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夜半敘話時
年輕的皇帝登基雖已很久,卻還是和做太子時一樣讀書不倦,還是常歇在南書房裏。
可如今書房裏已沒有了令人心曠神怡的書墨香,隻有刺鼻的血腥味。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站一坐,站著的那個人穿著隻有皇帝才能穿著的朝服,微微笑道:“我就是大行皇帝的嫡裔,南王爺的世子,也就是你的嫡親堂弟,沒想到吧!我竟然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真正的皇帝直挺挺的坐著,雙拳緊握,全身都已冰冷。
現在他總算明白這是件多麽可怕的陰謀,但他卻還是不敢相信。
不過四具仍在冒血的屍體正在不住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他,卻已無能為力。
因為他最後的貼身護衛已死,被人一劍殺死。
這柄劍在一個白衣人的手裏,雪白的衣服,蒼白的臉,冰冷的眼睛,傲氣逼人,甚至比劍氣還逼人。
這裏是皇宮,皇帝就在他麵前。可是這個人卻好像連皇帝都沒有被他看在眼裏。
皇帝居然也還是神色不變,淡淡道:“葉孤城?”
白衣人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動天聽。”
皇帝道:“天外飛仙,果然是舉世無雙的好劍法。”
葉孤城道:“本來就是好劍法。”
皇帝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葉孤城道:“成就是王,敗就是賊。”
一個聲音打斷道:“賊就是賊。”
風蕭蕭站窗外秋風中,身後是月,月滿中天!
葉孤城失聲而呼道:“你怎麽進來的?”
風蕭蕭道:“你不是也來了麽?”
當然隻有無視皇權的人,這時才有膽子進來。
風從他身側吹進來,月光從他身側照進來,風和月同樣冷。
葉孤城瞳孔忽然收縮,肌肉忽然繃緊。
兩人的目光相遇,竟似化作了實質的劍鋒,連空氣都在交擊中變得顫抖、變得模糊!
風蕭蕭忽然道:“你會天外飛仙?”
葉孤城道:“聽說你也會。”
風蕭蕭道:“劍式形成於招未出手之先,劍意留於招已出手之後。以至剛為至柔,以不變為萬變,的確己是天下無雙的劍法。”
葉孤城道:“不錯。”
風蕭蕭一字字道:“我的劍法叫做碧血照丹青。”
葉孤城道:“天外飛仙!”
同樣的劍意,同樣的劍法,究竟是“碧血照丹青”還是“天外飛仙”?
劍客隻用劍說話,劍已在手,已將出鞘。
秋風中浮動著
桂子的清香,桂子的香氣裏,忽然充滿了肅殺之意。
正在對峙的兩人都忍不住轉開了目光,望去。
因為兩人都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就像一重看不見的山峰,向他們壓了下來。
月色淒迷,仿佛有霧,前麵皇城的陰影下,有一個人靜靜地站著,一身白衣如雪。
隻有西門吹雪,隻有他的人比劍更鋒銳、更淩厲。
南王世子的鼻尖已冒出了冷汗,幾乎都快站立不穩。
世間沒人能擋得住風蕭蕭和西門吹雪的合力一劍,葉孤城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西門吹雪站定,手握劍柄,凝視著風蕭蕭,冷冷道:“我若與葉孤城雙劍聯手,普天之下,有誰能抵擋?”
沒有人!
就像世間沒人能擋得住風蕭蕭和西門吹雪的合力一劍一樣!
南王世子的臉色急轉直變,露出難以形容的欣喜。
年輕的皇帝神情卻沒有變化,隻是靜靜的聽著,不過微微閃動的眼光,說明他的內心也不平靜。
風蕭蕭並不像西門吹雪,一生隻有一個信念,專為劍而存粹。
所以他心裏不由湧起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
如今誰來當皇帝?他竟然一言可決!
西門吹雪不過是想繼續還未開始的葉西之戰。
風蕭蕭隻要肯點點頭,葉孤城就已不成威脅……如此,南書房裏的兩個人,誰皇帝誰是世子,他的劍說了算!
南王世子的眼神很熱切也很迫切。
年輕的皇帝還算冷靜,眼光卻很複雜。
他明明是天子,可以決定萬民生死的皇帝,此刻生死,卻隻在別人一念之間……
風蕭蕭瞧著西門吹雪,緩緩道:“皇帝受命於天,奉詔於先皇,乃是當今天子,更是禁宮的主人,你若想與葉城主續未盡之戰,於紫禁之巔,不如請旨。”
皇帝立刻道:“準!”
南王世子的臉色頓時蒼白,雙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聽見皇帝這一聲“準”,他便知道自己犯了大錯,風蕭蕭說話時雖然眼睛看著西門吹雪,但任誰都知道,西門吹雪是絕不會請旨的。
所以,這話分明是對著他和皇帝兩個人說的,如果他先應話,他就是當今天子。
真天子還是假天子,在這一刻,竟是那麽的分明!
