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墳,墳,墳
寸草不生的荒蕪世界中,順子拄著木棍,目光呆滯的重複著邁步的動作。
順子順著來時的路,身心疲憊的朝著反方向走。
這是順子進入迷宮的第二天,也是他在荒野上行走的第二十五個小時。
身體上的疲累和肚子的饑餓感倒還是小事,渴,已經成了順子有生以來最大的痛苦。
和熊洛克訓練的時候,是以“天”為單位,捱過去就好了。
可是現在,看不到任何的生物,更沒有水源的存在。
一直都站在天平的幸運一端的順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走“背”字的難堪。
手環裏沒有一點水和食物,順子現在隻希望早點走到神人雕像下,傳送到別的地界,飽餐一頓,大口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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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換個地界兒吧,這地方都被翻爛了。”
無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天之後,在河邊吃著壓縮餅幹,喝著礦泉水的沐遙,碰到了禦風飛過的大佬。
雖然不知道姓甚名誰,但沐遙認得出,晃晃悠悠從天上飛下來,善意提醒自己的那人,是四大區第一批進入時停界的十人之一。
沐遙收起餅幹和水,出聲問道:“那您在這邊?”
雖然同為四大區人,但該有的戒備之心,沐遙也不打算丟掉。
誰知道麵前赤發紅須的老頭,是不是個道貌岸然的老變態?
樓仟穀大喇喇的走到河邊,脫掉腳上的黑布鞋,一屁股歪到石頭上,把腳跑進清冽的河水中。
“老頭運氣不好,更換地界更換了個寂寞,從這個地界回到這個地界,等著明天再來一次呢。”樓仟穀一邊泡腳,一邊上下打量著警惕心十足的沐遙。
“你和那陸小白,是男女朋友?”樓仟穀好奇問道。
本來還帶著警惕心的沐遙,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變成了個“胡蘿卜”,“沒…沒有!”
樓仟穀搓了搓腳趾縫裏的泥垢,漫不經心道:“這樣啊,可惜了,我看你和那陸小白還挺般配的…比無法之地那倆小妮子般配。”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沐遙對麵前的老人,就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心。
現在的樓仟穀,在沐遙的眼裏,那就是慈眉善目的鄰家老爺爺。
沐遙坐到河邊的大石上,問道:“還沒請教前輩姓名?”
樓仟穀把手探進河裏,摳了摳腳,豪放不羈道:“樓仟穀,西區世界樹的一老頭。”
沐遙對著樓仟穀笑道:“樓前輩。”
“哎呦,你這小姑娘,別跟我呲牙咧嘴的,老頭心有所屬了,不吃你們小姑娘這一套。”剛摳完腳的手,在水裏涮了涮,樓仟穀就摳起了鼻子。
沐遙燦爛笑道:“放心,我對您也沒興趣。”
樓仟穀臉皮垮起,“小姑娘嘴巴還挺毒…要不要老頭把
你送雕像那兒去,給你省點兒時間。”
沐遙重新拿出餅幹和水,坐在石頭上放心吃了起來,“不用了,等下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不算遠。”
樓仟穀打了個哈欠,腳底板一撲棱,兩條小腿粗的魚從水麵彈出,掉到草地上。
“光吃餅幹,多遭罪啊,來條魚?”
沐遙咬下一塊餅幹,搖頭道:“不了樓前輩,我沒有處理魚的工具。”
樓仟穀把地上的魚抓起來,對著魚皮輕輕一吹,一陣火花霧氣後,粘滑的魚鱗被剃了個一幹二淨。
隨後樓仟穀的掌心燃起一團淺粉色的火光,掌心在魚皮上輕輕劃過,不過片刻的時間,剛剛還活蹦亂跳的魚,就變成了色澤誘人的烤魚。
沐遙張大嘴巴,看著樓仟穀短短幾秒的時間,就“烤”出一條火候把握到了極點的魚,驚為天人。
樓仟穀把魚拋給沐遙,“沒有鹽,湊乎吃?”
