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又是師父救了我
話分兩頭,高府。
水籠煙醒過來時,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屋子裏黑了下來,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很安靜。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心口平靜的呼吸著,帶著幾分沉重。
望著四周的環境,她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當她掀開被子走下床後,推開門,熟悉的花草樹木映入眼簾,她一下便確認這就是高府,她師父高手的府邸。
“是師父救了我。”
水籠煙回憶起自己走出平北王府時,心口的沉悶,她那時候就意識到,毒發攻心了。
當她移步大廳時,正撞見師父和父親在談話,看樣子相談甚歡。
“要真能拜入高禦醫門下,那是我們煙煙的福分,煙煙要是知道自己有這個福氣,指不定要樂翻的!”
水將軍道。
夢娘在一旁不斷地給水將軍使眼色,水將軍緩了緩才又開口道:“高禦醫,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高禦醫點頭:“水將軍隻管講。”
水將軍頓了頓,笑道:“我想著兩個孩子一起學會比較好,煙煙一向很喜歡跟清歡待在一起,要是煙煙拜了師,日後離家的日子也長,清歡難免會想她。要是方便的話,不如高禦醫也將清歡一起收了吧?”
高禦醫聞言先是一愣,隨後低頭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
水將軍見狀臉色有些尷尬,夢娘卻不肯罷休,又堆笑道:“高禦醫,兩個孩子都是一樣的資質,假以時日都成了名醫,也是光耀了高禦醫的門楣!再了,高禦醫要是收下兩個孩子,我們平南將軍府一定不會薄待了高禦醫的!”
此話一出,高禦醫臉色變得難看幾分,我是衝著你那點臭錢來的?
高禦醫抿著茶,變得微微冷的眼色掃向夢娘,頗有些蔑視的意思。
站在不遠處的水籠煙歎息一聲,隨後走出去,有禮貌的打招呼:“爹,夢姨,高禦醫,清歡。”
高禦醫見她出來,臉上一團和氣,目光中頗有些讚許,關懷的問道:“身子感覺如何了?”
“好多了,多謝高禦醫出手相救。”
高禦醫聞言微微皺眉,又笑著挑眉道:“嗬,你倒是個慣會戲耍人的,之前在平北王府叫我師父,現在倒是叫我高禦醫了。”
水籠煙立刻恭敬的道:“之前……一時糊塗了,口誤。”
高禦醫眯著眼笑,一臉自信道:“我看你資聰穎,是個學醫的好苗子,我雖不才,卻還是能教你的。”
水將軍望著她,也詢問:“煙煙,現在下太平,你也閑來無事,不如拜入高禦醫門下,學得醫術,日後也是一門技藝啊。”
水籠煙卻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隻見她神色愈加恭敬且嚴肅,拱手彎腰行禮,道:“我資質愚鈍,救平北王的方子乃是意外得來的,並非我所創。”
此話一出,高禦醫著實有些失望了,眼裏閃過一絲驚詫疑惑。
水籠煙更埋低了頭,帶著愧疚道:“承蒙高禦醫錯愛,我並無任何學醫的意向。”
水籠煙完這話沒敢抬頭看高禦醫,這是她的師父,前世被她的離經叛道氣得閉關,從此不再過問世事。
她這一世,再也不要連累那些愛她的,護她的人。
索性,從一開始就不要有聯係。
水籠煙正愁眉不展的想著,高禦醫卻語重心長對她:“水籠煙,你以為我是因為你救了平北王,拿出了藥方子,所以想收你為徒?”
師父的話語還是一如既往的語重心長,關心切切,聽得水籠煙感慨萬千,愧疚不已。
“那不然是為何?”
水籠煙前世之所以拜入高禦醫門下,隻因為自己身中寒毒,想得到醫治。後來也陰差陽錯的和莫思量成了同門師兄妹,結下孽緣。
所以對於同門二字,水籠煙心中存著抵觸情緒,那是她心裏永遠無法抹平的傷。
高禦醫挑挑眉道:“資聰穎者不勝枚舉,可心地善良者,舍己為人者,實屬不多見。”
水籠煙眉頭猛地一顫,這麽陰差陽錯?
要不是知道莫雲深不能死,否則莫思量會變成野獸,自己才不會將命這麽隨隨便便交出去呢!
正想著,又聽得高禦醫道:“對一個太監也心生憐憫,記得給他留一份解藥,可見你心中是有下萬民的,是懂得憐憫眾生的。”
水籠煙身子不可遏製的一顫,慚愧化作烈火,灼燒她的臉龐和心房,讓她如芒在背。
她最是不懂得惜命,愛民。
“高禦醫謬讚了,我沒有那麽高尚,承蒙錯愛。”
水籠煙如此執著的拒絕之意,讓所有人心裏都蒙上一層疑惑,也讓高禦醫心涼幾分。
水將軍尷尬的站起來,拱手行禮道歉:“真是抱歉,高禦醫,女頑劣,不懂事,讓您費心了。”
高禦醫擺擺手,無奈一笑:“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無礙。不過,我倒是更看得起你這女了,年紀輕輕,著實謙虛,這等胸懷,日後必成大事。你可要細心教導啊!”
