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倩女幽魂（05）
季大佬有時候雖然很裝, 但大部分時間都挺殺戮果決的。
他說要挖聶小倩的墳挫骨揚灰, 讓不害寧采臣、寧母, 專選了季錦繡這位原配當炮灰的聶小倩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灰飛煙滅, 那就一定會做，而且還是當著一直嚷嚷聶小倩是個好鬼，不會害人的好鬼的寧采臣的面兒，叫上剛趕來的銅板，拿上鋤頭就挖墳了。
「寧采臣你可真是仁義。」季言之搖著摺扇, 笑得就好像一條毒蛇一樣，格外的陰氣森然。「不光將女鬼帶回了家，還別出心裁的將女鬼葬在了書房外, 這是打量著夜裡寂寞, 女鬼又正好晝伏夜出, 好來幾場香艷無比的紅袖添香戲碼呢。」
「少爺說得是。」
拿著鋤頭苦哈哈挖著墳墓的銅板忙裡偷閒的應答了一句, 然後就重新全心貫注起來。主要為了防止季言之口中所說的女鬼跳出來阻攔，所以銅板那是一分一秒也不敢鬆懈。
至於銀杏、海棠兩個小丫鬟——
膽子稍微大一點兒的海棠剛到寧宅，就被季言之使喚回揚州報信去了。銀杏則留在季朝陽的跟前, 跟著季朝陽一起照料正在調養身體的季錦繡。
季錦繡真的很蠢，明明是大家閨秀, 嫁給以為是良人的寧采臣后, 居然把自己委屈成這樣。
寧母那老太婆想要媳婦的伺候, 就腦子犯抽的將何氏給她選的四名陪房放出了三, 剩下的一位厚著臉皮哀求把她嫁在就近后, 季錦繡就開啟了既要料理家務又要伺候婆母的日常。
就這樣, 還因為五年未有孕，而時不時的承受寧母的冷言相待。
從陪房哭哭啼啼的話語中，知道了季錦繡為了『真愛』『犧牲』到這種程度，季言之都不忍心罵季錦繡蠢了，那寧采臣要是真那麼有志氣，就不該花用妻子嫁妝讀書，憑藉自己的本事掙這五年來一次次趕考所用的花銷。
他也不是沒當過窮書生。
可他卻不敢那麼心安理得的花銷妻子的嫁妝。
別說他的妻子本身就不算太過出色，很多不是名門閨秀的緣故。
但過日子本身就是互相扶持，而不是一方使勁吸一方的血。
想當初，為了生計，他甚至幫人纂寫書信賣書畫。
他做得，自詡才高八斗，沒考中進士只是時運不濟的寧采臣做不得？
呵，說到底不過吃軟飯吃習慣了，太過心安理得罷了。
想到此處，季言之笑得更加的陰氣森然。他搖著摺扇，依然一身玄衣頭戴冠玉，就好像漫步在風景秀麗的山水之間，看起來很是悠哉。可惜的是，他是站在寧采臣的書房外的那一茬蔥翠的綠竹旁，而不遠處正是努力挖墳中的銅板。
所以既悠哉，又顯得格外陰氣森然。
按理說來，聶小倩都被人挖墳準備挫骨揚灰了，就算再怎麼忌諱季霸霸，也該出現才對，怎麼？
事實上，知道自己只怕要遭的聶小倩出現過，但季霸霸早就防著她恐嚇認真干挖墳工作的銅板，早就以墳墓為中心撒了一大圈的食鹽，然後黑狗血大碗的備上，明晃晃的放在墳前，就等著聶小倩到來，然後『請』她用黑狗血洗滌一下靈魂好升華。
這樣的『深情厚愛』，聶小倩敢出現嗎？自然是不敢的。所以聶小倩遠遠的望了一眼，就含著眼淚去找季錦繡的麻煩了。
聶小倩一開始是想找寧采臣，哭訴自己的冤屈的。
可問題是，先前不用聶小倩出現找，寧采臣就仗著沒被打死估計季錦繡生病遭受慢待之事算是過去了的奇葩腦迴路，出面舊調重提說聶小倩沒害他和寧母，就是好鬼的話。
季言之可不耐煩和寧采臣就聶小倩是不是好鬼的問題展開討論，他將寧采臣一腳直接放倒之後，就踩著寧采臣的臉，一邊摩擦，一邊吐槽，順便再『監工』銅板挖墳。
聶小倩覺得自己出現的話，下場絕對不會比寧采臣好多少。
當初聶小倩之所以選擇在一起入住蘭若寺的寧采臣和蘭溪之間選擇寧采臣，除了寧采臣有官運，更重要的是寧采臣更好糊弄。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寧采臣因為她情真意切的哭訴，在燕赤霞滅了樹精姥姥以後，寧采臣就託詞有個妹妹葬在蘭若寺那荒墳坡上，挖掘收斂她的屍骨，租船回了這寧遠小鎮。
聶小倩沒在乎寧采臣有沒有原配，有原配其實反而更好，反正他的原配病成那個樣子了，她只要暗中動些手腳，那原配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死掉，而她也能夠借用原配的命數，順利成人了。
可結果……
聶小倩當真沒想到，寧采臣一個『富貴不能|淫』的窮書生，所娶的妻子不是小門小戶出生沒什麼依靠的鄉野村婦，而是為愛下嫁的大家閨秀。
