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們已經盡力了
葉明珠現在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根本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看著醫生抬走兩具焦黑的軀體，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坐救護車跟進醫院的。
她的腳上隻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腳踝上也滿是擦傷，一動不動的坐在急救室的門前的長椅上，看著上麵“手術中”三個刺眼的紅字，胸口一陣一陣的刺痛，仿佛什麽東西即將衝破喉頭，從她身體裏爆裂出來。
爸爸已經進去三個小時了，可是，一直沒有任何消息，生死未卜。
她想大聲的呼喊，也想奮力的哭泣，可是，偏偏發不出任何聲音。
聞訊趕來的梁慧子坐在她身邊，摟著她肩膀低聲的安慰著：“明珠，你別急，俗話說，吉人自有天相，你爸爸那麽好的一個人，不會有事兒的。”
葉明珠輕輕的點了點頭，將頭枕在梁慧子的肩膀上，一雙手緊緊的握著梁慧子的手，不住的顫抖著，手指的關節也在微微發白。
“小姐，喝點水吧。”頭發被燒焦，臉上和胳膊上都是擦傷的白勝男，拿著兩瓶礦泉水走了過來，遞給葉明珠和梁慧子一人一瓶。
葉明珠沒有喝，而是緊緊握住了瓶身，抬頭問道：“勝男，你說爸爸會有事情麽？”
白勝男也在葉明珠身邊坐下，想了想才說：“這個很難講，我當時被氣流衝力推下車，當時就昏過去了，所以沒有看清，也不知道他們是摔在我前麵還是後麵了。”
葉明珠聽了，整個身子又軟了下去，低聲說：“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那麽自負，如果我沒有逞強和封翎簽了那份合同，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了……”
梁慧子拍了拍葉明珠的肩膀，安慰道：“明珠，你別擔心，醫生還都在裏麵呢，一會兒一定會有好消息的。”
葉明珠低頭沒有說話，手裏的礦泉水瓶因為擠壓，已經有些變形，手也抖的厲害。
“都怪我……”葉明珠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我饒不了他們！”
這時，急救室的門忽然打開，帶著口罩，穿著防菌服的一醫生走了出來：“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葉明珠立刻跳了起來，衝上去抓住醫生的手，問道：“醫生，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歎了口氣都：“唉……我們已經盡力了……兩位傷員都是重度燒傷，年輕的那位背部和雙臂有部分Ⅳ度燒傷，背部也有被飛濺的汽車殘骸傷到的痕跡，但總體傷情已經控製住，一會兒送到特護病房，可……年老的傷員雖然被擋住沒有被殘骸傷到，但重度燒傷加上現場有大量的粉塵，肺部和氣管有吸入性損傷，造成了呼吸道的感染以及心力衰竭，因為病人年紀大了，又有心髒病史，我們搶救的時候也不敢用常規藥材，，所以……”
醫生的話葉明珠一句也沒聽清，就在聽到“我們已經盡力了”這幾個字的時候，葉明珠感覺整個世界都失聲了，她聽不見任何聲音，隻能看到醫生翕動的嘴唇，腦海中隻有一句話在不停的重複：“爸爸死了，爸爸真的死了……”
她隻覺得眼前一陣眩暈，接著，就看到頭頂的燈化作一道流星，在眼前迅速劃過，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葉明珠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梁慧子雙眼烏青的坐在床邊，淚眼朦朧的抓著她的手。
看到葉明珠醒來，梁慧子舒了一口氣：“明珠，你睡了一天了，終於醒了，前天你突然暈過去，嚇死我了。”
葉明珠眨眨眼，慢慢恢複了神誌，輕聲問道：“我爸爸……他……”
梁慧子歎口氣：“明珠，你節哀吧……”
“我不信，我要去找爸爸。”葉明珠掙紮著做起來，就想要翻身下床。
梁慧子急忙站起來攔住了葉明珠：“明珠，醫生說現在還不能走……”
葉明珠猛的推開了梁慧子的手臂：“讓開，爸爸沒有死，我要去找爸爸！”
梁慧子被推了一個趔趄，後退幾步，撞倒了後麵的椅子，人也隨之摔倒在了地上。
擺脫了梁慧子束縛的葉明珠，翻身跳下床，鞋也顧不得穿，就直接赤著腳向門口跑去。
“勝男，快過來，明珠要跑出去了！”梁慧子艱難的爬起來，一麵一瘸一拐的去追葉明珠，一麵大聲喊著。
本來在隔壁開水房打水的白勝男聽見梁慧子的聲音，急忙放下暖壺，跑回病房，正好跑出病房的葉明珠撞到了一起。
白勝男站立不穩，後退了幾步，雙手緊緊勒住葉明珠的腰，不讓她跑開。
葉明珠奮力的掙紮著，一雙手不住的砸，掐，撓著白勝男的身體，大聲的哭喊著：“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爸爸，我要去找爸爸啊……爸爸……”
白勝男咬牙忍受著葉明珠瘋狂的攻擊，但就是不肯鬆開鉗製著葉明珠的手，梁慧子也趕過來，抓住葉明珠亂動的手腕，吼道：“明珠，你冷靜點兒！”
醫護人員也已經聞訊趕來，但看著葉明珠瘋狂的樣子，都一時沒有敢貿然上前，手裏拿著鎮定劑的護士，雙手也在微微發抖。
葉明珠完全聽不進去梁慧子的話，奮力扭動著身體，眼頭發蓬亂，眼淚也糊了一臉：“爸爸……我要爸爸……放開我，爸爸……”
“明珠！你爸爸已經死了！死了！你這樣鬧，你爸爸在天上看到，能安心麽！”白勝男一咬牙，猛的將葉明珠推開，大聲吼出了這句話。
葉明珠整個人都呆住了，也忘記了哭喊和掙紮，後退幾步，坐在了床上。
她呆呆的看著白勝男，目光無神，口中不斷的喃喃自語：“爸爸……死了？爸爸……”
梁慧子向站在門口麵麵相覷，也不知道是否需要為葉明珠打鎮定劑的醫護人員擺了擺手：“我們能勸住她，有勞各位了。”然後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白勝男也走到床邊，扶著呆滯的葉明珠躺下，然後又蓋好被子，低聲說：“明珠，你別想太多，先養好身體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