾十年。
這些年來,忱魚雁漸漸變得城府幽深,也漸漸習慣了波瀾不驚的生活。
無法之地中,每天都有無數荒誕的情節上演,但對於忱魚雁來說,其實都隻是工作中的小事。
就連十三之戰的勝負,在忱魚雁眼中,也隻是在台麵上賭輸了一局而已。
有些可惜,但也隻是可惜。
這麽多年來,忱魚雁都以為自己的雞皮疙瘩已經退化掉了,沒想到居然會在一聲高呼之下汗毛豎立。
號角聲激昂,高呼聲振奮人心。
隻是陸小白,實在是沒辦法萌生出“拋頭顱灑熱血”的雄心壯誌。
這個世界裏,弱小如陸小白,反倒成了獨一無二的例外。
“帕瓦,告訴我,吹響號角,是要將這個世界清掃的,對吧?”
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帕瓦收起號角,扭頭看向蹣跚走來的老人,重重點頭:“是的,天帝閣下。”
被帕瓦稱作天帝的老人,看起來已經行將就木,不久就要撒手人寰的模樣。
可即便是這樣,老人身上,依然有一股陸小白生平僅見的,無上威壓。
隨著天帝的出現,越來越多的舊神從四麵八方趕
來。
算上陸小白三人組,神明和人類的“聯軍”,整好一百四十人。
而他們不久之後將要麵對的,是超過三千之數的偽神。
也就意味著,“聯軍”中的每一位,都要直麵超過二十個偽神,才有可能取到人皇劍。
在陸小白看來,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可在場的每一位舊神,眼底的戰意都似乎要灼燒出來一樣。
天帝走到忱魚雁麵前,對著地球三人組中氣息最為強盛的她說道:“之後,就有勞三位了。”
忱魚雁對天帝微微頷首,“竭力而為。”
天帝微微一笑,轉過身,對著在場所有的舊神,輕聲道:“封天大陣解開後,你們所有人,全力護送這三位人類朋友前往人皇劍所在,我來攔住後方的偽神。”
“天帝…”
天帝打斷帕瓦的動作,“不必再說了,成敗,在此一役。”
“所有神,在東邊集合,五分鍾後,解封大陣!”
說罷,天帝就身先士卒,朝著大陣的東方走去。
一百餘位舊神,沒有言語,默默地跟在天帝的身後,向東方前進。
陸小白走到帕瓦身邊,小聲問道:“天帝…是叫張堅嗎?”
帕瓦將戰爭號收起,輕輕點頭:“天帝閣下,在人間的名字的確是叫張堅沒錯。”
“天帝張堅之墓”
陸小白他們那個時間線中,神隕之地最龐大的一座山墳,上麵刻著的,就是這幾個字。
陸小白看向楊過,欲言又止。
楊過輕輕拍了拍陸小白的後背,輕歎道:“必然發生的事,我們沒有辦法改變,就隻能盡全力做好能做的事了。”
忱魚雁走過陸小白身邊的時候,對他說道:“別想這麽多,等會兒努力活下去就好。”
陸小白對著楊過和忱魚雁勉強笑笑,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了前方的大部隊。
“天帝他,早在百年之前就被那群舊神下了毒,隻不過天帝的實力足夠強大,壓製住了毒性,隻要不動用神力,就不會變成墮神。”
前往東方的時候,帕瓦把天帝之所以要留下來斷後的原因,告訴了陸小白三人。
封天大陣開啟後,麵對二十倍的兵力,不動用神力是不可能的。
而經過百年的毒素沉澱,隻怕一旦動用神力,天帝就會很快變成墮神,失去神智。
沒有神智和思想的墮神,是沒辦法幫助舊神聯軍一路向前的。
但是可以留下來,牽製住很多的偽神。
封天大陣中的所有神明,在天帝說出口的那一刻,就都已經知曉了這位神界從古至今最強者的心思。
“無論是毀掉這個腐朽的世界,還是帶著希望的種子離開,之後的所有路,都不會再有我了。”
停在封天大陣的邊緣,天
帝回過頭,望向身後的一百餘位神祇,笑問道:“已經過了這麽久了,但還是想問一句,各位,怕死嗎?”
畢幽迪佛手裏拿著一把黢黑的扇子,笑道:“我們大家,之所在不神不鬼的活在封天大陣裏,不就是因為怕死嗎?”
穀德搭著畢幽迪佛的肩膀,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被髒泥蓋住,一雙眼睛卻分外的明亮:“活了這麽久,憋屈了這麽久,能酣暢淋漓的殺一次,也就無所謂死不死了。”
李靖手裏托著早已腐朽的鐵塔,撫須大笑道:“天帝,不用再問這種早就爛大街的問題了,這裏所有神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神會怕死嗎?
當然會。
活的時間越久,就會越怕死。
可這裏站著的這一百三十七位神祇,早在幾百年前,心就已經死了。
他們之所以還願意滿身泥濘的等在這裏,為的,不過是一個死得其所。
神的世界,不該是怎樣的。
哪怕萬萬裏的土地上,再沒有任何的生機,從此變為一片死地。
神界,也絕不能“惡”的聚集地。
怕不怕死?
這種問題,在這些舊時代的神明心底,早就已經問過自己千百遍了。
在天帝的爽朗笑聲中,擋在這一百四十個人麵前的通天塔,轟然倒塌。
這位行將就木的天帝,胸口亮起一道金黃色的光。
滿是汙泥的身體,在頃刻間,變得潔淨而又神聖。
一身金色長袍的天帝,緩緩浮空,對著身後的諸神,發出了最後一道命令。
“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