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位置測評（十三）

  “待會《全部都是你》唱完以後不用等ENDINGPOSE，馬上往後台去上升降台準備上場，知道了嗎。”


  工作人員把標有每個人代表序號的麥克風交到練習生們手裏。


  「Baby我的眼裏都是」


  「心裏都是全部都是你」


  於錦鯉三人聽到這裏，立刻動身小跑著往後台趕。


  “控台注意，控台注意，10號曲《齊天》準備開始，把1號麥關掉，把1號麥關掉。”


  控台的工作人員聽到消息，立刻按下按鈕，關閉了C位李瓊宇手裏拿的1號麥。


  羅藝的聲音順著耳機線路傳來。


  “接下來有請RAP位置的第三組練習生，同樣也是我們今天的最後一組練習生為我們帶來——”


  “《齊天》。”


  監控屏裏羅藝的身影離開了舞台。工作人員打開標注《齊天》的文件夾，播放了裏麵的第一個音頻。


  一束光打下來，舞台上空無一人，錯落的鋼琴聲縈繞在演播廳裏。隨著一陣一陣的鋼琴伴奏，升降台緩緩地把三個身披黑色鬥篷的女孩一點一點送到了舞台之上，送到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下。


  站在中間的李瓊宇緩緩地把兜帽揭了下來露出臉龐，然後雙手扶在麥架上，等待著她的唱段開始。


  前奏結束，李瓊宇微微吸起一口氣，嘴唇輕啟。


  然而——


  怎麽回事？


  為什麽沒有聲音？

  明明伴奏還在放啊。


  一時間，現場的觀眾皆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樣子。


  「日和月在重演」


  「誰號令齊天齊天」


  「斷恩怨」


  這是她本該唱出來的歌詞。


  完了，放錯伴奏了，控台放成沒有墊音的那個版本了。


  李瓊宇慌了，一不小心麥克風磕到了下巴，發出“嘶啦”一聲雜音。


  看來麥克風也沒關。


  是工作人員的失誤嗎？

  第一句直接空著過去了，十幾秒的功夫，站位靠後的於錦鯉和許一交換了一個駭然的眼神。看來是伴奏放錯了。


  要放棄VOCAL嗎？

  雖然李瓊宇本身唱得也不夠到位，可是這段VOCAL畢竟是一個關鍵的情緒積累的階段，不可能就這樣白白放掉。


  而且放棄VOCAL對現場觀眾的觀感方麵上的影響簡直不可想象。


  這一段她是會唱的。


  她不僅會唱，還當著隊友的麵前唱出來過，並且得到了W.R.的指導。


  她是可以做到的。


  幾乎是轉瞬之間的功夫，於錦鯉就做了決定，並且給了許一一個堅定的眼神。


  下一秒，她舉起麥克風，開口接起下一句詞。


  「愛與恨連成線」


  「逃不出指間指尖」


  「天高遠」


  聽到於錦鯉瞬間反應過來接上下一句詞，導師席上的W.R.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組有她。


  緊接著下一秒，他的眼神亮了。


  她並沒有用之前的那種圓潤的聲音，而是又換了一種聲線。


  這個練習生究竟要帶給他多少驚喜！


  該怎麽去形容這種聲音呢？

  通透。


  是的，還是通透。


  她的聲音本身就是這種幹淨通透的類型，可是又不同於汽水音那樣的通透，這種通透是仿佛活了一世終於活明白的那種通透，是仿佛閱盡一切了然於心的通透。


  無奈，無助，可是並不滄桑。


  低吟淺唱間，被壓抑的無力感一點一點積累，當然，並不是一味的積累。每一個短句的句尾她都做了漸弱的處理，像是起伏的潮水一樣，有高有低，一點一點的往前推動，直到一下子漲起來。


  閉上雙眼，詞句和旋律像畫筆一樣，細細地描繪起來。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齊天大聖正穿著鎖子黃金甲，戴著鳳翅紫金冠，孑然一身站在花果山巔凝望著夜空。


  「問一句生死因果」


  「生我又是為何」


  「既帶我來如何不解我惑」


  那是齊天大聖嗎？

  那不是。


  鋼琴起筆，詞詞句句引導者腕臂帶動筆杆，她唱的是那個一身本領的大聖，又是那個空有一身本領，卻迷惘是錯、落寞無助的猴子。


  「道一聲立地成佛」


  「是不是成了佛世間便沒了魔」


  悲愴的感情渲染到了極點，一句接一句的質疑急切的等一個確切的回應。


  唱到這裏，於錦鯉突然靈感一動，一把抓下了頭上做成金箍模樣的頭飾，薄薄的金屬配飾被摘下來的同時勾起了一縷頭發。她用力地把金箍擲在了地上，散下來的一縷碎發擋在眼前，見證了她一瞬間轉變的眼神。


  「誰來告訴我——」


  嘶吼澎湃的尾音仿佛帶著撕裂感破空而來，這是一種被逼迫著的勇敢。


  像是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樣，兜兜轉轉永遠都找不到出口，越是掙紮就越是深陷，越是尋找就越是絕望。終於，她代替齊天大聖，將自己引燃。


  這個高音和李瓊宇截然不同，她是完完全全用真聲在頂。其實這個音高她唱上去並沒有那麽費力，可是偏偏要做出竭盡全力的樣子，唱得仿佛油盡燈枯，唱得嘶啞而有力，強勢又脆弱。


  伴奏沉寂了一下，許一和於錦鯉同時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鬥篷，用鬥篷落地的這個瞬間更加刺激從VOCAL轉向RAP，從悲情轉向激憤的雙重轉變。


  「看風沙障日入目昏黃」


  「天宮之上那月亮和花果山上」


  「也沒兩樣」


  像是一顆炸裂的炮彈一樣，許一開始了她的RAP唱段。這像是緊鑼密鼓的一場盛大的起義，又像是狂風暴雨般的一場毀滅性的風暴。


  重金屬樂器跟上鋼琴的步調，仿佛金箍棒一揮，天涯於海角、山巔與塵泥，所有的一切都被撼動了。


  硬核RAP撲麵而來，拉開了大鬧天宮的序幕。


  可是——


  不，不夠。


  這一段還可以更炸。


  或許是受了李瓊宇墊音的啟發，就在許一正傾注著飽滿的感情暴風RAP之際，於錦鯉又一次舉起了麥克風。


  是雙重RAP。


  可是她唱的也算不得RAP。


  於錦鯉用RAP的詞唱著伴奏的調子，平陳不變的伴奏音調像是拘束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形成了另外一種勢力進行牽製。


  雙方像是在爭鬥一樣，將RAP的情緒越推越高。


  這是一場臨時起意的現場墊音。


  這才是真正的墊音。