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古琴（二）
古琴和其他樂器的一個天差地別的區別就在譜子上。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裏，但凡是樂器，曲譜大多分為兩種，西洋樂器用五線譜，民族樂器用簡譜。
可是古琴用的卻是區別於五線譜和簡譜之外的第三種譜子，減字譜。
這是一種以記指位與左右手演奏技法為特征的記譜法。這種減字譜通過減字拚成某種符號，從而記錄左手按弦的指法和右手彈奏鵝指法，隻記音高，不記音名和節奏。
使用這種譜子也正是因為古琴這種樂器本身的特點使然，它沒有節奏。因而同樣一首曲子，在不同的彈奏著演奏來，可能是兩種天差地別的不同風味。
這些基本的知識，於錦鯉在吳瑾過來之前就已經自行查詢，了然於心了。
於是當吳瑾把琴譜固定在譜架上的時候，於錦鯉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簡譜？”
吳瑾選擇用簡譜進行教學自然有她的考量，對於像於錦鯉這樣的演員來說，在有限的時間內迅速上手的話，實際上是沒有多少時間供她穩紮穩紮的從頭學起的，既然如此，不如舍棄古琴本身的特點，棄用減字譜而是用簡譜，這樣看起來方便，上手起來也快。
可是聽到於錦鯉脫口而出的疑問，吳瑾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收斂起了這種想法，饒有興致地反問她，“為什麽這麽驚訝？”
難不成她還知道減字譜？
果不其然，於錦鯉的下一句就脫口而出，“我以為要用減字譜。”
吳瑾改變了主意，她取下了已經固定好的簡譜，換上了另外一本譜子。
豎直排列的字譜看起來有些複雜，乍一看好像不是一本譜子，反倒像是一本殘缺不全的古文一樣。
“兩種方案，你想要從哪一種開始？”
兩本譜子擺在於錦鯉的麵前，一本是簡單易上手的數字簡譜，另一本則是鬼畫符似的、全然沒有接觸過的減字譜，劇組批準給她的病假隻有七天，時間相當緊迫。
可是於錦鯉卻毫不猶豫地指向了減字譜。
不過是學個譜子而已，當初她剛剛進天河做練習生的時候不照樣是不認譜子嗎。既然費了這麽大氣力的要學，就要真真正正的學出個所以然來。
吳瑾並不意外於錦鯉做出的選擇。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其他的藝人坐在這裏告訴她，他隻有七天的時間，可是他要從減字譜學起，吳瑾恐怕都不會看好他，可是於錦鯉卻讓人覺得這個小姑娘不簡單，她給人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就好像什麽樣的事情她都能夠做到一樣。
吳瑾收起了簡譜，直接開門見山的講解了起來。
“古琴的指法難度並不算太大，入門的難度大概……”吳瑾笑了一下，“大概和葫蘆絲差不多吧。”
“所以你經紀人跟我說七天就要入門，我認為你隻要肯花時間，其實是完全夠用的。”
“那麽我們就從識譜開始吧……”
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減字譜字塊，分為左上角、右上角、旁部、中部等部分。每一個不同的部位代表不同的指法、不同的位置，還有不同的徽位。
這些鬼畫符一樣的字譜看上去好像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可是常用的譜字加在一起也就一百個左右，去除掉右手的複合指法和左手的裝飾指法，再剩下的，不過四五十個而已。
而於錦鯉從第一次接觸這些字譜，到基本上達到識別無障礙，總共隻用了一天的時間。
吳瑾說不出當她第二天一早，在相同的時間叩開於錦鯉的公寓門以後，看到她流暢的識別著才僅僅接觸了短短一天的減字譜時，心中炸裂開來一般的震驚。
這是常人應該有的學習能力嗎？
這一回搞不好……讓她碰上了個天才。
吳瑾不知道的是，這才僅僅隻是個開始。
於錦鯉最開始和她說的十二個小時已經是不可置信的練習時長了，可是真的開始教學了以後，吳瑾才發現“十二個小時”隻是個保守的估算。
她每天練習的時間是十二個小時起步，刨除日常生活所必須的時間，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練習，每天從起床睜眼到閉眼躺下，整個人幾乎是全身心的投入在了練習中。
她的精神長時間持續的高度集中，這樣高強度訓練竟然一點也沒有讓她顯現出疲態來，就好像……
就好像她早就已經對於這樣的密度習慣了，稀鬆平常了而已。
“你……不要緊吧？”
古琴和古箏不大一樣，在彈奏的時候是需要用甲肉部分去撥動琴弦的，隻有這樣才能發出清亮的聲音，如果戴了甲片，對琴音的影響是沒有辦法忽視的。
長時間的練習，又不能戴甲片，於錦鯉撥弦的指尖很快就充血，細白的指尖開始掉皮。
“你……要不停一下吧，不差那一會兒……”
吳瑾憂心忡忡地說道。
隻見於錦鯉熟練地換下手指上貼的創可貼，拆開新的然後一一包裹在手指尖上新長出來的軟肉上，又一次投入到練習中去，“我沒事的，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
“我以前做練習生的時候，練十六個小時以上是經常的事。”
這就是成名的代價嗎？
吳瑾一直看不起他們這些所謂的明星偶像，所謂的“小鮮肉”，她一向覺得這些人不過也就是仗著年輕漂亮的皮囊吸金，沒有多少真材實料。
原來這些流水線生產的練習生一點都不比專業院校出來的學生砸下去的時間和努力要少，甚至還因為這個行業的特殊性，做出了幾倍於常人的努力。
“你今年才二十吧，那當時……”
“當時我十四歲。”
十四歲？這是普通人還在校園裏蹉跎時光，漂亮女孩卷一卷頭發、悄悄咪咪的塗一點透明的指甲油臭美，在教室裏對著心儀的男同學紅了臉的年歲。
可是她呢？
於錦鯉輕描淡寫的笑笑，“我當時太想要出道了。”
“沒辦法，我們這行就是這樣，努力並不是一件可以標榜的事情。”
“它隻是最基本的起跑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