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狼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漸漸流失,最後他連手上的匕首也握不住。
鬆開手,匕首掉落到了地上,發出悅耳的撞擊聲。
他好像聽見蘇白桐的聲音。
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不過他仍然可以看見她的臉……就在自己麵前。
空氣中盡是熏香的味道,甜的發膩,難聞的很。
他的胸口一陣翻湧,這種香的味道令人作嘔。
“別動,再堅持一下……”耳邊響起蘇白桐的聲音,冷靜的近似於無情……
不錯,就要這樣,想要活在這世上就要有這樣的一顆心……
他閉住氣息,重重的咬了一口舌尖。
意識霎時間清晰起來。
眼前蘇白桐那平靜的麵容也仿佛重新塗上了色彩,變得鮮活起來。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想要去摸她的臉。
蘇白桐嚴厲的瞪著他,“想要活命就給我老實些!”
就像露出爪子的小野貓。
敖狼微笑起來。
不過眼前的景象隻維持了短暫的清晰,很快就重新變得模糊起來,眼睛也不受控製的要垂落下去。
周圍仿佛響起無數說話的聲音,吵得他腦袋嗡嗡作響,頭痛欲裂。
他睜開眼睛,隻見自己身邊站著無數身影,他被圍在中間……
“看,這有隻狼崽子。”
“是個被狼養大的畜生……當不得大用。”
“能活下來算他命大,捉來也許能賣上幾個錢……”
“這種東西……有誰會要?”
“也許會有那好事的有錢買主,反正你也不用給他東西吃,生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敖狼冷笑。
狼崽子又如何?
早晚有一日你們都要跪在我的腳下,向我搖尾乞憐……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再次睜開眼睛。
蘇白桐的背影出現在他的眼前,窈窕的腰身正逐漸離他遠去。
就連你也要走了麽?
他稀裏糊塗的想著。
還是我真的要死了……
眼前,逐漸被黑暗吞沒了。
蘇白桐走到背風處的那堆篝火前,將手裏的線香小心的插到她提前準備好的一小堆碎石中間。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條紅黑色的細長蟲子。
與上次侵入淩宵天體內的紅蟲不同,它的身上長著長腳,每隻腳上都帶有倒勾。
可想而知,它進入到體內會對內髒產生什麽樣的傷害,就算不被它控製,時間久了,也會內髒出血而死。
蘇白桐小心翼翼的舉起敖狼的匕首,在那蟲子爬近篝火的邊沿時,猛地照著它的身體刺了下去。
蟲子的身體立時翻滾起來,倒勾的長腳擦過她的手背。
她後退一步,避開它的反撲,然後趁它被匕首釘在地麵動彈不得時,將篝火推倒向它身上。
火焰中立時揚起一股濃煙。
蟲子猙獰的在火焰裏翻滾,長腳亂撲騰著,好像隨時都能撲到她身上。
蘇白桐站在那裏看著它,一顆心撲騰撲騰的跳,她努力控製著想要逃走的衝動。
她還不能走,她要親眼看著它死去,以確保接下來的安全……
她閉了一下眼睛,努力回想著當初淩宵天教她的那些話,不要怕,要學會控製!
火焰漸漸熄滅了,蟲子也化成了一團焦炭。
蘇白桐這才長出一口氣。
回過身,卻驚見敖狼躺在那裏麵如死灰。
怎麽回事?
她疾步來到近前,探手去試他的鼻息。
竟然沒氣了?
四周一片黑暗。
敖狼發現自己站在那裏,茫然的不知該去往何方。
這是什麽地方?
他亂走一氣,可是不管他朝向哪個方向,腳下的道路都仿佛毫無盡頭。
既然找不到路,他索性原地蹲伏下來,就像野獸一樣,靜靜的等待著時機。
越是到了這種時候,他越是冷靜,這是他在狼群中生活時學會的。
遠處出現了一道光。
有人?
他猛地跳起來,向著那道光奔去。
橘色的火焰跳動著,散發著溫暖熱力。
敖狼用力睜大眼睛,視線慢慢清晰起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篝火邊,身上蓋著一件大氅,從那上麵散發出的氣味他能判斷出這是蘇白桐身上的那件。
天色這時已然暗了下來,他撐起坐起,胸口一陣劇痛。
他緩緩地吸氣。
疼一點算不得什麽,當初淩宵天兩箭射在他的胸口,那時的傷比這要重上百倍,那時他都能熬過來。
“你醒了?”身後傳來蘇白桐的聲音。
敖狼循聲望去,隻見蘇白桐坐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裏。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敖狼坐起來將身上的大氅丟給她,“穿上。”
蘇白桐也不跟他客氣,拾起後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剛才昏過去了?”敖狼問。
“是死了。”蘇白桐一字一頓。
敖狼愣住了。
“那……現在……”
“我把你救活了。”蘇白桐從身上取下荷包,從裏麵掏出一物丟過去。
敖狼輕鬆的伸手接住,“這是什麽?”張開手,見是一枚藥丸。
“可以止住你內髒出血的藥。”蘇白桐幽幽道,“也許我不該救你……不過我現在已經沒得選擇了。”
她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除掉馮兆遠。
她知道淩宵天那邊的軍營裏一定也在籌謀著類似的計劃,可是他們能做的無非就是刺殺,或是讓化妝過後的士卒混入齊軍中。
馮兆遠也不是傻子,他一定會加強戒備,依附著齊軍,怎麽可能讓陌生人靠近。
而且現在祁涼城戒備森嚴,已經完全落入到齊軍的手裏,外人很難進入。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那十門石炮。
如果它們真的被搬上祁涼城的城頭,到那時,可真就要變成地獄了。
敖狼看了看手上的藥,將它收進了懷中。
“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發。”
蘇白桐看著他。
“……我帶你去祁涼城,那裏還有我的人手,雖然人數不多,可一個個全都是好樣的。”敖狼繼續道,“不過到時你就不怕我會反悔嗎?”
蘇白桐冷冷道,“別讓我看不起你。”
敖狼嘴角輕扯,“你還真是無情……緋王,真就那麽好嗎?”
蘇白桐沉默不語。
“他究竟有什麽好?”敖狼不解道,“據我所知,他是個不得勢的皇子,你就算跟著他,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以後怎麽樣,那是我的事,我隻希望你不要忘記跟我的約定。”
敖狼不屑一笑,“放心好了,狼王一貫都是講信譽的。”他閉上眼睛,掩住了眼底的一絲失望之色。
在天明到來之前,他要充分的休息,恢複體力,在到達祁涼城之前,齊國太後的人一定會在半路上等著他們,也許現在他們已經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