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個店,刀哥都如跗骨之蛆似的緊盯不是放,隻要我看上的物件兒,他或是仗著關係、或是出更高的價錢,不擇手段的從我手中奪走…時間過了大半,小爺卻還一件東西都沒有買到呢。古玩行是個半年不開張的行當,以致於從業者都是閑得蛋疼的主兒。廣雅軒少東家與人賭鬥的消息不脛而走,此刻已經聚集了數十個看熱鬧的人。
“嘖嘖,那個小夥兒看樣子要輸了啊。看他選物件兒的做派,明明就是個雛兒嘛,學人家賭鬥不是找自找麻煩麽?”
“嘁,你懂什麽啊?人家選的那幾個物件兒可都有說道啊,招子很毒的。要不是鄭三貨家那小小子撬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說人家是雛兒,嘿嘿,你也好意思?”
閑得蛋疼的人都愛抬杠,看熱鬧的大軍上演著各種版本的“杠頭對棒槌”,甚至有幾對都開始推搡起來,讓作為正兒的我哭笑不已。刀哥撬行,是我事先挖好的坑兒,武鬥賭約中特意提出“撬來的物件兒賭注”,也是對他的一種暗示。隻不過我沒想到他會把事情做得這麽絕罷,寧錯殺不放過啊…之前我也試過對別家的鎮店之寶表現出“興趣”的假象,想借此耗光對方的資金。誰承想廣雅軒的掌櫃精似鬼,他好似猜透了我的購買能力,凡是超過五十萬的物件兒他都會製止刀哥與我相爭,讓我恨得牙根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Dog啊…看來你是打算封殺到底嘍?難道你就不怕最後你輸了,所有的東西都歸我?到目前為止,你花了都不止三百萬了吧?!嘿嘿,大手筆啊…”
“哈哈哈,真是笑話,本少讓你一無所獲,看你拿什麽跟我鬥?還想要我手中的物件兒呢,也不怕撐死你?…”幾番交鋒,雙方也都撕破了臉。刀哥再不用遮遮掩掩,譏誚道:“我老子說過,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否則即便讓你去買又怎樣?兜裏估計都超不過一萬塊的窮逼屌絲,還想學人玩古董?”
“行,算你狠!哼,不過…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我假裝氣憤不已的放了句狠話,然後不著痕跡的向林沛然打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在宋萌萌耳邊嘀咕了兩句,便拉著豆丁一起往廁所方向走去。誰承想刀哥也不是個草包,臉色陰笑一閃,示意兩個小弟跟了過去,讓我為三女擔心不已。
……
“好了!時間到~”周伯通不愧是業內泰鬥人物,執行起來不偏不倚。
刀哥聞言也是長出了口氣,轉而得意道:“哈哈哈,小子,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咦?不是咱倆賭鬥麽,我不說話算怎麽回事兒?”林沛然她們還不見蹤影,我心中焦急不已,故意跟他裝傻以拖延時間。
“嘿,嚇傻了吧?你一件兒東西都沒淘換到,拿什麽跟我賭?”
“武鬥的規矩,好像並不是需要現場淘到的物件兒來賭吧?”我狀做無辜的說道,“況且,總不能在大街上鬥寶吧?磕了碰了丟了的話算誰的?”
“尼瑪,囉嗦事兒還真多,兩手空空的還嘴硬?”刀哥被我的話擠兌得哭笑不得,罵罵咧咧道:“走吧,到廣雅軒去,我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他的提議得到了周伯通的讚同,我也無話可說,磨磨蹭蹭的隨之向廣雅軒走去,一路上左顧右盼卻不見伊人身影…
走進廣雅軒,我的心墜到了穀底,身無片瓦的我,一會兒拿什麽跟人家鬥寶?
