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劍
季長清下意識抬頭,卻詫異的發現,竟然是齊碧婉闖了進來。
“季長清,快跟我走,我來救你了。”齊碧婉一進來,直接說了這麽一句。等她走到跟前,看清季長清臉上肆意橫流的淚水時,忽然愣住了,猶豫著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齊佑欺負你了?”
季長清咬了咬唇,並沒有回答齊碧婉的話,而是低聲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是,曲臨江,”齊碧婉的這句話,忽然如同一擊悶棍,當頭朝季長清砸下,將她砸的暈頭轉向。又是他,最關心她的人,原來一直是曲臨江。齊碧婉表情稍顯微妙,抿抿唇道:“他的傷好些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打聽你的消息。後來得知你被齊佑的人抓來了盧召,所以便追來了這裏。”
“他,也來了嗎?”季長清微微睜大眼睛,顫聲問道。
齊碧婉一愣,“你不恨他了?”
季長清低低道:“你也知道吧,你們都知道,卻獨獨瞞著我。”
“你,”齊碧婉驚疑不定:“你知道了什麽?”
季長清忽然笑了笑,笑容若輕雲扯霧,繾綣哀絕:“我知道,是我自己殺了父親,也知道這麽多年,一直是我誤會了他。我如此對他不起,他為什麽還這麽關心我?讓我就此死了,難道不好嗎?”
“原來你都知道了,”齊碧婉忽然悵然若失,麵上的表情,說不上悲喜。
她走上前兩步,拿出一把鑰匙,一邊開季長清身上的鎖鏈,一邊淡淡道:“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曲臨江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他隻是想讓你活著,”她將粗重的鐵鏈從季長清身上快速繞開,口中一邊低低道:“若是你這麽懦弱,就此死了,又如何對的起他多年來的苦心?又如何,”齊碧婉的聲音苦澀而落寞,“又如何對得起他的情深意切?”
身上的鎖鏈已經被齊碧婉打開,季長清依舊深情呆滯的站在原地沒有動,仿佛她已經化作了一尊石雕。
“快走,”齊碧婉一把拉住她的手,“曲臨江現在將齊佑引出了王府,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若是齊佑回來,我們就走不了了。”
“你說什麽?”木然的季長清,忽然因為齊碧婉這句話恢複了神誌,“他引走了齊佑?齊佑怎麽會被輕易引走?”
齊碧婉神色複雜道:“你父親臨死之前,將開啟紫薇玄鐵的無字書給了你母親,你母親離開的時候送給了曲臨江。現在曲臨江用無字書為由,約齊佑一戰,”她說到這裏,麵上帶上了濃濃的擔憂:“我們快走,他們約戰的地方我知道。”
“好,你帶去我。”齊碧婉的話音一落,季長清便迫不及待道。
齊碧婉微頓了一下,但還是點頭,不發一言帶著季長清離開。門外等了兩個王府侍衛模樣的人,見齊碧婉出來,恭敬道:“殿下。”
齊碧婉沒有多餘的廢話,簡短道:“走。”
林木蔥蔥,黃紅落葉滿天飛舞。碧空如洗,白雲悠浮,一片秋季好風光。季長清隨著齊碧婉一路急行在林間的小路上,古木參天,筆直若標杆,可是,這一行四人,卻沒有一人有心情看上一眼這樣的好風景。
平整的林間動地之上,地上的落葉被劍氣繚繞的紛紛飛起,又被劍氣壓製的迅疾墜落。樹枝搖晃,空中的樹葉宛若毫無軌跡可循肆意飛舞的蝴蝶。曲臨江和齊佑,已經打了一百多個回合,仍沒有分出勝負。
隨著時間的延續,齊佑忽然發現曲臨江身上好似還有舊傷未愈。他的麵色不禁沉了沉,有傷還這麽厲害?這個曲臨江,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想到曲臨江對他以後可能造成的威脅,齊佑目光沉抑,不行,今天如論如何,他都必須殺了曲臨江。若是放虎歸山,絕對是後患無窮。
想到這裏,齊佑眼睛微微一轉:“曲臨江,你是不是很喜歡季長清?否則也不會為她做了那麽多,甚至這麽多年替她背負罪孽吧。”
曲臨江一劍挑開齊佑的劍,淡淡道:“這不需要你管。”
齊佑輕笑,手腕陡轉,突然變換招,改刺殺為削:“我真是佩服你,原本以為你再見季長清的時候,會跟她說出真相。嘖嘖,沒想到,你竟然沒說。”
曲臨江忽然麵色微沉,眼眸幽暗起來:“當年她之所以會誤殺季延,全都是你的過錯,你還好意提起此事?”
齊佑忽然長劍一收,站在曲臨江不遠的地方,眼眸幽幽暗暗,他邪氣的勾唇一笑:“我怎麽不好意思提起,成王敗寇,自古通理。我隻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已,即便我已經將真相告訴了季長清,你也沒有必要驚訝吧。”
“你說什麽?”曲臨江周身氣勢忽然冰冷起來,連平靜的聲音也變得冰冷起來,危險的眯眼道:“你,真的告訴她了?”
“怎麽,不行嗎?”