沐遙用木棍接住滾燙的烤魚,從手環裏掏出一小瓶沙晶,對著樓仟穀晃了晃:“巧了,我有。”
說著,沐遙把沙晶灑在還熱騰的烤魚上,霎時間,香味就從河邊蔓延出去。
樓仟穀看到小瓶子的時候,還以為隻是單純的食鹽。
但當香味飄散出來的時候,樓仟穀處理魚鱗時候的火霧,差點沒把對麵的森林吹成枯木林。
“沙晶?”
沐遙笑著把瓶子拋給樓仟穀,點頭道:“沙晶。”
“好家夥,這玩意可難買啊,你從哪兒弄到的?”樓仟穀火速的處理好魚鱗,把沙晶均勻的塗抹在魚身上,隨後手心火光乍起,瞬間便烤好了手裏的魚。
沐遙的烤魚,是拷完之後在把沙晶撒上去用以調味。
樓仟穀的烤魚,卻是先用沙晶在魚身上醃製,然後用瞬間的高溫,把沙晶的味道,完美的和魚肉混合在一起。
“陸小白弄來的,家裏還有不少。”沐遙咬下一塊魚肉,眼睛一亮,沒想到幾秒鍾烤製出的魚肉,居然能夠如此外焦裏嫩。
樓仟穀嗅了嗅手中的魚肉,隨後張開大嘴,幾下就把一整條魚吃了個幹淨。
舔了舔嘴唇,樓仟穀看著瓶子裏還剩下一半的沙晶,不好意思的看向沐遙:“小姑娘,我沒吃飽,能不能…就是…”
沐遙心領神會,點頭道:“您用吧,我這裏還有一瓶。”
樓仟穀咧開大嘴,笑出一臉褶子後,又一腳蹬出來兩條魚。
“你等老頭吃完,給你送雕像那兒去,不能白白承你這麽大一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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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匕首挑翻撲上來的野狼,冰茶的瞳孔微微泛紅,胸口輕微的上下起伏。
自從被這群狼型精怪盯上,冰茶和平頭就沒有過休息喘息的時間。
雖然這群狼怪的平均實力並不高,大概隻相當
於外麵lv.4左右,但架不住數量龐大還砍不死。
斷了頭、斷了腿、從中央劈成兩半,過了一會兒就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自己組裝好,生龍活虎的繼續追趕獵物。
打到後來,冰茶幹脆收起了黑作,換成一線閣的製式匕首,且戰且退,尋找擺脫狼群的方法。
平頭一把抓住躍起的狼王,一拳把狼頭搗爛,狂吼道:“嘎嘎!”
聽懂了平頭的意思,冰茶一腳踹開攔路的狼怪,黑作出鞘一刀紮進狼王的心髒,把狼王高高挑起。
“嘎!!!”
平頭足夠霸氣的吼聲,再加上被貫穿了心髒的狼王,暫時震懾住了圍攻而來的狼群。
就這麽挑著狼王,冰茶和平頭背靠背,慢慢後退,和狼群拉開距離。
不死疆域。
這方地界內,所有的生物,都擁有百分之百的恢複能力。
換而言之,就是無論受到多致命的傷害,這方地界的原生生物,都可以在很快的時間內恢複。
即便碎成了渣滓,也能夠恢複成原樣。
所以在這方地界,是沒有弱肉強食這個概念存在的。
有的,隻是互相的捕獵進食。
一天的時間裏,光是奔著平頭大腿動脈去的兔子,冰茶和平頭就遇到了十幾隻。
更離譜的是,一直到幾個小時之前,冰茶才想起來這方地界叫做不死疆域。
一個已經被前人翻爛了的低階地界。
一路且戰且退,一人一獾慢慢朝著神人雕像的位置進發,爭取在天黑之前更換地界,然後休息休息。
雖然強度不大,但持續的時間太久,饒是冰茶和平頭,也稍微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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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流矢!”
“銀河閃光!”
璀璨耀眼的金色箭矢,和絢爛至極的彩虹光線,相互交映著穿透守門獸的胸膛。
看著守門獸頹然倒地後,渾身是血的烏圖美仁和哈格爾貝裏同時鬆了口氣,癱倒在地上。
“終於打贏了。”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烏圖美仁喘著粗氣,看東西的眼睛都有些花了。
哈格爾貝裏靠坐在鋼鐵牆壁上,吐出一口血水,問道:“你帶恢複藥劑、治療藥劑這些東西了嗎?”