坐在黃花梨茶案前,周伯通先讓圍觀的人群往後退一些,然後朗聲道:“二位,既立賭約就得比個高下,把你們要鬥的物價兒拿出來讓諸位相與掌掌眼吧?”話說得漂亮,可他的臉色卻並不好看,估計心中也是叫苦不已吧?他是宋萌萌叫來的公證人,若是我連賭鬥的古董都拿不出,那也是打他的臉,一世英名都可能憑白沾上汙點。
“刀哥是地主,還是你先請吧?”我還做著最後的掙紮,硬著頭皮提議道。
“艸,不到黃河不死心啊?”刀哥口氣囂張表情卻很慎重,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哪承想我根本不予理會,平淡的與其對視。他看不出端倪,隻好咬著牙吩咐道:“取羊脂團龍雙耳玉璧過來,我就拿它跟你鬥”
廣雅軒的店員得了老板的指示,小心翼翼的打開玻璃罩,將茶盞大小的三色玉璧捧了過來放在桌上。之前匆匆一瞥,並未看得真切。此時放在眼前,我禁不住暗讚一聲:好漂亮啊——凝脂一般的白玉,雕刻著呼之欲出的團龍圖案,紅沁如血、黃沁如鱗、紫沁如角,渾如畫師的傑作滲入玉璧之中,怪不得售價三百多萬呢!
“喂,別裝傻,你的物件兒呢?”刀哥不耐的催促道。聞言我也回過神來,眾人都盯著我,神色各異、探究不已。
“陳川!”正當我想出言認輸的時候,廣雅軒的店門被大力推開,林沛然風一般的錯身進來,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精致的小臉此刻也沾了幾絲汙漬。想必是與刀哥的跟班有過一番爭鬥吧?看得我是心痛不已。
“看你這馬虎樣兒”林沛然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將一塊灰不溜秋的“磚頭”放在桌上,嬌嗔道:“鬥寶的東西都不記得拿,真是個呆子!”
“嗨嗨嗨,美女啊,你對這小子還真…”刀哥語氣酸溜溜的,譏誚道:“從哪撿了塊破磚頭給他打圓場啊?哼哼,一個窮屌絲值得你…”
“閉嘴”有了桌上的物件兒,我心中大定,嗬斥道:“賭鬥就賭鬥,說那麽多沒用的幹嘛?”
“你!”
“好啦,既然雙方都將寶物拿了出來,咱們就開始比寶吧?”周伯通板著臉阻止我倆鬥嘴,沉聲道:“羊脂團龍雙耳玉璧,十幾年來,想必諸位都見過不止一次了吧?嘿嘿,廣雅軒啊廣雅軒…作價三百八十萬倒也並不為過!
混跡古玩行的都是人精,周伯通弦外之音自然都能聽得明白:十年幾前的鎮店之寶,此刻拿出來賭鬥,不是仗勢欺人又是什麽?
“至於陳川拿出來的這…”周伯通瞥了一眼桌上的物件兒卻並不上手,麵色微苦硬著頭皮道:“應是一塊磚硯?做工粗糙、材質一般,品相嘛…倒是差強人意。看其雕工手法,頗有‘明大粗’的風格,或…咦?”
話說半截,他原本不屑一顧的表情被驚疑所代替,將“磚頭”挪到眼前,仔細的查勘起來,嘴中自顧自地念叨著:“不對啊,如此粗製濫造的磚硯怎會用此精湛的雕工呢?…唔,好像在掩飾著什麽…看似硯台卻無墨痕,怪哉怪哉…”
“周老,可是有什麽玄機?”事關勝敗,我忍不住出言問道。雖說心中略有猜測,卻僅限於其中的鬼氣罷了。通過一上午的摸索我發現:所藏鬼氣越濃的玉器,被斷定的年代越久遠,標注的售價也越高。不過這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至於這塊磚頭有什麽玄機,我還真不知道。
“老頭,你說得那麽玄乎,難道是想作弊?”刀哥聞言卻是有點坐不住,嘲諷道:“一塊破磚頭,你該不會說是皇上拿來砸人的吧?哈哈哈,真是老不…”
“閉嘴!”周伯通養氣功夫再好,也受不了他三番五次的奚落,怒斥道:“老朽數十年的名聲,哪容你這個混賬子來置喙?”
