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大學商業服務區。
李月兒要去辦件事兒,還拉走了老骨頭,看她神色凝重的樣子,貌似並不簡單。原本我是想要去幫忙的,可她卻說啥也不讓。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商業服務區成了大學的基本配套。小吃、百貨、冷飲店,據說貴族點的學校還會配酒吧和KTV。貌似是學校創收的一個重要途徑。任何高校,無論大小都有個基礎配置——網吧!
潞州大學的網吧,就位於商業服務區內。之前家境尚好的時候,我也是其中的常客。翹課打CS,之後就是傳奇、征途等第一代網絡遊戲,癡迷到茶飯不思的地步。
淩晨三點多,夏末秋初的夜晚,加上潞州海拔比較高,晝夜溫差大,小風一吹弄得我直打冷戰。此刻我對麵,剛好是網吧門前的通道——藍蜘蛛,很牛掰的名字。白熾燈的瓦數很低,照在石灰牆上,反倒蒙上一層慘戚戚的味道。
網吧門口,擺著一個四輪小推車,炭火泥爐上墩著個小鐵鍋。邊上是一個鋁合金的案板,擺著麵坨、肉餡和各種調料。
——餛飩攤!
為了躲避校園保安的盤剝,晚上十一點多才會出來,為那些通宵上網的學子提供宵夜。除了餛飩,還賣方便麵、雞蛋灌餅等簡單的食物,倒也頗受歡迎。畢竟精神慰藉抵不住肉體的煎熬,大半夜能吃上一碗熱乎乎的餛飩,真是人生的享受啊。
攤主我見過,因為從我入學開始貌似他就在這兒擺攤。亂糟糟的頭發,蠟黃瘦削的臉,兩撇小胡子顯得比較髒。此刻,他正披著軍大衣,木訥的等著顧客上門。
“咕嚕咕嚕”
餓了!平時我的晚飯都吃是十點以後才吃的,今天為了跟林沛然她們聚餐,吃的比較早。
“要是能吃碗餛飩就好了”我吧嗒了一下嘴,“可是,我在鬼道他在陽……靠,棒槌啊!”
固定思維害死人啊。我從進學校開始,就跟著李月兒她們亦步亦趨的走鬼道,潛意識裏就認定“鬼道有封印,出不去”。可是,小爺是人啊,封印又不是針對我的!
“唉!鬼行當幹久了,我都快分不清自個兒是人是鬼了…”
毫無阻攔的邁出鬼道,走到餛飩攤前,我隨意的說道:“老板,一碗餛飩,多放辣椒油。再來張雞蛋灌餅,加火腿…”
“唔”攤主口齒不清的應著。鍋裏的水都是滾開的,餛飩也現成。幾分鍾老板就端上來一碗飄著紅辣油、小蝦皮、香菜的餛飩,看得我食指大動。
“嘶!冷啊~”我抱怨著,顧不上燙,迫不及待的“吸溜”著餛飩。薄皮大餡,湯汁豐厚,吃得我滿嘴流油。
“嘎吱!”突然,讓人牙齒發酸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嚇了我一大跳!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撩起的網吧門簾裏鑽了出來,然後像老鼠一樣踮著腳跑到通道的陰暗處。
“嘩~嘩嘩~嘩~嘩嘩”
“靠,年紀輕輕的就開始尿等待,活該你中年不舉”我心裏忍不住的咒罵著。小夥,三分鍾才回來,卻眼神古怪的一直盯著我看,臉色瞬間慘白,逃也似的向網吧裏跑去,差點撞在網吧的玻璃門上。
“棒槌!沒見過晚上吃餛飩的帥哥?”
風卷殘雲的吃完餛飩,我還意猶未盡。瞪著眼看攤主做雞蛋餅,漫無目的的隨意問道:“老板今年多大?”
“四十一”聲音很呆板,小販大抵都是如此,精神無寄托的可憐人罷了。
“生意還行?”
“嗯,還行”
“大晚上出攤,夠辛苦的哈?”
“沒事!給閨女賺學費”攤主的語氣略有波動。
“上大學?”我順著話題閑聊,看他機械的將打好的雞蛋灌進燙熱的麵餅裏。
“嗯,也在潞州大學。中醫學院的,讀大二了”提起女兒,他的話倒是多了起來,聲音中掩飾著小得意。
唉,估計我老爸老媽也是用這種語調跟人顯擺吧?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好不。我情緒有點低落懶得繼續交談,攤主卻好像被勾起了話頭,碎碎念的說著女兒如何優秀如何如何懂事,反倒我成了附和。
雞蛋餅的味道有點怪,幹巴巴的沒什麽滋味。無奈肚子餓,也就味同嚼蠟的吞了下去。
“多少錢?”
“餛飩五塊,雞蛋餅兩塊”
我掏出十塊錢,遞給老板。他伸出骨頭節極粗的手接了過來,仔細看了半天,然後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卻不說話。
“找錢”我小聲提醒了一句。
攤主的眼神越發的古怪,甚至有點怒氣。
“沒零的就下次再找吧”我很善解人意的說道。
“錢是假的,換一張”攤主抖了抖手,將那十塊錢丟在桌在上。
“假的?”我疑惑的拿起來,看不出端倪。既然人家說假的,咱就給換唄,小本生意謹慎點也情有可原。從兜裏掏出張嘎嘎新的二十元,先自個兒檢查了一番——沒問題,然後遞給了攤主。
“你!”攤主氣得嘴唇直打哆嗦,“看你這娃也是個大學生嘞,咋…算了,不要錢了,你走吧”說完也不拿錢,轉身坐在小馬紮上,嘴裏碎碎念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棒槌啊!今兒又見鬼了?關鍵是,見鬼不奇怪,被人當成吃霸王餐的?我追問了半天,攤主卻始終沒有抬頭看我。沒奈何,隻得憋屈的向鬼道走去,因為李月兒跟老骨頭已經回來了,正目光揶揄的看著我呢。
“咯咯,傻弟弟,幹嘛去了?”