曲臨江聽了他的話,瞳孔陡然一縮,周遭的空氣霎時如同陷入冰窖一般冰冷,那些飛舞在周圍的樹葉,也如同瞬間被冰凍一般,在空中停頓一瞬,隨即直直墜落在地。下一刻,曲臨江手中的長劍覆上了一層白色的霜氣。他緊緊抿唇,未發一言,卻疾風驟雨般朝齊佑激射而去。
齊佑眼眸一深,沒想到他隻是隨意說了季長清的事,便真的激怒了曲臨江。看來,季長清確實是曲臨江的軟肋。他雙手握劍,毫無畏懼的迎上了曲臨江的淩厲攻勢。
“曲臨江,你不想知道季長清知道之後的反應嗎?”兩把長劍在空中相接的瞬間,齊佑靠在曲臨江耳邊,用低啞誘惑的聲音問道。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以他們為中心的所有樹木,竟然被兩把長劍之上綻出無形氣勁,齊齊從中間斬斷。
“你無恥!”曲臨江的麵色有些蒼白,呼吸略微不穩。隱隱感覺到胸口處,原本已經近乎恢複的傷口再次裂開,體內真氣肆意遊走。
齊佑冷冷一笑,接著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的說道:“她瘋了,她沒有把法接受這個結果,現在已經瘋了,被我關在府中最黑暗的地牢中,”他的眸光閃著莫名光澤,直直盯著曲臨江:“這個結果你滿意嗎?放心,哪怕她瘋了我也要她,你不用擔心。”
“你胡說,長清,她不會。”曲臨江緊咬牙關,長劍霍然在半空旋出一個可怕的弧度。齊佑猛然感到一陣冰冷的危險,下意識的側頭。下一刻,冰冷的劍鋒緊緊貼著他的鼻尖劃過,一縷黑色的長發從齊佑的鬢邊被削下,飄飄然落在地上。齊佑的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齊佑隻是頭躲過了這一劍,但大半個身體還在曲臨江的攻擊範圍,卻又無法立即撤回。他心頭忽然驚慌起來,猛地抬頭看去,他以為曲臨江會借著他瞬時狼狽的這個機會,再次對他出手,若是那樣,以曲臨江的武功,他很可能會斃命於此。
可是,齊佑看向他的時候忽然發現,曲臨江有一瞬間的愣怔。齊佑心中立即一動,陡然明白是剛才他說季長清瘋了那句話起了作用,曲臨江被他幹擾了心神。
高手之爭,最怕心境被破壞,若心神不寧,真氣不穩,所發出的一招一式,一舉一動便會受到影響,便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就是現在,齊佑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的舉起手邊長劍,依舊是平平無奇的最直白的普通劍招,向前一刺。
這一刺,便如同他殺孫錚的那一劍,看似平平無奇,但卻迅捷無比,實在是最直截了當的殺招。而齊佑的目標,便是向著曲臨江的心脈,招式的速度,比殺孫錚的時候還快上三分。
距離太近。
曲臨江在發愣。
齊佑已經是必殺的決心。
“不要!!!”
“不要!!!”
就在齊佑的劍,深深刺入曲臨江心脈的那一刻,忽然從不遠處的山坡之上傳來兩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齊佑下意識轉頭去看,忽然發現季長清和齊碧婉幾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曲臨江的口中,瞬間噴出一大口鮮血。齊佑一躲,長劍順勢抽出曲臨江的身體。隨著他抽劍的動作,曲臨江再次接連噴出兩口鮮血。然而,他的身體卻並未倒下,而是努力維持一個僵硬的姿勢,艱難的轉頭看向季長清的方向。
時間仿若靜止不動,空中淩亂的黃葉陡然在瞬間全部跌落在地。風聲停,鳥鳴停,連天邊無法停住的流雲,都如同被瞬間定住,再也不能移動分毫。
隻有曲臨江緩緩轉頭,看向不顧一切的朝這邊跑過來的季長清。他的唇角,忽然展開一個欣慰的淺淡笑意。
“江大哥!”季長清全力施展輕功,瞬間來到曲臨江身邊,站在他身前,可是,她的手卻是顫抖著,無論如何也不敢碰觸曲臨江的身體。大片的血漬染在曲臨江的胸口,他纖塵不染的白衣,被血色染盡。他蒼白的唇角掛著鮮紅的血色,領口的白衣濺上紅色,點點滴滴,如同潔白雪地上開出的妖豔紅梅。
曲臨江的身體,一直固執的站著,極力維持著與季長清平等對視的姿勢,他微微低頭,對上季長清飽含淚水的眼睛,輕輕笑了笑,低低道:“真好,你沒瘋,長清,我很開心。”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身體便如玉山傾倒,緩緩朝地麵跌落下去。
“江大哥!!!”季長清驚叫一聲,瞬間抱住了曲臨江的身體。
齊碧婉隻撇頭看了曲臨江一眼,便眼眶通紅,咬牙拔劍,狠狠對齊佑道:“我殺了你!”
曲臨江此刻的氣息已經十分微弱,臉色蒼白的透明。他被季長清抱在懷裏,顫抖的伸出手,緩緩撫上季長清的臉:“長清,你,又叫我江大哥了,我真喜歡,”他的唇角輕輕展開一抹笑,哪怕虛弱無比,確實依舊溫潤,“你,可以再叫我一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