“你…我…”刀哥那叫一個氣啊,卻又礙於人多眼雜不好發作,冠玉的臉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很是滑稽。
“陳川,此物看表麵是明朝的磚硯無疑,可…”周伯通深吸了幾口氣,麵色凝重的對我說道:“總之是很多可疑之處,我猜測或許是內有乾坤的物件兒?按照市場價值,明代磚硯不過萬元,若是我的猜測有誤,作價兩萬進行賠償,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後麵的話,他是衝著廣雅軒掌櫃和我說的,畢竟放在桌上就是賭注,最終歸屬並未一定。
“這…”廣雅軒掌櫃是個人精,不想橫生枝節,牙疼似的攤手道:“周先生,這,不太合規矩吧?不如先完成了賭約再說?到時候,哪怕您給砸成土渣都行,不知…”
兩萬跟刀哥拿出來的玉佩相比高下立判,他如此說無非是想贏了賭約再做計較——棒槌的,哪有這樣的好事兒?到時候豈不是便宜了你們?想到此處,我也被激起了血性,趁他不備抱起磚頭就往地上一摔——“啪!哢”清脆的聲音把眾人嚇了一跳。
“艸,你他媽什麽意思?”刀哥怒氣上湧,鐵青著臉喝問道:“這是輸不起,想要砸刀哥的場子麽?”
“什麽意思?哼哼,現在東西還是我的,我想摔就摔你要怎樣?”賭約勝負未定的情況下,這塊磚硯說起來還真就屬於我的,根本由不得他來多嘴。
“哎呀,好…好漂亮!”
“快看快看,有東西”
“靠,我不是眼花了吧?磚硯藏寶…”
“周會長不愧‘神眼’之名啊,嘖嘖,還真是內有乾坤”
人群中發出了嘈雜的讚歎和驚呼聲…見此狀況我也是一愣,拍了下腦門暗罵道:光顧著做意氣之爭,居然連正事兒都忘了!此刻,周伯通已將大變樣兒的“磚頭”重新捧回了桌麵,激動的臉色通紅,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陳川,你這是什麽寶貝啊?”比林沛然晚回來幾分鍾的宋萌萌,牽著豆丁擠了進來,附在我耳邊小聲問道:“你怎麽知道磚頭裏麵有東西?難道…你有透視眼?”說完她防賊似的退了兩步,抱著胸口眼神不善的盯著我。而其旁邊的林沛然或許也是想到了此種可能,紅著臉都不敢看我。
“我去,你們以為這是腦洞大開的網絡小說啊?”羊肉沒吃到卻染一身騷,小爺聞言很是憋屈的說道:“透視眼那都是虛構出來的,嗨!回頭再跟你們解釋吧…”
作為新時代的大學生,難道不明白?再犀利的眼睛也都是玻璃體結構,就跟鏡子差不多,隻能接收、反射物體卻不帶分解障礙物的功能。這與郵差見鬼不同,畢竟孤魂野鬼那都是現實存在的,這跟蝙蝠所發的超聲波,動物能聽到而器官退化的人類卻不行是一個道理。
在我與宋萌萌說話的間隙,周伯通已經從旁邊的博古架上拿過來一個放大鏡,並讓店員取來個小木錘,邊觀察邊敲打,將殘存的“磚頭”都敲了下來。此時,呈現在眾人眼中的,是一塊約麽兩寸見方的潔白玉塊,上麵雕著個似虎似獅的獸頭,玉質光滑、雕工恢宏,一股子鬼氣撲麵而來,讓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周伯通“近水樓台”,打著冷戰居然還讚道:“寒玉如潮,巧奪天工啊……玉好印更佳!”
我本有心提醒他離遠些的,可見他如癡如醉的樣子,想必說什麽都是徒勞吧?況且以我的感知判斷,玉中並無鬼物寄存,不過是殘存的陰氣罷了,對人體的損傷有限。
“周會長,這是什麽印啊?”
“是啊周老,您快點給解釋解釋吧?”
“對對對,如此煞費苦心的保存,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圍觀賭鬥的大多是圈內人,對於玉印的真假自是一目了然,他們此刻最關心的是其出處和名頭,眾口一詞的催促周伯通給個答案。
“哈哈哈,諸位別急~~你們且看印章文字,或可一窺究竟吧…”
周伯通高深莫測,翻開印章的底部。我也學著眾人的樣子,抻長了脖子往前一看。
——“叁-邊-總-督-寶-印!”
六個繁體字,如金如朱,赫然在目…彷如金戈鐵馬呼嘯而至,讓見者目眩神離!體弱者,被陰氣衝擊不自覺的倒退數步,麵色蒼白搖搖欲墜。即便是如我一般,也是禁不住打了幾個寒顫,心鼓如錘,砰砰作響…
好一個氣衝牛鬥的三邊總督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