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南這樣做,也是出於對我的喜愛啊,他有錯嗎?他真心沒有錯啊……我為什麽要站在道德製高點,那麽趾高氣昂的指責他?還動手扇他耳光?
我為什麽,要把陳野離去的過錯,一股腦全怪到他身上?從而為自己在關係中的無能,推卸責任?
反過來思考,如果江南不這樣做,如果,他客客氣氣的把自己讓給陳野,甘心看著下了節目後,就被對方牽手離去,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偉大無私深沉高尚的愛嗎?
這樣的靈魂拷問,讓閔歡越來越質疑自己的價值觀。
回想起江南多次剛要開口,就被自己敏感的打斷,最後情急之下說出真相,說明他並無意隱瞞自己。
否則,他完全可以將看到陳野的事,爛在肚子裏,除了他自己,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當閔歡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整個人開始回歸理智,那些當時被她忽略的細節,一幕幕又浮上了腦海。
想到這些細節,再想到自己憤怒之下揚起的巴掌,此時此刻,閔歡異常尷尬。
她真想,狠狠扇自己幾個耳光。
“伊茉,我懂你的意思了,但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我剛剛打了江南耳光,發了絕交信,還把他從微信好友裏刪除了,以後,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了。”閔歡的下巴從伊茉的肩膀上抬起,重新失魂落魄的倚靠在沙發上,聲音很低很輕。
“什麽?你甩了江南耳光,閔歡,我沒有聽錯吧?就你這溫婉的性格,就江南那連高官都要禮讓三分的知名企業家地位,你,動手打了他?”伊茉聽到這兒,不僅沒有安慰閔歡,反而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忽然提高八倍的聲調,與這個靜寂的深夜,顯得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此時此刻,被伊茉這麽取笑,回想起自己的行為,閔歡更覺得荒唐。
她的心,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樣,焦灼、難受、不安、內疚.……
麵對伊茉如此沒心沒肺的笑,她沉默著,既沒有阻止,也無心理視。
自顧自的笑了一會兒之後,看閔歡仍憂心忡忡,伊茉這才繃住笑,對閔歡丟了句:“這得看,你是在乎你的這張臉,還是更在乎,你們之間的關係,如果你真誠的道歉,我相信,江南會原諒你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伊茉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去臥室幫忙收拾起床鋪。
似乎,閔歡的處境,在伊茉眼裏,根本不算個事。
什麽?主動道歉?我可做不到?聽到建議的瞬間,閔歡就否定了自己。
她拉不下那個臉。
不止是對江南,對任何人都是。
骨子裏的倔強,讓她在情感裏既便知錯,也不肯低頭。
這也是她這麽多年,和陳野擰巴的原因。
陳野是那種寧可被誤會一輩子,也絕不解釋的性格。
而她,又是那種,你不主動說,我也決不會主動去問的主。
哪怕,任胡思亂想破壞彼此的關係。
哪怕,兩個人玩著想貓貓,卻偏又躲貓貓的遊戲,都不婚至今。
她都沒有在感情裏服過軟低過頭。
“走吧,別發呆了,咱去睡吧,一覺醒來,就都霧散天晴了。”伊茉整理好床鋪,把閔歡從沙發上拉起來,拽著她的胳膊,硬往床上拖去。
“你為什麽忽然決定要走?”等兩個人收拾好,關掉床頭燈,閔歡這才問起伊茉離開的原因。
這時,黑夜裏,傳來了伊茉無奈的歎氣聲。
“哎,我不走不行啊,我那個天天想著一夜暴富的弟弟,為了炒外匯,拿出家裏的房產證去借高利貸,而且還給人家寫了保證書,到期還不出就拿房子做抵押,我父母竟然也簽字同意了,你說荒唐不荒唐?現在還不上了,人家要來收房子,你猜我媽打電話給我說什麽,她竟然說,既然你都已經欠了這麽多債,那就再多借點給你弟,你說,一把年紀的人了,當初簽字時沒想到這個結果嗎,現在收不住場了,竟然對我說出這種話,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嚴重懷疑,我是不是他們從垃圾堆裏撿來的,閔歡,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我真的受夠了,就隻想一走了之。”寂靜的夜色裏,說起自己的家事,伊茉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傷感和沉重。
聽著伊茉道出的這些苦水,閔歡震驚之餘,也深深歎了口氣。
她再次深深地感覺到,每個人,都活得挺不容易。
雖然,她舍不得伊茉,但這種選擇,對她而言,何嚐不是一種自我拯救?
“那你去國外,準備好幹什麽工作了嗎?”閔歡說出自己內心最擔憂的事情。
“我們紅酒的總部不是在意大利嘛,在張勇以及其他客戶的幫助下,我把今年的業績,做到了全國的Number one,總部想把我調過去重點培養,我就想著,反正張勇也不肯給我結婚,家裏又這麽多破事,幹脆,姐就去外國釣個金龜婿回來。”說到工作,伊茉剛才還傷感的聲音,忽然充滿了少見的自信。
看到伊茉成長得這麽快,閔歡為她感到開心的同時,也為自己感覺到茫然。
如今,陳野還沒把她領進寫作這道門,就消失不見了。
寫作之路,是堅持?還是放棄?她不知道。
情感歸零,事業歸零.……
隻有年齡和皺紋,在無情的累加。
對於一個女孩來說,真的沒有比這更殘酷的了。
想到這,閔歡莫名心慌。
當伊茉發出細微的鼾聲,她還在望著黑黑的夜色發呆。
直到天快蒙蒙亮時,她才有點昏頭昏腦的睡去。
等閔歡第二天醒來,發現伊茉已經不知何時出了門。
她坐起來,正要下床穿拖鞋,忽然發現伊茉留在床頭櫃上的字條:閔歡,看你還睡得正香,我就先出去辦事了,晚上七點,張勇在江南度假村給我安排了餞行宴,下次再聚,就不知何年何月了,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能缺席,晚上見。
這說走,就要走。
看著字條,閔歡心裏,充滿了傷感。
起身去洗漱時,看到自己淩亂的長發披在肩上,她忽然有點煩燥。
不知道是因為心情,還是因為頭發。
可能二者皆有之。
發絲代表情絲,情感歸零,她也該換個短發,換個心情了。
想到這,閔歡換了身衣服,打開門,就往小區的理發店走去。
路過商業街拐角的影城時,閔歡的腳步,忽然像被什麽吸住了一樣,停在了門口的電影海報前,緊緊盯著下方醒目的兩個字:編劇陳野。
海報上顯示的首映日期,正是今天。
望著熟悉的名字,閔歡的心,微微的顫抖。
此時此刻,她好像忘記了,自己出來的目的。
轉過身,就鬼始神差的走進了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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