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斬草除根
時光如梭,轉眼盛戛將至,宮中各個嬪妃皆都換上了豔麗的輕薄衣裳,隻為博得皇上的一個眼神。
可在養心殿內,氣氛卻不如殿外那般明媚,反而顯得有些冷沉。
“皇上,經過微臣數月的明察暗訪,與左都禦史恭誌文恭大人有關的廣東官員販賣私鹽一案已有些許眉目。”站在大殿上的段景逸說道。
“情況如何?”坐在龍案後的段景煥冷然的問道。
這起案子牽連的人數眾多,甚至還有朝中大臣牽扯其中,他早就有所耳聞。
“據微臣所查,私鹽販賣案的背後有三股勢力,分別是廣東知府周立人、鹽運司副使胡子實和千戶徐原平。這三人相互勾結,暗中操控私鹽的販賣,已有了一條欺上瞞下,滴水不漏的販賣渠道,微臣幾次派人下去剛一碰觸這條道,就被人以各種理由給攔截在外,無法深入進去。”
劍眉微微一動,厲光在段景煥的眸中閃動。
“之後,微臣暗中攔截了徐原平的一封家書才窺得其中少許秘密。皇上可知徐原平的家書是寫給誰的?”段景逸問道。
“正五品的千戶徐原平……”此人段景煥有些印象:“他是左翼前鋒統領徐衡泰將軍的侄兒?”
“正是!”段景逸點了點頭,“那封家書上說上頭已派人下來追查,為了不打草驚蛇,會暫停一段時日,等風聲過去再進行。由此可見,說的正是食鹽販賣一案,而徐衡泰將軍必定也知道此事,至於是否有參與,微臣還未查明。”
“啪!”段景煥猛的一拍案桌,渾身散發著一股戾氣,“即便他沒有參與,知情不報,放任自己的親侄子做有損大慶朝利益的事,也是犯法。”
“微臣查出周立人和胡子實都曾是九門提督陸延岐陸大人的門人,科考後兩人被陸大人認命為了如今之職。”
“也就是說周、胡都是陸延岐的人?”段景煥問道。
“確實如此!”
“如此看來,廣東販賣私鹽一案,陸延岐一定有份,可有證據?”
段景逸搖了搖頭:“日前苦於沒有證據,不然,恭誌文大人早已洗清冤屈了。”
大殿內一陣沉默。
販賣私鹽一案一下子板連出了朝中兩位重臣,可見這起案子背後的勢力不可小覷,即便真有了證據,一下子要拔掉兩棵大樹,所謂拔出樹根帶出泥,將會有一大波藏匿其中的官員浮出水麵。
如此巨大的動蕩,多少都會對整個朝廷的穩定不利。
想要繼續查下去,需要無比的決心。
段景煥走出龍案,踱步來到大門口,雙手負在背後,靜靜地看著前方,思緒在不斷爭鬥衡量……
段景逸沒有出聲打擾,他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身為一國之君,所做的每一步決定都至關重要,行差踏錯一步,錯的不僅僅隻是一個決策,而是關乎著國之命脈。
良久,段景煥吐出一個字:“查!”
“微臣領命!”
……
重華宮。
“娘娘,陸大人在寶合閣求見。”婢女珍珠一走進來就說道。
“阿瑪?”正在喝茶的陸卿雲的臉上立現一抹喜色,放下茶盞“噌”的站起來就往外走。
珍珠緊忙跟上。
身處深宮之中的嬪妃,與親人的相見一年也就一兩回,所有進宮探親的男子都不得進入後宮,隻能在禦花園外的寶和閣相見。
剛踏入寶和閣,陸卿雲就喜悅的喊道:“阿瑪,您怎麽來了?”
“微臣見過皇貴妃娘娘。”陸延岐對著自己的女兒做了個揖。
陸卿雲頓悟,擺出娘娘的架子:“陸大人免禮。”隨後對跟來的珍珠說道:“你退下。”
“是!”珍珠退了下去。
沒有了外人在場,陸延岐這才與女兒麵對麵的坐了下來。
“雲兒,如今在宮中你可要越發小心謹慎,千萬不可惹皇上不高興。”
“阿瑪,是否又是因為販賣私鹽的事?”今日阿瑪能親自來找自己,陸卿雲多少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陸延岐點了點頭:“皇上一直派晉王暗中徹查此案,阿瑪雖不知道晉王究竟查到了些什麽,但我們總要小心一些,你千萬不可任性妄為,還要與皇太後勤走動,能不能坐上皇後的位置,就是皇太後的一句話。”
若陸卿雲能成為大慶朝的皇後,不僅是一國之母,背後還有了皇太後的支持,萬一哪天私鹽一案真要東窗事發,憑著皇後的身份,憑著皇太後的庇護,皇上多少都會網開一麵,陸也就能逢凶化吉,安然逃過一劫。
此中道理,陸卿雲一聽就明白了:“阿瑪,您放心,我會竭力去討皇太後的歡心。”
見女兒如此懂事,陸延岐安慰的笑了:“雲兒從小就聰慧懂事,阿瑪和額娘是最放心的,才會送你入宮。唉,深宮淸孤,你不會怨阿瑪和額娘吧?”