烏圖美仁從手環中取出兩瓶強效治療藥劑,丟給哈格爾貝裏一瓶後,自己“噸噸噸”喝光了手裏的那瓶。
哈格爾貝裏也不矯情,掰開瓶口就往嘴裏灌,還剩了個底子,塗在燒焦的右手掌心。
因為迷宮特性死了會複活,所以這次有一大半的年輕人,都沒有帶治療藥劑這樣的東西。
陸小白一夥五個人,則是習慣性的把治療藥劑帶在身上。
緩了緩,烏圖美仁從地上坐起來,好奇道:“你手環裏都裝了什麽啊,連藥劑都塞不下?”
哈
格爾貝裏扶著牆站起來,坦誠道:“吃的、喝的、穿的,還有沒來得及清理的雜物。”
雖然無語,但還是要保持微笑的烏圖美仁把長弓收起,站起來朝著守門獸屍體後的大門走去。
管道迷宮。
有過記載的地界之中,唯一一個符合“迷宮”這個因素的地界。
也是唯一一座,明明還不到中階,卻沒被前人們探索完畢的地界。
原因無他,光是神人雕像前,就有一十八個岔路口。
複雜蜿蜒的鋼鐵管道內,排列組合粗略估計,就有百萬種。
曾經有lv.9的強者,決心在管道迷宮死磕14天,最後的結果,是在第五天的時候,就迷了路,在迷宮裏白白耗費了九天的時間。
說來也是緣分,在十三之戰就聯手抗敵的烏圖美仁和哈格爾貝裏,這次居然又來到同一方地界,聯手探索迷宮。
一開始知道是管道迷宮的時候,烏圖美仁還打算換一方地界,不過被哈格爾貝裏攔了下來。
理由也很簡單。
以兩人的實力,隻能在低階地界中探索,去了中階,幾乎隻有逃命和挨宰的份兒。
而低階地界中,除了還未被發現的信地界之外,管道迷宮,算是“性價比”最高的地界,沒有之一。
烏圖美仁推開守門獸身後的鐵門,看著門後空空如也的鐵箱子,和又一次的八岔路口,歎氣道:“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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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白跟在忱魚雁的身後,一頭撞進了連楊過都要小心應付的黑霧之中。
原本還想著抱個大腿,跟著忱魚雁一路向前,既安全又快捷。
結果剛一走進黑霧,一眨眼的功夫,忱魚雁就已經飛離了陸小白的視線盡頭。
沒有給陸小白半秒鍾抱大腿的機會,忱魚雁分秒必爭的開啟了這方地界的“探索”。
楊過要比忱魚雁早兩天來到這裏,雖然有可能楊過隻是剛剛闖進黑霧,但幾個小時的差距,讓忱魚雁不得不抓緊時間。
那個東西,絕不能被打開。
陸小白提著膽子,小心的打量著黑霧後的世界。
黑霧的這一邊,和另一邊有些相似,卻又有些根本上的差別。
神人雕塑那邊的世界,土地的黑的,天空是灰的,偶爾還能見到一些破爛的廢墟建築。
而陸小白現在所處的世界,土地是紅的,天空是黑的,放眼望去,除了廢土和枯枝,什麽也沒有。
陸小白歎了口氣,撇過頭,看了眼木木的橘色腦袋,說道:“咱爺倆慢慢晃悠吧。”
木木蹲在陸小白肩膀上,溜圓的瞳孔,豎成一條窄縫,望著前方的荒蕪,“mu嗷…”
……
進入迷宮之後的第二天,也就是迷宮正式開啟的第四天。
距離迷宮關閉,還有十天
的時間。
陸小白和木木,行走在暗沉的紅色土地上。
經過了整整一天的摧殘,陸小白已經習慣了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腐爛臭味。
沒有太陽,也不是完全的黑暗。
黑霧後的世界,好像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
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片陰雨天的模樣。