水將軍自是高興的,忙點頭應聲:“那是自然。”
夢娘眼裏滿是羨慕之意,也起身插嘴道:“要起聰慧,我們的歡兒也是不輸給煙煙的,就是歡兒這孩子命苦,之前都沒高人點化,所以顯得不那麽出眾。”
高禦醫聞言先是一笑,笑容裏帶著三分無奈三分苦笑四分打趣:“她身邊有你這麽個精打細算的娘親,如何不算沒被高人‘點化’?若是被‘點化’,也就不是如今木訥的樣子了。”
夢娘豈會聽不出其中的幾分諷刺意味?
可她想要給夢清歡謀劃更好的未來,便顧不得這些臉麵。
夢清歡聽著是難受的,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整個人如坐針氈,一張紅暈的臉就要憋得更紅。
水籠煙補充道:“夢姨得極是,清歡比我聰慧得多,若是有高人點化,日後必成大器。高禦醫品行高潔,有教無類,若是真看上誰了,那還不是順便收下的事兒。”
高禦醫聞言又是大笑,連連指著水將軍笑道:“你這府上的女人,個個都是伶牙俐齒啊!你好福氣啊!”
水將軍也是開懷大笑。
笑過後,高禦醫再次看向水籠煙,反問道:“水籠煙,你不拜入我門下,可有什麽特殊的緣故?若能告知,高某感激不盡。”
水籠煙望著師父殷切的目光,想起前世諸多對不住,心裏更覺難過。
此時師父已經親口討要緣由,那便給一個吧。
於是水籠煙將腰肢壓得更低,拱手道:“水籠煙學識淺薄,頑劣不堪,恐日後忝列門牆,傷了高禦醫的清譽,實在惶恐之至。”
高禦醫聽她仍舊是謙遜的言辭,連忙擺手道:“不這些套話,你別拿辭敷衍我,實打實的,有什麽不能的。”
水籠煙微微鎖眉,猶豫再三後,忽的跪下,狠狠皺眉,一臉歉意道:“今日承蒙高禦醫厚愛,水籠煙謝過。高禦醫向來品德高潔,最是清譽之人。女不才,品德隻能算下品,實在與高禦醫收徒的要求相差甚遠,便不添亂了。”
她抬眸正色望向那表情忽然嚴肅之人,收了聲沉默片刻,想了想,又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不想日後因思想與高禦醫衝突而傷了師徒情分。所以,還是不要貪下這一時的好,日後傷了高禦醫的心,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高禦醫見她眼裏滿是真誠,腹中疑惑更多,卻不知道該不該問,一臉為難的模樣。
水籠煙立刻起身,拉起夢清歡的手,站在高禦醫麵前,右手起誓道:“高禦醫,我水籠煙向起誓,夢清歡的人品乃是人之上乘。她絕對符合您的心意,清歡心性單純耿直,嫉惡如仇,向往和平美好,性子良善,勇敢正義。絕對是高禦醫的徒兒首選,高禦醫收下她絕不會後悔。”
她這一出,把所有人愣住了。
夢清歡最是驚訝,難道隻接觸這麽些,水籠煙就知道她是什麽人了麽?
夢清歡聽著她的讚譽,臉色羞紅了,她知道自己沒有那麽好。
“煙煙,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希望高禦醫收下我。可你得太誇張了,我哪有那麽好,我隻是一個平凡人,不聰慧,也不勇敢,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大家別給高禦醫出難題了,學醫這種事得看賦,豈是尋常人想學就能學的,若不能持之以恒,日後救人不成,反倒是害人不淺。”
高禦醫聞言,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
“的不錯,所以,學醫者,必得心懷下,持之以恒。將來才能救死扶傷,匡扶下。”
夢清歡連連笑著點頭,水籠煙卻是一個深呼吸,臉上帶著敷衍的笑容。
夢娘趕著勢頭,也插嘴道:“煙煙這是怕一個人學著累呢!年輕人,終究還是有玩心的,學什麽都得有個伴才好!”
高禦醫連連點頭,望向夢清歡,問道:“你為何想學醫?”
夢清歡一下懵了,自己隻是想治好那個羸弱的平北王,隻是……心疼那個一見如故的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凝視她,夢清歡臉上燒上紅雲,片刻後才羞澀的回答:“我想保家人平安,保親朋平安,保我所遇到的每一個患者平安。竭盡所能,鞠躬盡瘁。”
高禦醫聞言嘴角不由自主浮上一個會心的笑容,點點頭,挑挑眉,又看向水籠煙,歎息一聲道:“沒想我高手活了大半輩子,還有機會見到這麽謙遜又聰慧的姑娘,就是沒緣分收做徒弟,也罷,也罷。”
水籠煙聞言淡淡抿唇一笑。
“好吧,那我就先收下夢清歡做徒弟吧,來日若你想好了,隨時可來找我拜師。我會的可不止是醫術,像你這樣野心勃勃的人,想學的自然不是醫術。”
高禦醫一臉笑意,頗有幾分故弄玄虛的模樣。
水籠煙不由得捂嘴笑,眼裏帶著幾分懷念,看著曾經的師父又開始誆孩,忍不住搖頭。
“行,若日後我想好了,必定拜入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