怨嗎?
不!
她姓陸,一生下來就注定要成為皇後。況且她骨子裏就有一種喜歡爭奪,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這種欲望讓她無法遏製,與日俱增。
因此,陸卿雲說的極為平靜:“女兒不怨阿瑪和額娘。”
“那就好,等有朝一日你成為了大慶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受世人矚目時,你就會明白自小阿瑪為何會對你如此嚴苛。”
“多謝阿瑪的精心栽培。”
陸延岐站了起來:“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阿瑪也該走了。”
陸卿雲站起來微微一福:“送阿瑪!”
在人前她是皇貴妃,可在人後,她還是陸家的女兒,恭送阿瑪是理所當然。
在返回重華宮的路上,陸卿雲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娘娘,有何不開心之事嗎?”跟在身後的珍珠小心的問道。
陸卿雲搖著團扇,看著遠方沒有說話。
主子不說話,做奴才的自然也不能多問,珍珠隻好默默的跟著。
半晌,陸卿雲才緩緩開口:“本宮在想那佟菲菲沒有侍寢就被冊封,皇上為何要如此做?”
“奴婢也沒想通。”
這件事後宮的人都知道,卻沒有人能猜透皇上的心思。
珍珠接著說道:“聽說菲貴人被冊封後,經常往永福宮跑,對皇太後大獻殷勤,很得皇太後的歡喜。”
“哦?”陸卿雲停下了腳步,“她都做了何事?”能得皇太後的歡喜可不簡單,她入宮這麽多年,多次有意巴結皇太後,皇太後對她都是不冷不熱。
“不知道菲貴人是從何處得知皇太後喜歡盆景,她便日日去永福宮給院子裏的那些盆景和花卉修枝澆水,做完了便離開,久而久之,就引起了皇太後的注意,之後她便經常以各類盆景為由陪皇太後閑聊,漸漸的得到了皇太後的喜歡。”
陸卿雲的臉上露出了輕蔑:“哼,她看似膽小懦弱,愚笨拙傻,沒想到如此有心機。”
“這一定不是菲貴人的主意。”
“此話怎講?”陸卿雲停下了搖扇,看向珍珠。
“菲貴人還在秀女遴選之時就曾與蘇眉笙很是要好,說不定她能被冊封和討得皇太後的歡心,都是那蘇眉笙在背後出的鬼點子。”
蘇眉笙?
一抹猩紅出現在了陸卿雲的眼中,幾次都未能整死蘇眉笙,反而損兵折將,甚至還害死了花枝,這個仇她一直記著。
如今,又出現了菲貴人與她爭搶皇太後的歡寵,在她心目中,但凡有意討皇太後歡心之人都是對皇後之位有所覬覦,她豈能再忍?
“這個蘇眉笙必須鏟除。”陸卿雲狠聲道。
這次出手就一定要斬草除根,不然,蘇眉笙始終是個心頭大患。隻要除掉了蘇眉笙,佟菲菲根本不足為患。
“娘娘可有計策?”
陸卿雲搖著團扇,往前走去,看不出臉上的情緒。
……
這日,蘇眉笙和錦兒打掃完養心殿,剛回到禮儀司就見到了一個人。
“甜瓜?”蘇眉笙驚喜的看著眼前的人,“你額娘的病可好些了?”
月餘不見的甜瓜黑了一些,也清瘦了一些,照顧病人可不是件輕鬆的差事。
“好多了,我一回來就向虞貴人告假來看你。”甜瓜懷裏抱著一個花布包,“我額娘托我給你帶了一些瓜果,嚐嚐鮮。”
“多謝你額娘了。”蘇眉笙不客氣的接過了花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裏麵的東西一定不少。
“我還要多謝你給我的那些銀兩,不然我回去也沒錢找大夫給我額娘看病……”甜瓜說著說著,眼圈就開始了泛紅。
在她被調去啟祥宮的第二日就接到家書說額娘病重,要她帶些銀子回去照顧額娘,那時的她身無分文,正在發愁之際,蘇眉笙送來了三十兩白銀。
“打住啊。”蘇眉笙連忙阻止著,“別總是跟我提銀子的事,當心我跟你置氣。”
看著蘇眉笙一臉的嚴肅樣,甜瓜這才止住了淚水:“我去給你們洗些瓜果。”
蘇眉笙一把抓住甜瓜的手:“我們想吃會自己洗,你趕緊回啟祥宮休息。”
“我不累。”甜瓜倔強道。
“走,我們一起去洗。”甜瓜的心情錦兒最是清楚,當初蘇眉笙將她從禦膳房救出來時,就是甜瓜此時的心情。
甜瓜這才展顏一笑:“好!”
正待兩人準備去後院的井邊時,一名麵生的宮女走了進來。
“誰是蘇眉笙?”宮女的聲調很高,眼中帶著一股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