風蕭蕭的眼光瞟過,心道:“你雖身著黃袍,卻沒有一顆皇帝的心,生死兩條路擺在麵前,全在你一念之間,是你自己沒抓住機會,怪不得任何人。”
葉孤城忽然長長歎了口氣,道:“天子手中雖無
劍,心中卻有劍……世子,你輸了。”
風蕭蕭微笑道:“天子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自然永無更改,兩位,請……”
一輪圓月。仿佛就掛在太和殿的飛簷下,人卻已在飛簷上。
人很多,卻沒有人聲。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逼人的壓力。
忽然間,一聲龍吟。劍氣衝霄。
葉孤城劍已出鞘。
劍在月光下看來,仿佛也是蒼白的。
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他的心不靜!
心亂,劍就亂!劍亂。人必死!
西門吹雪七歲學劍,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敵手,此刻隻求與葉孤城一戰,生死榮辱,他都已不放在心上,所以他願意等,一直等到葉孤城心靜為止。
而葉孤城現在隻想找人說會兒話。
所以風蕭蕭和陸小鳳一起坐到了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上。
葉孤城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打著轉,忽然道:“你們並不是朋友?”
風蕭蕭道:“不是。”
陸小鳳笑道:“或許以後會是。”
葉孤城道:“所以我想不通,你們怎麽會通力合作?”
風蕭蕭道:“我是個有老婆的人。想法子幫自己的老婆出頭,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陸小鳳笑道:“我是個麻煩纏身的人,想要擺脫麻煩,總會拚命掙紮的。”
葉孤城道:“青衣樓是不是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風蕭蕭笑了笑,道:“不錯,不過青衣樓不知道的秘密也有很多,若沒有陸小鳳緊緊追查,逼得你們數次更改計劃,我也很難發現其中的漏洞。”
葉孤城道:“我們這計劃,很妙、也很周密。漏洞在哪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風蕭蕭沉吟道:“我原本什麽也沒看出來,隻是單純的想要找出殺害公孫大娘、公孫二娘,以及歐陽情的幕後黑手,不過當我知道金九齡其實是你們的人後。我就全部明白了。”
葉孤城歎道:“公孫二娘是金九齡的情人,金九齡被你殺死後,她就一心想報複於你,所以找上了我們,不但交出了被金九齡藏匿的財寶,紅鞋子對我們來說。也不再有任何秘密。”
風蕭蕭道:“所以你才能輕易找到公孫大娘和歐陽情?”
葉孤城點頭道:“公孫大娘還好說,其實可殺可不殺,不過當我們知道歐陽情是紅鞋子的四娘後,就非殺她們不可了。”
風蕭蕭道:“不錯,歐陽情認識王總管,並且知道王總管總在怡情院與海南劍派的人密談,這些事她都公孫大
娘說了。”
陸小鳳急聲問道:“公孫大娘她……她現在……還活著麽?”
葉孤城默然半晌,道:“除了我,沒人能長時間禁錮於她,我也不可能時時守著她,所以她隻能死。”
陸小鳳如遭雷擊,徹底呆住了。
風蕭蕭道:“公孫大娘、歐陽情都必須死,順便也能掩蓋公孫二娘的假死,對不對?”
葉孤城道:“不,公孫二娘真的死了。”
風蕭蕭奇怪道:“她真死了?”
葉孤城道:“她說隻有她死了,才能讓這件事真正天衣無縫,讓你隻能去追殺陸小鳳。”
風蕭蕭沉聲道:“任何人想殺陸小鳳,都必須麵對西門吹雪。”
葉孤城道:“西門吹雪朋友一向很少,陸小鳳是唯一一個……想要殺死一個絕世劍客,自然需要另一個絕世劍客。她想的很明白,她死的也很甘心。”
風蕭蕭歎了口氣,道:“自有情一字伊始,便總能讓人義無反顧……可惜她失敗了。”
葉孤城道:“不錯,你非但沒殺陸小鳳,反而放任他去調查緞帶和香薰的線索,的確讓我們措手不及,隻能倉促變更計劃。”
風蕭蕭道:“所以你們找上了宮九?”
葉孤城看了眼還在發呆的陸小鳳,道:“他追查的太緊,青衣樓在京城的勢力又實在太龐大,一旦報複起來,實在是個無法解決的大麻煩,所以我們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先下手為強,翦除青衣樓在京的所有人手。”
風蕭蕭道:“隻要你們的計劃最後能夠成功,再大的麻煩自然也不算什麽麻煩了。”
陸小鳳終於回神,問道:“宮九是誰?”
風蕭蕭道:“殷羨或許就是宮九的人,這場陰謀,宮九終究還是插上了一手。”
葉孤城道:“這是妥協,否則宮九怎麽肯出大力幫忙?不惜親自出手對付你?”
他頓了頓,又道:“如今麾下被你和青衣樓鏟除幹淨,甚至連自己都慘敗而逃,徹底血本無歸,不知宮九會不會氣得吐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