“唉,吃了碗宵夜,碰上個糊塗老板。硬要說我的錢是假的,你說憋屈不憋屈?”長這麽大,小爺攆狗打雞倒也算個禍害,卻從沒有欺負過人。今兒被人冤枉,那股子憋屈就別提了。
“小川啊,你…花的還真是假錢”老骨頭抿著嘴,看那樣兒絕對是憋著笑呢。
“胡說,嘎嘎新的二十塊”我抖落著手裏的錢,怒聲道:“你看這、這、這,防偽標識都沒問題,咋就假了?”
“咯咯,我這傻弟弟啊,咯咯…”李月兒笑得前仰後、花枝亂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咳咳,這錢對你來說不假”老骨頭憋得皺紋都擠成了花卷,伸手指著攤主位置道:“可對他…你自個兒看看吧”
我抬起頭,見到攤主還坐在那兒,目光呆滯、頭發散亂。沒啥異常啊?再仔細一看——好像,沒影子?
“說不定是角度問題呢”我兀自不死心,或者是不願相信的想到。再看案板上的東西——“嘔嘔…”我忍不住的幹嘔,卻什麽東西都吐不出來。
棒槌的,案板上哪有什麽肉餡?都是花裏胡哨的碎紙,雞蛋餅都是黃表紙…
“好啦,傻弟弟”李月兒幫我拍了拍後背,“那攤主還算有良心,用的都是些穀草類的東西,沒啥太惡心的。你就當吃了點紙吧,咯咯咯”
聽她這麽解釋,我倒是稍微好些,黃紙之類的東西總比電影裏演得腐肉、蛆蟲好得多…
“攤主咋死的?”緩過氣來,我不禁問道,貌似前幾天還見過,不知道那時他是人是鬼。
“七天前,心髒病猝死”老骨頭歎息道:“唉,估計是累的。熬夜本來就很耗身體,他又常年不休息,早晚得是個死”
“那,豈不是說他今天回魂?”我倒是有點明白了。七天回魂夜,你不好好的回家享受最後一餐,卻跑學校來出攤?還真是個勞碌命呢。
“嗯,不知道為何來此回魂”老骨頭也不明就裏,眉頭微皺。
“那,他真有個女兒是潞州大學的?”
“呃!這個,我可不知道”老骨頭和李月兒都搖頭。
此時,我倒想起個疑點:“為啥他能不走鬼道?難道也是溜出去的?”
此話一出,兩“鬼”都是眼神鄙視——咳咳,氣昏頭了!四十九天還沒過,他當然能晃蕩了!
“咳咳”我掩飾著尷尬,顧左右而言他,“呃,那個,快到你們住的地兒了麽?早點去,我一會兒還得回去補覺呢…”
“咯咯咯”“哈哈,咳”
被鬼耍完被鬼笑,我今兒也算是出門沒看黃曆嘍。
……
李月兒和老骨頭的老窩,都在女生宿舍前麵的圖書館後廣場。與前廣場的大氣整潔不同,這裏碎瓦礫、荒草窠、爛紙屑的極多,顯得很是荒涼和破敗。在廣場的周圍,此刻隱隱約約的排布著房舍,各式各樣的足有十幾個。
“嘿嘿,韋老伯,你之前混得算是最慘的吧?露宿街頭?”
“咳咳!倒也不至於”老骨頭略顯尷尬,“我平時都在圖書館查閱資料,所以,嘿嘿”
看來韋遠山還是老學究型的,窩在圖書館裏都能耗三年,功力不錯。他的怨氣消退,說不定也與此有關呢。
“難道住在這兒的都是青妖或黑司?”我問道。
“差不多吧…”
“呦?這不是月兒妹妹嘛,咋還帶了個小白臉…咦?他是人?!”一個長相陰柔的男鬼,飄乎乎的從豪華房舍中出來,麵色極為不善的盯著我,青色極濃比李月兒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子夠膽啊,鬼道你都敢走,莫非活夠了?”陰柔男鬼譏笑道:“桀桀,說不得便宜我嘍”
李月兒也不是善茬,擋在我身前,怒喝道:“別胡說!這是我弟弟,他是秦記的郵差,你少打歪主意!”
“切!你說他是郵差他就是了?我還說他是你的姘頭呢,桀桀~”
棒槌啊!讓女人護著可不是小爺的風格,女鬼也不行。於是我走上前,沉聲問道:“你待如何?”
“如何?桀桀”他戾氣一閃,“吸你的陽氣!”
話音未落,陰柔男鬼電射而出,青色的長指甲見風即長,直抓我的咽喉。
我大驚失色哪承想他一言不合就出手啊。慌亂之下,隻得抄起腰間的郵袋就沒頭沒腦的揮打過去——這是秦記惟一的東西!
俗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我一通亂揮倒真有點效果。
“耶?”看見我的郵袋,陰柔男鬼驚疑不定,攻勢也停了下來,青色的長甲冒著寒光。“還真是秦記的收納袋?”
看它的意思,並不是畏懼一個袋子,或許更多的是我郵差身份。陰柔男鬼心有不甘的舔了舔舌頭,也不多話,扭身回了自己的別墅。
“唉,早知道這家夥今晚在,我就不帶你過來了”李月兒頗感愧疚,“平時他很少回來的,誰承想…”
“沒事!”我假裝不在乎,殊不知,此刻心髒還“撲通撲通”的打鼓呢。
看來郵差身份,真挺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