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萬念俱灰

  王誌遠絕望了。


  他步步算計的棋，最後卻落得了這麽一個下場。


  他坐在自己十七層豪宅的落地窗前，陷入了沉默。


  他沒想到，一切結束的竟然如此之快。


  為了爬到這一步，他背叛了一直視他為兄弟的靳西蒙，用他和他妻子莫瑤的命，給自己換了一個錦繡前程。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一直向莫家妥協，失去了很多東西，甚至不惜娶了那個早就不是處女，肚子裏懷著不知道是誰的種的女人。


  為了能夠走的更遠，他花錢恐嚇了不少擋住他前程的人，聶詩雯，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這些年，受著莫家的欺辱，白眼，回家還要被那個老女人頤指氣使，也真是夠了。


  他一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卻沒想到，最後還是把自己裝了進去。


  這是他唯一的一次放縱，也是唯一一次，想用自己的私權為家人做點事情。


  卻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成了引發一切的導火索，讓他多年辛辛苦苦經營的一切，毀於一旦。


  他站了起來，忽然覺得，一切，全完了。


  以後，他不再是那個讓人尊敬的市長，也不再是那個讓家族驕傲的山村裏飛出來的鳳凰。


  一步錯，步步錯，他始終沒有想到，當年的一念之差，將他推上了一條不歸路。


  隻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回頭了。


  王誌遠喝幹了杯裏的茶，慢慢的站了起來，看著西沉的太陽，他輕輕歎了口氣。


  夕陽無限好，隻是……


  他想，他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歡呼中，他好像回到了年少時，他也是這樣站在田隴上看著太陽。


  那時候，無憂無慮的他，聞著不遠處村莊傳來的飯香，隻想著過年能吃一頓肉，卻沒想過，命運殘酷到，在他日日能吃上肉，吃上山珍海味的時候，卻永遠失去了年少的憧憬，

  更沒想到，當年那個淳樸的少年，竟然會走上這樣的一條路。


  一條看似風光，其實無比憋屈的路。


  葉明珠說得對，這麽多年，每次回想到自己做的一切，他不會愧疚到難以入睡麽？

  其實這麽多年了，他還是害怕做夢，既害怕夢到年少的一切，更害怕……夢到那些因為他私欲死去的兄弟。


  所以，他越來越害怕夜晚，大家都說他勤政，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因為懼怕黑夜和睡眠，害怕回憶起以前的一切。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的一輩子，真的不過是一場笑話。


  徹頭徹尾的一場笑話。


  他聽說，首都那邊，莫家也吃了暗虧，已經難以為繼。


  他還聽說，自己的老婆，已經帶著孩子逃到了國外，而他的親生女兒，王彩蘭，也已經因為抄襲被學校開除，又因為受自己連累，連國都回不了。


  這一切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他真的沒想到，會連累家人和親人。


  想到女兒現在的慘狀，又想到自己的親人，也會因為自己的事情，一直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頭來，就覺得心頭劇痛。


  種了一輩子地，老實本分的父親，一直以自己為榮，勸自己清廉為民的父親，在知道自己做了這些事情後，一定會很失望吧？


  其實一開始他想的很少，隻是覺得別人可以穿皮衣，可以有收音機，電視，就格外羨慕，因為給靳西蒙做警衛，見到的好東西多了，年少輕狂又自命不凡的他，以為憑借自己，也可以享受和靳西蒙一樣的生活，卻不想中了莫家的圈套，然後……


  死了很多人，雖然他靠著這些人的命，慢慢擁有了曾經想要的一切，可是，他去失去了當時的恣意和快樂。


  如今看來，是多麽的不值得……


  可是，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


  天色越來越暗，就好像王誌遠現在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以後了。


  王誌遠看著下麵的車水馬龍，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也都有人在等待，隻有他……什麽都沒有。


  他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


  但他還是有一肚子話要說，隻是……已經沒有了傾聽者。


  王誌遠愣了愣，打開了電腦，慢慢敲擊著，他要把他這一輩子，想說的心裏話，都說出來，這樣他才能安心。


  如果能再見到靳西蒙和兄弟們，他隻想說句，對不起……


  隻是……靳西蒙會原諒麽？


  不原諒也沒關係，他這個人，活該下地獄。


  王誌遠焦急的寫著，不少字錯了也來不及刪，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遠處，已經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那是來抓他的。


  他難以想象，一直驕傲的他，會有被戴上手銬，被兩個警察押著上了警車。


  那種屈辱的樣子，讓他難以想象。


  還有……公開的審判，大家的唾罵，冰冷的牢房……這一切，他都不想要。


  他現在隻想，趕緊逃離這個被自己搞得一塌糊塗的軀殼。


  所以，王誌遠站了起來，打開了落地窗的窗戶，將頭探了出去。


  一滴冰粒落在了他都臉上，涼涼的，讓王誌遠打了個哆嗦。


  原來下雪了。


  這是2013年的第一場雪，也是王誌遠人生中的最後一場戲。


  王誌遠歎了口氣，握著防護欄的手，慢慢鬆開，王誌遠就那樣，從十七層的窗戶上飄然而下，恍惚中，王誌遠回到了當年拉練的時光，當時，他和兄弟們，還有靳西蒙，就是這樣，站在海邊的一塊巨石上，縱身跳入海中。


  他仿佛又看到了平靜的海水，以及海水上蕩漾的天光。


  王誌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他覺得自己好像飛了起來。


  然後……轟然墜地。


  警車猛的停在了公寓樓下，葉天璽第一個跑下車，卻隻看到，王誌遠墜下的屍體，一地的血花。


  而王誌遠已經變形的臉上，帶著一抹解脫的微笑。


  映著鮮血，並不猙獰，卻格外讓人歎息。


  他原本也是前途無量的官員，但卻因為一念之差，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而這時候，即使後悔，也再也沒有意義。


  葉天璽歎了口氣，吩咐道：“讓法醫確認下是不是自殺，然後叫人來收拾吧。”


  摔成這個樣子，已經沒有了搶救的必要。


  說完這句話，葉天璽沒有回到車裏，而是轉身離開。


  他根本沒想到，這些年的事情，竟然是這麽一個結果。


  不過，這個結果也好，他現在隻想和葉明珠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想牽連太多人。


  夜色越來越濃，葉天璽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裏。


  而當年那場慘案，最終以最後一個親曆人的自殺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