順著忱魚雁消失的方向,陸小白一路奔馳,除了吃飯和短暫的睡眠之外,一直都在瘋狂的趕路。
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路,可能一百公裏,也可能二百公裏。
總之,千錘百煉過的這副身體,都感覺到肌肉微酸的時候,陸小白才看到了不同與暗沉紅色大地的景物。
一座,很小的小山包。
陸小白把瓶子裏最後的水,全部含在嘴裏,小口小口的渡進喉嚨裏,慢跑著奔向了那座山包。
說是山包,其實用土坡來形容,會更合適一些。
幾步攀上土坡的姐姐,陸小白看到坡頂的中央,插著一塊破爛的木塊。
陸小白走到木塊前,感覺木塊上好像寫了什麽東西,但是被紅色的風沙掩蓋住了。
用手背輕輕掃掉木塊上的厚泥,陸小白輕輕念出了木塊上的字。
“鎮門神赫爾卡薩之墓。”
陸小白望向遠方,視線所及的曠野世界中,像這樣的土坡,數以萬萬記。
“神的墓碑…裏麵會有陪葬品嗎?”陸小白看著腳下的泥土,內心糾結萬分。
不思議迷宮,本身就是個“尋寶節目”。
隻要能找到寶藏,就算是不虛此行。
可如果寶藏是在別人…別神的棺材裏,那麽到底該挖還是不該挖?
挖了會不會觸犯什麽禁忌,會不會被神詛咒?
盜墓有沒有什麽規矩?
陸小白現在開始有些後悔,年輕的時候沒好好看看《盜墓筆記》,也不至於現在這麽糾結。
正當陸小白苦思冥想,心裏的小人在打架的時候。
瞳孔化作豎瞳的木木,從陸小白肩膀上跳了下來,朝著坡底狂奔而去。
不明就裏的陸小白,隻能暫時拋下“挖墳”的想法,快步跟上突然躁動起來的木木。
“你怎麽了啊?”
緊緊跟在木木的屁股後麵,陸小白大聲的呼喊,木木卻好像聽不見一樣,全力向前奔跑。
直到現在,陸小白才正確認識到了這隻貓咪的體力和速度,究竟有多離譜。
全速奔跑下,木木的十厘米左右的短腿,一次跳躍的步幅,就要比陸小白一米多長的腿跑動的距離要遠上一大截。
再加上那完全不符合生物認知的步幅,不過幾分鍾的時間,陸小白就被木木甩下百米多遠。
要知道,現在的陸小白,不穿戴黑甲的情況下,全速奔跑的時候,速度也是能夠達到每小時接近七十公裏
的。
瞬間爆發百米的距離,赤足的陸小白,也就是三秒鍾的時間而已,隻有地球上世界紀錄的三分之一不到。
可這隻看起來胖的不行,走路時候肉一顫一顫的橘貓木木,就這麽把陸小白遠遠甩在了身後。
奔跑在血紅昏暗的曠野上,繞開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墳墓,終於,木木停下了腳步。
木木的麵前,是一座和剛剛所有的土坡墳墓,都不一樣的墳墓。
一座方正石塊壘砌的,碉堡模樣的墳墓。
墳墓的正前方,立著一塊玉石砌成的碑。
雖說是碑,但其實上麵既沒有寫生卒年份,也沒有墓主的姓名身份。
隻有玉碑的右下方,有兩行刻上的小字。
第一行,寫著:此去九曲黃泉,路途遙遠,事了,路上無牽無掛,望大哥來日,有酒喝,有肉吃。
第二行,寫著:愚弟,榮光。
橘貓木木坐在碑前,背對著身後的陸小白。
陸小白湊近玉碑,念完上麵的刻字後,不經意的一瞥,看到木木的眼角,居然掛著一滴晶瑩。
貓咪的眼淚,順著臉頰上的橘色毛發滴下,落在了碑前。
兩滴眼淚落下後,木木抬起右爪,蹭了蹭還濕潤的眼角,一側嘴角微微上翹,好像在笑著一般,“喵嗷。”
簽訂契約之後,陸小白就能夠聽懂喵星語了。
而剛剛,木木那一聲喵叫的意思,翻譯成普通話,就是:
“這輩子還不錯,喝了酒,吃了肉,還曬了太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