其實大家閨秀，做了多年女鬼還是那種專門靠迷惑男人、吸食男人|精|氣來修鍊的艷|鬼，聶小倩也是不怕的。反正聽寧母平日泄露出來的口風，季錦繡這位寧采臣原配娘家遠在揚州已經多年沒有聯繫、之所以有娘家等於無，還是季錦繡這位寧采臣原配害怕寧采臣這吃軟飯吃得心安理得的傢伙被娘家人看不起而主動斷的聯繫。
所以料定季錦繡娘家不會來人的聶小倩，吸食尚在病中的季錦繡的精|氣，也更心安理得起來。
可還是那句俗話，萬萬沒想到。聶小倩萬萬沒想到，季錦繡的娘家來人了，來得還是讓她一見就打從心裡畏懼，害怕得不得了的少年郎。
聶小倩恨得要死，主要是眼看著還有半年時間她就能取代季錦繡的命數，順利成人，結果……
明明模樣兒雋秀，人如玉的公子哥兒，可那眼睛一眯竟然像刀子一樣，割得心疼又直發冷，還別說一打照面就揭破了她女鬼的身份，更是話里話外將蘭若寺說成了妖魔中的勾欄院，身為老鴇的樹精姥姥圈養她們這些女鬼，就是讓她們干|皮|肉生意的勾當。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不想死的聶小倩去找了季錦繡，主要是想用季錦繡威脅季言之放她一馬，所以一見躺在病榻上的季錦繡，聶小倩就立馬無視了一旁陪著季錦繡說話的季朝陽，朝著季錦繡惡狠狠的撲了過去。
季言之能防著聶小倩出現『打擾』到銅板挖墳掘墓，自然也能夠事先未雨綢繆的防備著聶小倩去找季錦繡的麻煩。季錦繡那兒，留著針對魂體的殺招，只要聶小倩敢出現，即便佩戴著能讓神鬼妖魔莫近身的雙魚玉佩的季朝陽不在，那殺招也能瞬間將聶小倩給秒了。
所以朝著季錦繡惡狠狠撲過去，妄想挾持季錦繡脅迫季言之的聶小倩，還沒近季錦繡的身，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生，就被季錦繡身上突然出現的白光罩成了灰灰。
季朝陽眨眨眼睛，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繼而對同樣呆愣住，但沒她回神快的季錦繡說話。
「想來小弟小時候遇到的那位嶗山道士還是有些真本事的，瞧瞧咱們小弟只是學了一段時間那嶗山道士留下來的鬼畫符，就開了慧眼，不光能夠看清鬼怪的真面目，也有對付鬼怪的手段…」
說著說著，季朝陽就把他們在蘭若寺的遭遇，當成趣事一樣說給了季錦繡聽。
在『強身健體丸』強大的功效下，已經修整了幾日的季錦繡內里已經修補得差不多了，外表也不復初見時那副人皮骷髏樣兒。憔悴依然難掩，但到底恢復了少許以往的風華。
季錦繡淺淺的一笑，臉頰上那與季言之如出一轍的梨渦讓她看起來格外的美麗。
「小弟從小就聰慧，只是學什麼都是三分鐘的熱度。也幸好如此，不然小弟學什麼都全力以赴，豈不是要學那些修仙的道士們入那深山老林去。」
「為何要入深山老林才能修道。」季朝陽有些不解季錦繡的腦迴路，依然細聲細語的道：「不是有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的說法嗎？在熱鬧的紅塵中修鍊，不是合乎這句諺語？」
姐妹倆就『季言之修仙到底修到了哪種程度』的問題交談起來，顯然是忘了曇花一現準備找麻煩的聶小倩。
不過姐妹倆交談的對象，也就是季言之沒忘。在聶小倩被季錦繡身上突然出現的白光罩沒了時的那一瞬間，邊踩著寧采臣的臉，邊搖著摺扇好一副悠閑模樣兒的季言之微微停頓了一秒鐘的時間。
「魂滅？嘖，真是弱，怪不得還要採取迂迴的手法，慢慢的謀害大姐。」
季言之冷笑，卻是突然蹲下身子，摺扇合攏抵在了寧采臣的下頜處。
「寧采臣啊寧采臣，小爺仔細想了一下，你和那女鬼小倩情深義重，既然女鬼小倩現在已經受到惡意反噬魂飛魄散，不若小爺把你殺了，將你的屍骨和那女鬼小倩一塊兒燒了，讓你們死了也能在一起如何？」
寧采臣眼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根本盛不了其他。就連他一直心念念是好鬼的聶小倩，也沒了蹤跡。甚至聽到了『魂飛魄散』的下場，也沒有留意，就好像原先對聶小倩『仗義相救』，『救她出魔窟』的好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季言之心中鄙夷，面上更是十分鄙夷。
這種人渣，當初的季錦繡到底傻白甜，或者說眼瞎到何種程度，還會看上他。
甚至為了他忤逆父母，也執意要嫁。
是他太會裝，還是季錦繡養在深閨太過傻白甜了？
應該兩者都有吧。
季言之嗤笑不已，繼續問寧采臣的選擇。
「不願意和那女鬼小倩的骨灰一起纏纏綿綿變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